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超酷40
夜空中繁星點點,夏夜的風涼爽舒适。
深宮大院外,紅牆之下,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伏在地上,與黑夜溶為一體。
幾名侍衛聊着天打着哈欠走過這堵牆,黑影在甲胄聲遠去動了下,然後在牆上蹬蹬兩下,消失在另一端。
後宮的一切都沒變,楊生曾以為那些遙遠的記憶早被時間沖刷幹淨,原來竟是如此清晰,路過那一方池塘時他忍不住瞥了眼,才覺小時候看起來寬闊的池塘竟然這麽小小一塊。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往前去,他看了眼宮門上的匾額,确認無誤後翻牆進去。
裏面的人早等候多時。
正是鬼面離那一步登天的義妹,當今太妃祁湘。
夜裏不敢張揚點燈,祁湘坐在一只拳頭大的夜明珠旁,這珠子也就和那豆大的煤油油燈差不多,只不過光是幽幽的白,照在人臉上慘白的吓人。
縱使這樣,也可看見這燈旁的女人國色天香,歲月非但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反而叫她越發成熟感性,有種妖異而有清高的美感。
難怪會被皇帝看中,又接到皇宮裏住着。
鬼面離就站在她身後,楊生瞥他一眼,他臉上果然帶着面具。
楊生意思意思做了個揖:“太妃。”
她也不甚在意:“坐吧。”楊生坐好,她便直接奔入正題“和我說說,怎麽打算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以往都是通過書信來往,随着楊生的飛速成長,祁湘深知不能控制他,也改由利用轉成了合作。
當朝太妃和當朝唯一一個皇室血脈宗親王爺,背着皇帝合作,自然是對皇帝不利的事。
也便是大逆不道,要謀反。
她這問楊生如何打算,自是他幾日後裝模作樣正式搬入皇帝給他那金牢籠之後的打算。
楊生慢條斯理道:“我猜,皇帝還不知道鄰國瑰匿看上了我們歆錦南國這塊肥肉。”
祁湘勾唇一笑,無限嘲諷:“去年南方水患都被那些個奸佞們瞞天過海了,自家着火都不知道,那個蠢蛋能聽到他國的算盤?”
楊生端坐在椅子上,食指無意識的在扶手是上摩挲:“那先叫他吃吃苦頭。”
漆黑的眼裏一派沉靜,裏面卻醞釀着一場滔天風暴:“我們從軍部入手。”
祁湘擡眼看着這個她一手培養起來的年輕人:“你不是早早就入手了。”
楊生也不意外,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祁湘不知是對他寬容還是真的不當回事,随口道:“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提。”
楊生:“太妃只需要捂着他的眼耳,叫他做個瞎眼耳聾的傻皇帝就好。”
話裏似乎在暗示她以色事人的禍水。
祁湘那張冷清的眼終于看向楊生,似乎有些不高興:“行了,你走吧。”
楊生站起來,作揖告辭,轉身時忽然瞥見什麽,看着祁湘眉頭一蹙。
祁湘擡起臉,她的臉頰邊上那一朵鮮豔的六瓣梅顯現出來,慘白的燈光下尤其明顯,看着無端妖異。
“還有事?”
楊生掃了眼鬼面離,他宛如雕像般站在祁湘身後,一句話不說,一動也不動,安靜的站在她身後。
楊生搖搖頭:“……無事。”
。
裘媛媛回到家,身上不是破爛兩字可以诠釋,衣服被她刻意撕爛,下山時有意無意的選泥濘的路走,消失了一夜看起來像是在山裏待了一個多月。
金蘭花不在府中,肯定是裘悅詩幫她瞞着了。裘媛媛徑直回自己的院子,裘悅詩果然在她房裏急的團團轉,不停的踱步。
突見裘媛媛站在門口,她上前一步,忽想起她昨日将自己丢下,一甩帕子,坐在凳子上背對着裘媛媛。
裘媛媛匆忙把眼睛揉紅,湊道裘悅詩面前可憐巴巴的搖着她的袖子:“姐姐……”
裘悅詩看見她這樣一肚子的火氣不覺就消了大半,無言的生了會悶氣:“怎麽弄成這樣。”
裘媛媛攪着手指,低着頭:“我迷路了。”
裘悅詩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麽,裘媛媛身上有些功夫,以往也常偷偷跑出去玩,雖然不太可能出什麽意外但也叫她白白擔心一夜,一宿沒合眼。
最後翻腔倒海,只憋出一個字:“該!”
裘媛媛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丢下她跑路又一夜沒歸家。裘悅詩肯定氣着了,她吃軟不吃硬,裘媛媛刻意把自己搞的狼狽,拉着裘悅詩的袖子又是撒嬌又是買慘,軟磨硬泡的盡說好話。
裘悅詩的性子找被她捏準了,再者更多的氣她一夜沒回家,三言兩語就松了口:“你呀,什麽時候能懂事。”
裘媛媛才不想懂事,懂事的孩子沒糖吃。她前世沒處打潑耍賴,這世有幸掉進蜜罐子裏,只想當個沒心沒肺有人擔心有人疼的傻姑娘。
她吐吐舌頭,笑嘻嘻道:“姐你是不是沒告訴娘?”
