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張望跟老板說,他想試試。
老板給了他一把吉他,早上十點多鐘,咖啡店裏還挺多人來買咖啡續命的,大多數來去匆匆,張望坐在臺子的高腳凳上,莫名覺得有些緊張,他已經很久沒有拿起吉他簡簡單單的唱一首歌了,很久之前他會在公司的樓梯間,默默的練習,但是後來,他連在樓梯間彈琴都是奢望。
張望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當初那個在樓梯間抱着吉他的小男孩,和弦聲起,是八三幺的“我不想改變世界,我只想不被世界改變”。
神色匆忙的路人也會為這歌聲駐留片刻,也有不少人因為聽說這家早C晚A的咖啡店來了個帥氣會唱歌的小哥慕名而來。
老板喜洋洋美滋滋的拉着中場休息的張望,說今晚請他一起吃飯,成年了也該喝個酒,晚A的世界歡迎你的到來。
其實張望還沒成年,他的生日在八月份,還有一個多月。不過張望沒吱聲,他其實也想嘗嘗酒的滋味,算是他這麽多年來的小叛逆吧
事實證明,張望酒量不怎麽樣,白T牛仔褲的張望就像小白兔進了狼窩,還好今天是老板組的熟人局,大多都是逗小孩為主。
張望臉皮薄不禁逗,沒一會兒就被一群大灰狼騙得暈頭轉向,給喝懵了。關希姍姍來遲,看見暈倒在沙發上的張望,不禁笑道:“小屁孩。”
關希來遲後自罰三杯,架起張望跟老板打了聲招呼把人帶走了,老板揮揮手,他的舌頭正在努力捋直了卷起來再捋直了發“六棵柳樹扭六扭的音”。
關希笑了笑,帶着小孩出了大門,走在小鎮古道上,大晚上的沒什麽人,唯有傍晚經過的灑水車留下的積水映着月光和兩人的身影。
關希架着人惹得張望不舒服哼唧了幾聲,關希沖着張望說道:“小祖宗,醒來記得謝謝你爹。”
說完幹脆就把人給背起來,兩人一時間都輕快不少。張望喝醉了之後很安靜,除了時不時的哼唧兩聲,一點也不鬧騰,關希對這樣的張望總是心軟軟的,他一點都不想再看到那天下午張望從審訊室一樣的屋子出來時的樣子,脆弱的像馬上就裂開的薄胎瓷器。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關希再讀到這句詩的時候,腦子裏閃過的除了病床上戀人蒼白的顏色,還有那天張望的眼睛。
他把張望往上颠了颠,他已經失去過白禾了,張望他要緊緊地抓牢。
張望第二天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痛,一遍揉自己的頭一遍後悔,不應該喝那麽多的,他以為甜甜的沒什麽大問題,沒想到後勁那麽大。
匆忙洗個澡趕緊到早C晚A,雖然他不是咖啡店員工,但是他答應幫老板忙了,張望還是希望自己能有始有終出個全勤的。
只是,咖啡店裏的情況有點奇怪。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關希會穿個圍裙在做咖啡呀?
關希忙裏偷閑,擡頭看見張望在門口愣着,笑着罵道:“傻小子愣啥呀,來打包。”
關希嘴裏說着手上沒停,做着美團上的訂單。張望回過神趕緊去幫忙。
幫忙打包完,關希拉着他坐那裏吃午飯,圍裙一脫扔給老板,老板一句話也不敢吱聲,畢竟這大爺确實忙活了一上午沒怎麽歇着,自己趕緊幹活去了。
關希瞅着傻乎乎的張望解釋道:“昨天來的,你喝醉我給背回去的。”
張望一聽,臉唰地一下紅了,心道: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關希揉了揉張望的圓腦殼繼續說道:“大為是我大學同學,畢業了在這裏開咖啡店,每年都給我發消息,白嫖我來幹活,今天給我說他找了一個二傻子小帥哥,照片發我,我一瞅,這不我家傻小子嗎,我就來救你了,怕你被無良商家坑的褲衩都不剩。”
張望吃驚的張大了嘴,但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吃驚些什麽,是老板也是清大畢業卻蝸居在這小鎮,還是吃驚自己在老板眼裏是個二傻子。
不過關希能來救自己,還是挺感動的。
關希看着發呆的張望,只覺得自家兒子真可愛,屬于是媽粉沒救了的那種。
關希騙了人,是關希看到了張望在街頭發傳單的照片在先,他看見了傳單上的店名,主動問老板的,然後老板就說前兩天碰見一憂郁小帥哥,給騙過來幹活了,大為還樂呵呵的把偷拍的照片發了過來。
關希一頭黑線,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是真實的感到心疼。
照片上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店裏,少年身形微偻,脊骨露出好看的弧度,黑發,白T,線條分明的側臉,表情冷冷的看着外面的街道。
關希從未見過張望露出這樣的表情。曾經最慘的時候,他的眼睛裏還是會有一絲對舞臺的渴望,如今那雙眼,好似無欲無求。
關希給大為發消息說:“這人唱歌好聽的很,別放過他。”他知道張望正在經歷迷茫期,前路不明,生死未蔔。他推掉學校培訓的名額,辭了工作,買了三天後到達雲南大理的機票,再乘車來到這不出名的小鎮上。
再見就是這小孩喝暈了倒在一邊的樣子。
想起大為給關希發了視頻,說小孩唱歌确實挺好,不過得再練練。
視頻裏小孩在簡陋的臺子上唱歌,就一把吉他,其他什麽都沒有。少年的和弦轉換的不是很熟練,關希知道發生太多事,張望已經很久沒拿起吉他了。想起吳明遠無措地跟他說:“望兒他已經不知道要不要再站在舞臺上了。”關希看着看着就哭了,他想起路燈下的跳舞的孩子,如今站在光裏,怎麽比那時還孤立無援?
