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或許是生活過得還算順遂,被王老頭拉着一張臉從教室叫走的時候,張望腦子裏還過着數學大題的解題思路,絲毫沒有以前在公司裏風雨欲來時的敏銳。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低氣壓讓張望禁不住打了個激靈。定睛一看,這辦公室人也太齊了吧。張爸張媽,關越關希,校長,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師在。
關希好似看出張望的迷茫,出聲定心道:“張望,現在網上有很多難聽的傳言,說你私生活混亂,不過沒關系,把事實講清楚就好了。”
關希的單刀直入省去了假惺惺的寒暄,張望在被調查組的幾個老師帶走前,關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命運對勇士低語。”
張望被帶進單獨的辦公室後,老師拿出來的文件讓他瞬間明白剛進辦公室的低氣壓到底是為何,難怪爸媽流露出心痛的眼神。
白色的紙張上印刷着微博的截圖和幾張照片,照片是他跟不同的女性和男性在一起的場面,有的還有拉拉扯扯的肢體接觸,其中還有不少是他和關希一起并肩前行,甚至是前後腳進入同一個房門的照片。配圖的文字也惡心人的很,說什麽私生活混亂,被包養等。
張望不清楚誰在搞他,明明現在圈裏連他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又是動了誰的奶酪?
張望深呼吸,告訴自己“我就是風暴。”擡起頭,面對幾位老師的質疑的神情,鎮靜地說道:“我應該做什麽?”
一位老師不忍對一個半大的少年說難聽的話,但事情還是要秉公辦理,說:“這幾張照片,依次說清來龍去脈就可以了,有證據什麽的就更好了。”
張望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的翻,好多是他自己在不知情的時候
先是解釋了他和關望在一起的幾張照片,所說的內容和關希大差不差,兩個人是對門鄰居,加之關希是張望老師,一起順路上下學很正常,照片裏的一些所謂的親密行為也不過是老師出于對學生的保護産生的。
張望冷靜的甚至于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和冷淡地把每一張材料都過了一遍,記得請的和記不清的都得在腦海裏翻來覆去的想,張望以為有些畫面已經被遺忘了,但沒想到再次回想還是會引起生理性的反應,他還是能切身地體會到那些畫面中自己驚慌、厭惡和恐懼的情緒。
關希看似鎮定的在外面安撫着張望的父母,他知道那些材料上的內容,因為有相當的一部分是他眼睜睜地看着張望經歷的,只是關希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潑在張望身上的那一盆髒水,不禁懊惱道:怎麽頹了幾年腦子都不好使了。
張望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關希眼尖的發現張望腳步有些虛浮,額頭上也是細密的水珠,張望媽媽趕緊上牽起兒子,冰涼的手讓張母心痛更甚,轉身面對辦公室裏的一大群人,說道:“現在我能帶張望回家了嗎?”
張望握着張母的手,平時這雙手是溫暖而幹燥的,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掌心出了汗,潮濕粘膩。
張望跟着爸爸媽媽走的時候,看了關希一眼,或許是兩人長久相處已産生了默契,那一刻兩人同時無聲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擦肩而過。
教室門口,張望抱了抱媽媽,說:“我收拾一下課本。”鼓起勇氣,強撐起一張笑臉,走到座位上安靜地收拾着課本,擡眼時發現有很多同學都在看他,有幾個平時不怎麽說話的女生都已經紅了眼眶。
陸瑤幾個媽粉都已經繃不住了,都怪自己手欠,看着張望被王老頭那麽嚴肅叫走的時候,非得上網沖個浪,一打開微博就發現什麽張望私生活混亂,張望被包養,張望疑似同性戀,張望雙性戀的詞條挂在熱搜榜上。
陸瑤當下就慌了,耳邊突然就聽到大家讨論的聲音,看來不止她一個人看見熱搜了。眼神看向吳明遠,呆頭呆腦的還在做題,傳了小紙條給吳明遠,他這才從題海中出來。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看到過微博上那些人,也看過張望被騷擾的一些場景,每當遇見的時候,大家都鬧哄哄的叫張望,和他一起走,或者鬧哄哄地一起沖過去,大部分私生都會被吓退,但是沒想到,在看不到的地方,張望還是會被騷擾着。
張望回來前,王一洋還在起哄,吳明遠聽見也不想搭理他,他本身就不喜歡這個人,覺得不像個好人,好幾次偶然在操場或者食堂遇到,跟他打招呼還非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幾次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沖動想罵兩句,都被張望壓住了,漸漸的就把這個人當成透明的了,沒想道這個時候又出來瞎蹦跶。