裘悅詩無奈道:“告訴你跑了,把岳公子晾在哪兒,我哪敢告訴娘。”
裘媛媛一直蹲在地上,聞言一頭往裘悅詩懷裏紮:“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裘悅詩簡直花容失色,忙不疊擋着她:“你快去洗洗吧!”
小丫鬟看裘媛媛回來就已經乖覺的備好了熱水和幹淨衣物,裘媛媛蹦蹦跳跳的站起來:“對了,姐那你們後來怎麽樣了?”
裘悅詩給她一個“你還好意思問”的表情,焦頭爛額道:“你知道那個岳公子是什麽身份麽?他還将我當作你了,為難壞我了。”
裘媛媛:“什麽身份?不論什麽身份也不可能把我倆弄混啊。”
早年裘媛媛因為在一宴席裏舉着掃帚将一人高馬大的小公子哥追的滿院子跑,鬧的雞飛狗跳,她那青出于藍勝于藍的潑辣勁兒迅速傳滿了錦都,有人敢與她相親裘媛媛已經很驚奇了,還能把裘悅詩當作她?
裘悅詩憂愁道:“戶部侍郎的公子,手上還有外公的把柄。”
裘媛媛疑惑道:“那又怎樣?”
有把柄卻不作為,顯然是不想作為,怎麽拿來威脅她一個小女子。
裘悅詩瞪大眼睛,反問道:“那又怎樣?我的親妹妹喲,他要是知道我們放他鴿子,回去一氣之下做些什麽,我們豈不成了罪人。”
裘媛媛猶豫道:“不可能吧。”
裘悅詩篤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裘媛媛還是不太相信,但木已成舟,那什麽公子已經将兩人搞混了,她本想着自己先逃,裘悅詩替她道個歉,頂多她得罪個人,回來被金蘭花責罵一頓,沒料到那人能将她和裘悅詩搞混。
這是得多閉塞的腦袋?
“那現在怎麽辦?”
裘悅詩嘆氣,看着腳尖:“不知道。”她有心上人了,婚事都訂下來了,思極此她臉有些發熱。雖然訂了親但他依然隔兩日給自己送書信,有時還跑來見她,為她費心費力,裘悅詩覺得自己遇見對的人了。
“找個機會和岳公子說清楚吧,”裘悅詩道“我昨日與他來往見他也是個不錯的公子哥,我們真心道歉想必他應當不會為難我們,說起來,”她看向裘媛媛“岳公子相貌清秀儀表堂堂,談吐文雅為人謙虛有禮,我倒覺得是個不錯的人選,你不若……”
裘媛媛不等她說完,就擠眉弄眼的上來插科打诨:“什麽不錯的人選啊?姐你這一連誇了好幾句,莫不是……”
“淨胡說!”裘悅詩嗔怨道,臉色發紅“我可是訂了親的。”
裘媛媛拖長了調子:“噢~”
裘悅詩白她一眼,提起裙子逃了。
太陽連曬了好幾日,葉子都被曬的厭厭的打着卷,這日終于下了雨。
夏日的雨來像小孩子翻臉,将才還晴空萬裏曬的人睜不開眼,驟然一道晴空霹靂,烏雲蓋頂,雨滂沱的潑了下來。
今兒正是安定王回城的日子,城門口裏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人,突然下了暴雨也不見多少人離開,在旁邊買把油紙傘雨蓑或擠在屋檐下繼續等着。
裘媛媛早訂好了靠窗的酒樓,要了幾碟零嘴聽着旁邊人慷慨激昂的談話,十分惬意的等着。
“這是瑞雨啊!”打雷的時候這人就在說這句話,裘媛媛已經聽他念了四遍了“一個多月都沒下雨,安定王回城就下起大雨,這不就是天象顯靈!”
周圍一片附和聲。
有一人道:“我聽說安定王是先帝與一奴婢生的,早年逃出宮去,先帝至死都在找這個兒子。”
“可不是,聽說死的時候都沒合上眼!”
裘媛媛心中冷笑,是至死都在找,不過是找着滅口。
“現在好了!”一人感嘆道“百姓們算是有點指望了。”
他這話說的隐晦,周遭的人包括裘媛媛卻都明白。當今的皇帝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阿鬥,爛泥扶不上牆的那種,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揮霍無度,偶爾還要玩抽簽,殺人來助興,上至大臣下至走卒都過的心驚膽戰。
這兩年風調雨順倒還好,前些年有些地方天災人禍,裘媛媛從金老爺子口中聽說死了不少人,但朝廷好像完全不知道般不理不睬,難民逃難都近不了錦都。
這人說完,有幾人破為痛心疾首的哀嘆,不知道是慶幸自己活在錦都還是真為那早化成黃土的屍骨而心痛。
這方氣沒嘆完,不知誰吆喝一嗓子:“安定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