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每個高中都逃不過百日誓師大會,但更倒黴的是校長興之所至豪情萬丈的指點江山:“都是大好青年,囿于一室算怎麽回事!”,于是大會地點從學校大禮堂變為校園大操場。
同學們都被迫搬着自己的小凳子走在路上的時候,心裏一個個都在紮小人。不過張望不用搬凳子,因為他被校長薅到了講臺上,讓他講講自己的學習方法,激勵激勵同學們。吳明遠摟着張望脖子沒正形地說:“望兒,激不激動,爽不爽,這次舞臺更大哎!”
“別貧了,我真有點緊張。”
“緊張啥,臺下都是大白菜胡蘿蔔。”
關希在教室組織着同學們出發,思緒卻飄到遠處蔚藍的天空中去。他今天其實也是有發言任務在身上的,作為這所學校光榮校友那一欄的第一個人,如今還正在這裏任教,校長那個老油條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同學們漸漸彙成一條人流,朝着同一個方向出發,關望不經意瞥見張望和吳明遠兩朵顯眼的小浪花互相鬧騰也懶得說,畢竟他們曾經也和眼前的一朵一朵小浪花們一樣。
“有些懷念呢。”關希感慨道。
百日誓師大會做些什麽,都是些老生常談,把耳朵磨出繭子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今年還比較值得關注的就是張望和關希的發言了。
張望作為小有名氣的明星,學校大多數人都知道,還有不少人在大課間繞了不遠的路來看,正巧張望就坐在靠近走廊的窗邊,知道他們沒有惡意,張望在沒做題做到頭暈眼花的時候,還會釋放善意的笑。是以學校還有張望的小粉絲團。
至于關希,你去一中打聽打聽,哪個學生不想被關希教?成天沒老師架子和學生們當朋友一樣相處,成績還好的逆天,光榮校友那一欄裏,關希的名字可是在第一個。當然重點是,關希好帥。
“你說吳明遠?”班長陸瑤面對同學的疑問翻了個白眼,“我和他一起從初中升上來的,加上初中三年,我已經聽了六年他的演講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聽了。”
“什麽?班長嫌棄我?”吳明遠隔得不遠聽見自己的名字,拉着張望往前湊,“你可不能嫌棄我。”
路遙懶得搭理他,看見張望馬上笑得一臉慈愛,說:“望崽好好加油啊,媽媽啊不,我在下面給你鼓掌啊!”
路遙給張望加油過後,拉着好朋友就順着趕緊往前走,絲毫不理吳明遠在最後的鬼哭狼嚎。
張望知道自己媽粉不少,但沒想到竟在自己身邊。
“被班長當兒子看得感覺如何?”吳明遠不待張望回答,自顧自地說,“沒關系,你還有爹粉在身邊。”
張望露出疑惑的表情,吳明遠笑得不懷好意,“其實我把你當兒子很久了。”
吳明遠說完就趕緊溜去後臺,張望見狀追着打,倆人在臨到的時候,漸漸收了起來,但還是被王老頭發現一絲端倪,王老頭作為年級主任和德高望重的老教師,一會兒是要坐在臺子上那一排聽全程的。
“能不能有點樣子,看看你們師兄多穩重!”
張望和吳明遠有些懵,什麽師兄,順着王老頭的眼神看去,不禁一頭黑線。
視線那頭是關希,他今天穿得白襯衣,披了個校服外套,竟也真得還像在學校上學的學生。他察覺到三人視線,回頭看過來對着王老頭點頭笑道:“王老師好!”
