第10章 章
第 10 章
張望白日聽完關希的話後,想了很久。
都說人在死之前會看到這一生的走馬燈,事情會一樁樁一件件的在你眼前回放,其中的酸甜苦辣短短一瞬再次湧上心頭。
張望明明還沒死,只是坐在窗邊,就有無數紛雜的思緒在腦子撞來撞去,那些畫面那些思緒就像故障的電影一樣閃來閃去。張望心想反正也睡不着,幹脆就就着月色回憶,把這十八年來的人生捋清楚捋明白了。
但若是人生真的能這麽簡單就好了,只靠想就能捋清楚明白根本是件不切實際的事情。即便張望想的再多,腦海裏的回憶一到自己對媽媽堅定的承諾就斷了。
小時候不過是因為和媽媽一起去看了一場演唱會,從此偌大的舞臺成了心裏揮之不去的夢,蹦蹦跳跳和媽媽說自己也想站在舞臺上唱歌跳舞,媽媽驚喜之後微笑着摸着自己的頭發說:“那可是很難的,是付出很多很多努力也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望望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
那時候,小小少年眼睛裏的堅定,自己如今是否還能再做到?
大腦就像卡殼了一樣,沒有辦法去想別的,更沒有辦法停下來讓自己睡個好覺。
“果然那些所謂瞬間的大徹大悟都是電視劇裏瞎演的”,張望苦笑道,強迫自己去看窗外的月色,明月高懸,觸不可及。
張望突然就想問問這皎潔通透的月亮,自己的未來在哪裏呢?不過可惜,月亮不會給予答案,關希不會,關越也不會。
或者說正确的答案就擺在那裏,按照既定的道路去走才是衆望所歸,讓等了那麽久的粉絲看看,讓不明真相的路人看看,讓絞盡腦汁的黑粉看看。
可是那個答案不是張望自己想要的。
也許現在這種漂浮不定的空虛感在于,張望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張望突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吳明遠,當初面對他的迷茫無措時,自己的話顯得如此輕飄毫無分量。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大亮,張望的這一夜并無收獲。對過往無總結,對來日也不明晰,不過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人活着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情。雖然徹夜未眠,但該去咖啡店還是得去。
張望本來還不知道該如何去和關希說分數的事情,因為談到分數必然要談到報考的學校,而他目前還沒有任何想法。但是在看到關希的一瞬間,腦子裏的話就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關希的倆大眼袋讓人無法忽視,一看就是沒睡好甚至是一夜沒睡。
張望不免自作多情的問:“你不會是因為我要出分你沒睡好吧?”
關希一時語塞,他昨晚剛回過味發現自己的張望的感情好像是隐隐約約不受控,還沒想好怎麽問清楚自己的心就被月色晃了神,待了許久發現月光下的少年一動不動,回過神時自己人已經走到少年的房門前。
關希喝了酒雖然不到醉的程度,但也有些迷迷糊糊,不知道是自己的理智還是下意識的膽怯,他到最後也沒有敲響房門。最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卻一夜無眠。
“當然不是,我可是經過大風大浪的。”關希忍不住沖毫無自知之明的罪魁禍首翻了個白眼,繼續問道,“不過你既然提了,我就勉為其難問一問”
張望瞬間變成蔫了的小鹌鹑,手上拿着抹布擦着桌子不做聲。關希脾氣有些上來了,“不是吧?你沒查分嗎?”
“我還沒想好。”
關希聽着張望失落的語氣,暗罵自己沒睡醒心浮氣躁了,強制自己保持平靜,說:“沒事,知道分了咱們才能知道接下來往哪個方向去努力,不是說‘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嘛。”
關希竭力穩住自己的情緒,不想讓自己顯得像個封建大家長似的。只是張望是個多聰明的人啊,曾經在公司在節目組遭受過或明或暗的冷待,對情緒的感知可謂一流。
雖然隐約察覺到關希故作開朗下的煩躁,但張望還是任性的做自己現在想做的事,他擡頭看着關希,說道:“那什麽是好事呢?”
張望問着,低下頭自言自語道:“在學校的時候我覺得我只要認真學習了,無論到最後我考成什麽樣子都是我自己的,好好學習是當時我要做的事情。再往前數,在節目組的時候,我覺得我只要努力練習,做好每個動作唱好每一句詞,呈現出來好的舞臺就是我要做的好事。再再往前,我覺得只要我乖巧一點安靜一點,工作人員就會喜歡我,大家就會喜歡我。”
張望在哭,關希看着桌子上突然出現的水跡突然意識到。
“這之前我的每個階段都有一個目标,我朝着那個目标一直走一直走,可是現在我不知道了,我又該如何去做你所謂的好事呢?”