如今關希看着坐在他旁邊吃飯的張望,心道:沒關系,總會找到答案的。
“成績明天就出來了吧?”關希瞥了一眼張望,試探道。
張望心裏一顫,卻沒說話。他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狀态,待在這樣的小地方,心裏真的平靜安定了不少,只是真的有些燃不起對舞臺的熱情了。
就算每天有很多人來聽他唱歌,也曾有些人不遠萬裏特地從其他的城市兜兜轉轉來到這個小鎮,只為給他送一束花,一封信。
張望內心從收到粉絲的善意那刻開始,內心就在不停地煎熬。他知道有一群人始終默默支持着自己,哪怕是被污蔑的那段時間也不曾放棄。也因此更加覺得愧疚,因為自己好像已經喪失了對舞臺的熱情。
關希看着良久不語的張望,安慰道:“有人會跟你說,你這個年齡階段很關鍵,要選個好專業,選擇比努力重要之類的話,但是我想跟你說,不要怕,我們還年輕,未來有無限的可能,哪怕現在你選擇上街要飯,也因為你年輕力壯長得好看,比年老體邁的要得多得多。”
張望“噗”的一聲笑出來,他着實沒想到關希會說出這樣的話。
關希看張望笑了,才收起玩笑的心思對張望嚴肅的說道:“我希望你做的所有選擇都是為了自己,而不是去迎合別人,人的一生不應該是追求別人的認可,而是自我的認同,就算這世界上再多的人會不理解你,我和你的家人,包括所有真正愛你的人都會理解你,支持你。”
上飛機的前一天,大為傳視頻給關希,說小帥哥被搭讪了讓他快點來。他打開視頻一看就知道是粉絲,綠色的洋桔梗花束,一如大家真誠的心。只不過張望眼底的不知所措和愧疚讓關希的心被不知哪裏冒出來的荊棘紮了一下。
說是明天成績出來,其實是大半夜就可以查了,關希是真的想陪着張望查分,又覺得不是很合适,害怕給張望造成壓力,真的跟張望他爹似的。
翻來覆去是真的睡不着,于是效仿蘇東坡去找大為,大為是真的亦未寝,要不然怎麽開酒吧?
關希拉着大為喝酒,大為自然奉陪到底,酒勁上來的時候,大為問關希:“你是喜歡上張望了吧?”
關希被問住了,想了一會說道:“不清楚,最初是把他當兒子”想了想苦笑着說,“現在也是。”
“拉到吧你!你要是不喜歡哪裏會說不清楚,只是現在喜歡的還沒那麽深罷了。”雖然是關希拉着喝酒,但是大為喝的起勁,喝了一杯之後又說,“都說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眼神微微一動,在你的眼睛裏都是大海掀起的巨浪,我是沒看出來張望心裏有啥特別想不開的,日常還挺平靜的。”
“我覺得你離栽他身上不遠了。”大為下了最後的定論,又絮叨道,“挺好的,我還真挺怕你因為白禾走不出來,一直怨自己。”
關希沒理會大為的自言自語,他在認真思考自己對張望的感情,他不是會逃避自己感情的人,人生在世,總要誠實的面對自己才能過得舒服自在。
晚A店裏沒有缭亂的燈光,氛圍也是能讓人舒适自在的那種,只是關希現在格外想看到天上的明月。
關系從來都是想做就做,扔下大為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反正是他的店。走出被框住的室內擡頭望天,感嘆月亮還挺圓。
低頭拿出手機一看,陰歷十三,原來馬上十五了,怪不得這麽圓。
視線不經意的移動,能看到張望屋子的窗,窗簾嚴嚴實實的捂住,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來,關希心道:十五的月亮又能多圓呢?
不知過了多久,窗簾被拉開,張望沒開燈,但是關希能從月光和路燈的照耀下依稀看到張望的輪廓。
關希覺得自己也喝醉了,竟然覺得今天的月亮是圓滿的不能再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