“還是希哥會裝。”吳明遠不禁感嘆道,他因為成績好和太頑皮,被王老師耳提面命不知多少次,每次都少不了王老頭的一句,“你看看關希,他以前那麽聰明也沒你這麽皮,而且你看現在多穩重。”
關希穩重不穩重的班上同學不知道,反正班上同學一直都覺得他們希哥是個嘴毒且沒長大的孩子王。平時一張嘴也沒少損他們,雖然對他們很好就是了。
吳明遠作為三人裏面最先上去講話的,在校長發表完長篇大論後就上了臺,難得的正經。關希和張望等在臺下,他們仨有不同的角色,吳明遠作為沖刺清北的苗子,激勵大家好好學習。張希作為進步巨大的人,告訴同學們不要放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關希倚在張望的肩膀上,心道:張望這個子還挺好,搭着還挺順手,要不別長了。
一陣掌聲響起,吳明遠從另一端走了下去,張望看看關希,示意自己上去了。關希拍拍肩膀給他打勁兒,目送他踏上臺階站在衆人矚目的地方。
穿着校服未經修飾的少年扶了扶麥克風,恰好一陣風吹過,少年清亮的嗓音也随之而起。
雖然無數人告訴張望,要朝着一個目标前進,但是有一個人說,別忘了看看沿途的風景,別忘了旅行的本身不是到達某一個地方,而是到達的過程。舞臺很閃亮,能帶來許多東西,金錢、名利,可他喜歡的只是在舞臺上唱跳,他喜歡練習室裏揮灑汗水的那個自己,也喜歡坐在小小課桌前不停揮筆灑墨的那個自己。
“最後送給大家一句話,這句話是我們關老師講的。我不知道他接下來會不會講,但我先講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謝謝大家。”
張望在衆人歡笑中看了關希一眼,發現關希也在看他。發言結束時,朝着關希說了一句謝謝。雖然沒有聲音,但對關希來說震耳欲聾。
他懵懵的走上講臺只剩肌肉記憶,對大家說:“大家好,今天我是你們被特別邀請返校的學長,五年前,我從這所學校畢業,一年前,我又回到這裏任教。一中承載了很多學生的青春時光,我沒有什麽特別寶貴的經驗告訴大家,道理我們從小聽到大......”
張望走到臺下,看到吳明遠在發呆,過去戳了戳他,“愣什麽,還沉浸在爸爸的魅力裏?”
吳明遠回過神,對着張望講:“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麽,想做什麽。”
張望收起玩笑,問道:“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
“還不知道呢,我好像是比別人聰明點,所以就一直以來的目标就是清大。現在這個目标觸手可及後,就不知道幹嘛了,空落落的。”
“你幹嘛啊,這有點飽漢不知餓漢饑的意思了啊。”張望想了想又道:“希哥不是說了嘛,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先考上清大再說呗。報志願前想清楚就行,想不清楚也沒關系,還能轉專業嘛,清大每個學科都很強的!”
吳明遠看着張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摟住張望的脖子親昵道:“望兒,你真是我的寶。”
“咳。”王老頭咳了一聲,“穩重!”兩個人跟被收拾的小鹌鹑一樣,老老實實地候在臺下。
關希漸入佳境,發揮完後總結道:“我想說的話被張望同學說了,那我就啰嗦幾句別的。這個階段是我們每個人都經歷的一個階段,時間會把痛苦寫成詩,把壓力譜成歌,這其中的美麗或許很多年後你們才能體會,現在雖然痛苦,但請別輕易放棄,美好會在未來等你們。”
張望和吳明遠兩個人就站在臺下,沖着走下來的關希大力地鼓掌,“希哥,帥氣!”,“希哥,穩重!”
“倆人不走站這幹啥呢?等着讓人看猴呢?”
“啊?”張望迷茫,問吳明遠:“能走嗎?你怎麽不走?”
“我等你啊!”吳明遠回答道。
“我來了怎麽還不走?”張望又迷茫道。
“等希哥?”吳明遠聲音漸漸地弱了下來。實在是他忘了,不得不說,他腿都站得有點酸了。
“走吧,倆猴。”關希揉了揉張望的頭發,摟着倆人走了。
張望被摟的時候,腦子忽然浮現王老頭吹胡子瞪眼地說穩重,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王老師,果不其然,王老師皺着眉看着他們仨離開的背影。
張望沒忍住笑了起來,關希問他有啥開心的。
“沒什麽,就是覺得希哥穩重!吾輩之楷模。”
關希沒忍住這皮孩子,松開吳明遠,摁着張望狠狠的蹂躏。
晚上,張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空曠的很,只有一個頂燈在正中孤立無援,想起吳明遠說起不知道夢想是什麽。那自己呢?知道嗎?
站上舞臺,唱歌,跳舞,發光發熱。然後呢?要怎麽做到呢?他甚至連藝考都沒有參加,他相信關越,但仍無法避免對未來感到迷茫。
問題太多不願再想,他不願意在眼前這個時間陷入怪圈,跳下床走去陽臺,擡頭看看今晚的月亮,忽然想起一段無厘頭的話,月亮很亮,亮也沒用,沒用也亮。
煩惱很多,多也沒用,還是很煩。
張望揉了揉自己的頭,下意識的行為讓自己怔住,是被關希揉習慣了嗎?是因為每次難受的時候都會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安慰自己,所以在這個時刻,也希望有一雙手撫平不安嗎?
張望甩甩頭,“說好不想太多的。”
待少年進入安穩的夢鄉,窗外的月亮依舊高高地挂在無邊的夜空之中,月亮很亮,亮也沒用,沒用也亮,正如一顆小小的種子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種進少年的心上,無人知曉,默默成長。或許某個時刻破土而出,或許一輩子深埋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