關希現在只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他說話之前給自己一巴掌,如若老天允許,他希望能回到張望跳舞的那個晚上,緊緊的給他一個擁抱。
關希繞過桌子,把少年拉進懷裏,淚珠不再一顆顆殉道者似的砸向堅硬的桌面,關希柔軟的面料包容着張望的一切。
關希感受着少年哽咽的聲線和顫抖的肩膀,包括胸口那一片帶着熱意的濡濕。考古視頻裏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學校裏坐在窗口安靜練字的少年,那些畫面和隐藏其中的情緒,一瞬間被具象成胸口被眼前的少年熱淚浸濕的布料。
關希察覺到張望的呼吸平靜了些後,輕輕的捧起少年的臉,以前挺拔的鼻子突然變得秀氣可愛起來了。
張望覺得不好意思,眼神看向一旁不肯直視關希,誰知竟惹來關希一陣輕笑,不禁有些羞惱,正準備看回去為自己突然的情緒失控做解釋,卻在看到關希濕潤的眼眶時啞了火。
關希看張望突然從張牙舞爪的小獸變成溫順的小貓後,沒忍住揉亂了少年的頭發。他很喜歡張望的一個舞臺妝造就是被故意做亂的發型,臉上紅紅的,眼睛周圍有細碎的閃光,就像現在一樣好似剛剛哭過。
“果然藝術來源于生活。”
“什麽?”
關希看着張望清澈懵懂的眼神只是笑了笑不做解釋。轉頭沖着剛進來就石化的大為打了聲招呼就把人拐走了。
大為看着倆人背影走遠後,拿起手機就發消息給自己老板:你磕得cp是真的!
關希把張望帶到自己房間,先讓他随便坐。張望觀察了一下發除了床鋪有些亂,其他都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
突然間浴室水聲響起,張望有些迷惑,問道:“希哥你是在洗澡嗎?”
“嗯!簡單沖一下,三分鐘就好。”
張望聽到回答後就随便閑逛起來,牆角的書桌尤其引人注意,除了電腦還有基本書,張望仔細看了看書名,是與天體物理相關的。正準備拿起看一看就被關希打斷了。
關希換了一身幹淨的衣物,拿毛巾随便擦了擦頭發就朝張望走來。
張望拿着手裏的書看向關希,問道:“你喜歡宇宙啊?”
關希笑得燦爛:“對,我最喜歡的是宇宙,我大學本科是天體物理學。”
關希邊說便把床鋪整理了一下,鋪的平整後自己坐在床上,拍拍旁邊的位置招呼張望來坐,張望坐下後,關希一下拉着張望躺下。
張望被弄得猝不及防,還未反應過來就對上了關希的眼睛,關希問道:“那你呢?喜歡什麽?”
張望不再看身側的關希,直直的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中央有個很漂亮的水晶吊燈。
他也不看關希,直接指着水晶吊燈說道:“我的房間天花板上也有一個燈,但他很普通,就是一個圓圓的形狀,打開開關也只是讓它亮起來,跟這個燈沒什麽可比性。”
關希不懂張望想表達些什麽,順着他的手指看向天花板的吊燈,是還挺漂亮的,不過他見過更漂亮的燈,所以眼前的顯得也就十分平常。
“小時候,我喜歡舞臺,是因為媽媽帶我看了一場演唱會,我就在想我也要站在那麽耀眼的地方,後來進了公司,我發現我就像我屋子裏的燈,很普通平常,其他小朋友都是比我更明亮更漂亮的燈。我只能拼命練習,希望能讓自己微弱的光芒變得更明亮更耀眼。但我發現只不過是徒勞。”
“你看這盞燈,它的造型這麽美,不知道比我房間的燈漂亮多少倍。”張望說着說着走下床,把窗簾都拉上,失去光源的屋子瞬間暗淡,“你把這個燈開開。”
關希湊向床頭,努力分辨着對應的開關,找到後打開。
屋裏瞬間明亮,張望接着說道:“你看,燈開後這個燈是不是很漂亮?”
關希沒有看燈,他看着站在窗簾前的張望。少年看着燈光正看的沉浸,眼裏全是向往和迷茫。
“後來我發現,我所追求的舞臺不過就是這樣開了燈的水晶吊燈,華麗、神秘。”
張望背過身去,把窗簾徹底拉開,窗外的陽光壓過人造的光源,關希看着張望朝他走來,覺得有些恍惚。
張望湊近關掉吊燈,示意關希再去看燈。
關希的眼神順着他的微微擡起的下巴看向吊燈,“可是在絕對的光源面前,它是如此微不足道,熄了燈的它看上去又如此廉價。”
“現在,舞臺于我而言,就是熄了燈的它。”
張望說完把自己砸向柔軟的床鋪,整張臉埋進被子,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麽,但我确實就是這麽想的。我不知道我的未來要不要繼續追求這華而不實的水晶燈,可是如果不追求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再去做些什麽。”
“我之前的人生都好像虛度荒廢了一樣,我不敢去查成績。我之前和別人說我很安心,因為學習這件事上,我付出多少就會有多少的回報,無論成績如何,都是我自己一筆一劃造就的,與他人無關。”
“可是現在,當初說的話突然間就成了笑話。如果在這件事上我都沒有得到一個好結果的話,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