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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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知道打哪兒弄來的宅子賞給他,荒廢的不成樣子,又大又爛修葺還嫌浪費功夫。
楊生卻不介意,喊了幾個人幫忙收拾出一個角落,從容入住。錦都人民暗地裏贊他寵辱不驚,能屈能伸,安定王莫名多了個光華內斂的美名。
天曉得,楊生住進來純屬因為這角落與金家大宅一牆之隔。
桌前點了支蠟燭,楊生拿着書安靜看着,少年變化太大,拿起書本時的專注認真還與五年前一模一樣。有睡意襲來,他擡頭看眼夜空,月上中天,估摸着亥時要過了。
門外恰巧響起三聲響動,兩短一長。
“進來。”
鬼面離推門而入。
楊生放下書:“坐吧,人找出來了嗎?”
他一進城就安排鬼面離的事,楊生比誰都清楚周広穹忌憚自己的程度,擒拿沙盜等消息他本想壓着,等時機一到再傳出來。但被有心人傳的沸沸揚揚,使周広穹動了殺心,他想隐瞞瑰匿一事也不得不拿出來救命,将他的計劃盡數打亂。
鬼面離:“中樞局搞得鬼,已經處理幹淨。”
他這是在打馬虎眼,楊生擡眼:“是誰?目的。”
年輕人擡起頭,神色不動,只一雙眼鋒芒畢露,暗藏冷意,這是數年來從死人堆裏殺出來的戾氣,天生的上位者睥睨氣勢。
曾經那偏執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長大成人,練就一身鐵骨,早已經不是他能拿捏的了。
“前朝虎将軍之子,兵部從三品禦史。”
楊生:“背後的人查出來了沒有?”
鬼面離:“中樞使,卓搖。”
楊生咋舌輕輕“啧”了聲,不知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
鬼面離又說:“還有件事。”他戴了面具看不清神情,聽言語似乎有些猶豫。
“說。”
“忌亡客中亡門這個月出師了一批新手,”
忌亡客中的亡門是只忠心于皇帝的組織,這也是周広穹這麽作還死不了的原因之一,楊生一時猜不出這與他的計劃有什麽關聯,靜靜聽他說下去。
“其中有一女子是裘家後人。”
楊生眉稍突的一跳,他揉揉眉毛,感覺有點無從下手,難怪說軟肋致命,一與裘媛媛扯上關聯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雖有些苦惱,但心中更多的是甜蜜,想起她,心中就是歡喜的。
這個問題暫時擱着,楊生調整好心情,放下舉起來的胳膊:“藥的事如何了。”
鬼面離搖頭,冷漠答:“這藥必須從口而入,況且有所表現,我們無從下手。”
楊生蹙眉,他們口中的藥名叫神仙散,說是它是藥倒不如毒更準确。這東西無色無味,一入口便會使人感到一種無與倫比的興奮感,而且有極強的依賴性,一旦服用便離不開,如若定期不能服用便會受萬蟻吞噬之苦,久而久之便如慢性毒藥,并且是那種由心理到生理的侵蝕。
這藥用來控制皇帝再好不過,只是一次服用尚且不能使人上瘾,而且服用之後立刻能感覺到不同,故而這必然得一個皇帝信任的人來欺騙他,哄他吃幾次。
皇帝放浪形骸,對自己的小命格外珍重,能讓他全心相信的人……楊生尚沒能想到。
他沉默良久:“我們時間不多,瑰匿随時可能發作,現在還有一次喘息的機會,動作必須快。”
而這機會的前提是瘋皇帝徹底不安世事,他們掌握歆錦南國的全部政權。
楊生并不想當皇帝,更懶得發動叛變,鬧得人盡皆知,可國之危難,他又不能袖手旁觀。思來想去,算得上兩全其美的也只有挾天子以令諸侯,國難一去,不管他老不老他都要還鄉。
而這鄉……
楊生自覺他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裘媛媛才是他生而為人的一絲牽連,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煙火氣。
這鄉自然,也只能是裘媛媛了,
楊生閉上眼睛,縮在凳子裏:“行了,你回去吧。”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裘媛媛,談不下去。
。
裘媛媛睡的正酣,還做了個美妙的夢,後來聽到陣若有若無的笛聲,美夢在這笛聲裏斷了片,裘媛媛被吵醒了。
她腦子處于已經醒了但還想睡的混沌狀态,眯眼一見周遭還是黑的,往被子裏縮縮果斷繼續睡。
只是這若有若無的笛聲在她耳邊回蕩,倒不是吵鬧,只是這若有若無的簫聲似盛滿了複雜的情緒,婉轉悲壯。她迷迷糊糊聽了只言片語就忍不住細細去聽,去分辨這簫聲裏的情緒,漸漸睡意全無。
待裘媛媛反應過來已經一曲終了,她若有所失的翻了個身,看向虛掩着的窗戶,似被勾起的無線心緒。
眼前的窗葉突然被人拉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扒住窗棂,然後借力一翻,一個錦繡男子翻進她房裏。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裘媛媛一雙眼睛圓溜溜瞪大,全程看着。
這人發髻整齊高束,眉星劍目,擡臉對上裘媛媛的眼睛時,不覺扯出一個燦爛的笑,眼中真的帶光有星星。
楊生?!!