不過所有的污言穢語都在張望進門那一刻戛然而止,但朋友們的擔心還是在蔓延。張望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的說道:“我回家學兩天就又來了,你們不要太想我,要趕緊學習,小心我回家修煉過後,再來又超越百分之九十的玩家哈。”
有些女生的眼淚都已經忍不住掉下來了,張望準備再開口安慰安慰,沒想到有一個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嘁,明明是喪家之犬,在這兒裝什麽英雄。”
吳明遠正難受,聽到這話起身到一半被張望按住肩膀又坐下了。張望站起來向聲音的主人看過去,那人坐在他的後兩排右邊的位置,此刻正一副不屑又得意的樣子。
張望想起來,這人叫王一洋,曾經自己好幾次和他打招呼都視而不見,自己也沒放在心上。如今有些人非要落井下石,自己也沒什麽好忍的。
張望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王一洋,沒想到你還挺關注我的呀,以前跟你打招呼都得鼻子出個氣再偷摸看我,現在倒是挺直接的呀,我是不是喪家之犬高考完你就知道了。”
張望收拾好書包,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面對全教室的人說:“我張望從不裝英雄,我只知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各位同學們要努力學習,咱們高考後見。”
離開學校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高峰,于是一家三口都被堵到高架上了,張望看着漸暗的天空,有紅彤彤的霞雲,那麽熱烈好看,眼淚一聲招呼都沒打,直接流了下來,他看着那片雲,對爸媽說:“對不起。”
窗外喇叭聲此起彼伏,窗內安靜的像另外一個世界,媽媽說:“不用道歉,明明你才是受傷的那個人,我知道你肯定會受委屈,但沒想到,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你過得這麽難,我還以為在學校你能好過很多。”
媽媽說着說着就哭了,爸爸也是哽咽地說不出一句話,強忍着只說了一句:“我相信你,我也支持你。”所以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家永遠是你地避風港,家人永遠相信你,支持你。
因為理解爸媽的意思,因為知道他們毫無條件的愛意,于是淚水更加洶湧,張望不明白自己都做錯了什麽,是自己小時候就不應該有站在舞臺上都夢想嗎?可是為什麽呀?他付出了那麽多努力,可是在公司的時候不行,比賽的時候也不行,就連現在,是不是最後一個機會也要這樣丢失?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張望去收拾帶回來的課本,張爸張媽準備晚飯,和平時很不一樣的是,溫馨的家裏被沉默籠罩。
張望還記得,媽媽當初特地換了一個暖黃色的吊燈在客廳,說是有一種溫馨的氛圍,可是,如今再暖的光,也暖不了這震耳欲聾的沉默。
張望機械的整理着帶回來的學習資料,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大概今天接受的刺激太多,已經超過大腦的負荷,張望靜止了好幾秒,像卡殼的機器人重新啓動一樣拿起手機。
是關希發來的消息,是未來一周的課程安排,詳細到早上背哪一篇課文,晚上題目要做到第幾章。
張望覺得眼睛不是自己的,明明一點都不想哭,可是眼淚就是不聽話,他擦幹眼淚對自己說:“起碼要高考完。”
家裏人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張望對爸爸媽媽說:“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麽了,我想先好好學習,起碼高考完,考出一個好成績,那樣子想做什麽都不晚,對吧?”
爸爸媽媽連連稱是,他們最怕的就是孩子受到打擊一蹶不振。現在張望這個樣子,他們又驕傲又心疼,沒辦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複雜情感,變成父母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叮囑,和碗裏落成小山的飯菜。
張望埋頭吃飯,心道:也沒那麽糟糕嘛。
夜裏,大腦上緊了發條,飛速的運轉着,思緒飄在半空中,一會兒是小時候自己看着媽媽渴望的眼神,一會兒是公司練習室裏刺眼的白熾燈,還有什麽呢?還有一雙雙塗抹了鮮豔色彩指甲油的雙手扒拉着自己。
張望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的虛汗。大腦放空,明明什麽也沒想,可是就是睡不着。
起身拉開窗簾,明月皎潔高懸天空,張望喃喃自語道:“今晚月色真美。”
可是為什麽,我的人生現在昏暗無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