裘媛媛腦子“铛”一聲斷了線,然後腦子一抽的把被子一扯,将自己整個蓋起來,縮在被窩裏一動不動。
楊生哭笑不得,他沒料到裘媛媛居然醒着,他走到床前,輕輕坐下:“你這是做什麽?現在裝睡可是晚了。”
裘媛媛鼻尖冒汗,不知是悶熱的還是給緊張的,她完全是一片懵,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躲起來之後又罵自己蠢,好半天磕磕巴巴喊道:“你,你要幹什麽?”
楊生忍俊不禁:“唔,來采花?”
裘媛媛一把被子踢開,蹭的坐起來,極具威脅的冷眼瞪他。
楊生笑出聲,一邊舉雙手投降:“開玩笑開玩笑,你快把被子蓋好,別着涼了。”
裘媛媛哼哼唧唧的把被子扯上來蓋好了,她靠在床頭:“剛剛你在吹笛子?”
楊生:“吵醒你了?”
裘媛媛有個毛病,別人越是好聲好氣她就想嬌嗔着順樓爬,蹬鼻子上臉,這一點在楊生面前尤其明顯。
她沒好氣的“嗯”一聲,楊生摸摸鼻子:“我下回走遠些。”
“那倒是不用,”裘媛媛別扭道“挺好聽的。”
楊生低頭笑笑,裘媛媛莫名看出了點嬌羞的樣子,頓時讓她找回了楊生年幼時的感覺,頓時感覺親近不少。
“真的很好聽!”她躍躍欲試道“哎,吹的是什麽曲子,我改日也去練練,我倆試試合奏着玩玩。”
楊生看着她,眼裏如月光下碧波的湖水般溫和柔情:“只是我随口吹出來的,你若是喜歡,我改日将譜子寫出來。”
裘媛媛不留餘力的誇他:“随口吹的?本事不錯嘛!”
楊生笑。
好一個翩翩少年郎,裘媛媛看他溫潤如玉般的模樣,不由想起楊生以前滿身刺的時候。
她不由物是人非般感嘆:“你變化真大。”
楊生敏銳察覺她心中所想:“不喜歡?”
裘媛媛連連搖頭,搖成一個撥浪鼓:“絕對沒有。”就是長的太快了,好像一眨眼就從一個毛孩子變成個大人。
楊生伸長曲着的大長腿放了一半在床上,也靠在床頭,兩人仿佛共枕而眠。
他心裏如開了花,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幸福感,語氣也不禁輕柔緩慢,哄人入睡般的語調:“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裘媛媛神經比腿粗,絲毫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她扭過頭看他的臉,楊生已經長開,菱角分明,幼年就老少通吃的一張臉現在更是英氣逼人,裘媛媛看一眼就不敢再細看。
她清清嗓子掩飾心中波動:“你猜一猜?”
楊生那謀劃天下大事,一念決人生死的腦袋此時用來想這個毫無營養的問題,想的格外認真,認真答:“因為的太俊俏了?”
裘媛媛:“噗……哈哈哈哈!”裘媛媛笑的前俯後仰,“楊生你什麽時候這麽自戀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他一本正經的說出來,這陳述事實的口氣要不要太自信。
楊生莞爾:“難道不是麽?”
裘媛媛:“是是是,楊生最俊俏了!”她又笑好久,直起腰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水“不過俊俏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楊生:“唔?”
裘媛媛扭頭看他,目光從臉上移到胸口,她指着自己鎖骨的位置和腹部:“這兒的抓痕。”
很早很早以前,楊生因為她被老狼一爪子劃到肚子的傷痕,她至今記得那條傷疤的模樣,所以那天一眼就認了出來。
楊生愣了愣,他一直偏着頭,目光沒從裘媛媛臉上離開過,他聽裘媛媛說完,眼中笑意滿的要溢出來。
裘媛媛不自在的挪挪屁股,摸着頭發,随口扯出個問題:“說起來,你回來的陣勢那麽大,不會出事?”
這話題拐的比石頭還僵硬,楊生順着她答:“沒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
氣氛越發詭異,裘媛媛想了半晌,終于找了個不那麽詭異的話題:“我聽別人說你整治邊境民風,百姓很愛戴你?”
楊生答:“愛戴算不上,只是把我當作救命稻草了。”
裘媛媛:“噢……以前倒沒想到你會當個好官。”
楊生動了動,他坐起來,因為身高優勢他坐着也是低頭看着裘媛媛,他緩緩道:“我只是想做些好事,積善德,這樣我祈求神明的時候,他能應允我。”
裘媛媛奇道:“你求什麽?”
“……”他好久說“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