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
柳嫣才剛喝了口茶,就見韓靖甫已踏進前廳
“沒想到你動作挺快的,我以為你在忙”她朝他眨眨眼
韓靖甫只是扯了下唇角,沒解釋什麽
其實她來得正是時候,他如今越來越不耐和林叔談論複國之事了,她倒是讓他有了絕佳擺月兌林叔的藉口
“夫人此時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欸,不是說了別再叫我夫人嗎?怪別扭的”柳嫣秀眉微蹙,在別人面前她都能毫不客氣的自稱将軍夫人,卻不想韓靖甫也這麽喚她,“喏,這是給你的”
她将那件新做好的衣衫遞給他
韓靖甫在見到那包袱時,便已知裏面裝的是什麽了
這些年他沒少收過她做的衣裳
他神情複雜的望向她,卻發現她看起來又比前些日子更憔悴了幾分,胸口益發沉重
“你這陣子照顧将軍就夠忙了,怎麽還費心思做這個?”
“反正守在可清床邊時也沒其他事做,順便打發時間罷了”
韓靖甫當然知道沒那麽簡單,可她都這麽說了,他只好道:“多謝你了”
見他這副客氣生疏的模樣,柳嫣原先的好心情頓時少了幾分
他這麽冷淡,是不是不稀罕她做的衣服?
她忽然覺得沒日沒夜趕出這件衣裳,又馬上送來的自己像個傻瓜似的
“也罷,韓副将這些年平步青雲,身居高位,自是看不上我這點手藝了,往後我不再獻醜便是”她悶悶的道
穿她做的衣服,有這麽令他難以忍受嗎?這些年來她每季至少都會為他做一件,卻很少見他穿
她其實很想假裝無所謂,假裝一點也不在意他穿不穿,卻發現好難
“嫣嫣,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做的衣裳
她親手做的,他怎麽會不喜歡?更何況他看得出她費了多少心思在那些衣衫上
只是,他始終不明白她為何願意替自己做這麽多,她喜歡的不是穆可清嗎?
“你總算又肯喊我嫣嫣了”柳嫣瞧着他,語氣有着淡淡的苦澀
自從旁人開始喊她“将軍夫人”後,他們似乎便生疏了不少,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就不大同可清一起喊她嫣嫣了,而她也甚少直呼他的名字
她從不後悔“嫁”給可清,卻一直很懷念過去與他沒有隔閡的日子
“東西既送到,我也該回去了”她站起身,忽然不想繼續在這兒待下去
唉,真不懂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這平時和冰塊沒什麽兩樣的家夥
“等等”韓靖甫忍不住出聲喚住她
“怎了?”
韓靖甫微微怔住其實他也不知為何要叫住她,只是覺得她百忙之中為自己做了衣服,還特地親自送來,他不該也不想就這麽讓她走了
他遲疑了一會兒,方道:“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柳嫣一愕,突地噗哧一笑,“不必了吧,将軍府離你這兒只有兩條街的距離,有什麽好送的?”
不過他這麽一開口,好似很關心她的樣子,倒讓她心頭的烏雲散去了些
韓靖甫同樣發現自己說了蠢話,但他一時間想不出其他挽留她的藉口,最後只得把穆可清搬出來,“我正想去見将軍一面,順便和你一塊兒去吧”
沒想到,柳嫣卻毫不客氣的拒絕了
“不行,上次一讓她見客,就害我多忙了好幾日,在她傷好之前,我不準可清再見任何人”她沒好氣的道
韓靖甫曉得那件事事實上,那名親兵還是被他慫恿着去的
是他告訴對方,毅王李燦璃與穆可清向來交好,倘若告訴穆将軍關于毅王即将大婚的消息,也許能令将軍開心,傷也好得快些,所以那名親兵才會跑去和穆可清說那些,使得他的傷勢更嚴重
他隐約知道穆可清與李燦璃的關系,因此很清楚這消息必能打擊他,只是未料到效果竟這麽好,這讓他對穆可清的不滿又多了幾分——既然已和柳嫣在一起,為何心中還有別人?
見他怔愣着,不知在想什麽,柳嫣暗暗嘆了口氣
她不想妄自菲薄,卻也不願自作多情,不管他此刻心底在想什麽,都必然不會是她
“你不用送我了,告辭”她輕道,像是怕他會再多說什麽似的,也不等他回應便轉身離開
待韓靖甫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至廳外
此時再追出去未免顯得刻意,他猶豫了下,終究沒再出聲挽留
聽着她的腳步聲漸遠,最終再也聽不見,他才低下頭,慢慢打開手中的布包,取出那件墨綠色的長衫
他輕輕一模,便知那必是上好的衣料,輕軟質韌、厚薄适中,正适合如今春寒料峭的時節
“柳嫣,你到底想要什麽?”韓靖甫輕喃着
她不是已選擇穆可清了嗎,為何還故意時不時做這些事撩動他的心?
這個任性的女人,總是在莫名攪亂他的思緒後,又轉身一走了之,讓他不知該如何待她才好
若離得遠了,他會飽受思念之苦,可一旦靠得近了,他又怕自己情不自禁,做出有損她清譽的事
韓靖甫瞧了那件衣衫許久,最終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渴望,将它抖開,套至身上
一如以往,剛好合身
柳嫣從不特別為他量身,卻總是有辦法精準的做出适合他的衣裳,他真不明白她是怎麽辦到的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将身上的新衣及原穿着的外衣一并褪了下來,接着重新正式穿上新衫
略微冰涼的衣料貼在身上,他的胸口卻是灼燙的
韓靖甫心不在焉的踱步回到書房,發現林叔已不在了,這令他稍稍松了口氣
他現在實在不想和林叔談那些關于複仇的事
他走至桌邊,随手拿起桌上的書冊翻閱,然而看了許久,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無奈的換了一本,仍是同樣的下場
再換一本,結果依舊
韓靖甫放下書,知道自己若再靜不下心,是沒法看書的
他忽然很渴望見到柳嫣,想問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即便是親耳聽到她的拒絕、嘲笑他的癡心妄想,也好過心被這樣不上不下的吊着
既有了想法,他便不再猶豫,果斷的扔下書,決定前往将軍府
他的府第離将軍府不遠,不到一盞茶時間,已至将軍府門口
将軍府的守衛自是認得他的,才見着他,便笑道:“韓副将,您是來找将軍的吧?真抱歉,夫人說過了,這幾日将軍不見客您也知道,夫人說的話,府裏沒人敢不聽”他一副“抱歉啊,但咱也是不得已的”的無奈表情
将軍府中的掌權者是将軍夫人而非将軍,這是全景城衆所皆知之事
所以即便這守衛明知韓副将與将軍夫婦有十年交情,關系不一般,卻還是不敢随便放人進去
韓靖甫輕咳了下,“我不是來找将軍的,我有事想見夫人”
“啊,原來您要見夫人啊”守衛恍然大悟,卻在下一刻遲疑道:“可真不巧,夫人已經出門了”
韓靖甫一怔,“她先前有事至我府上,但一會兒便走了,難道她沒回來?”
守衛搖搖頭,“夫人稍早前曾步行出門一趟,很快便返府,之後換了衣裳改乘馬車,說是要出城采藥”
“這時候去采藥?”他忍不住皺眉
守衛嘆了口氣,“是啊,夫人說将軍的傷不能再拖,有些藥材找遍全城都買不到,只得自己去采了”
景城位于邊關,物資向來匮乏,許多較稀少的藥材更是千金難換,有錢也買不到
哎,将軍夫人平時悍歸悍,但對将軍可也是沒話說,這幾日她不眠不休照顧将軍,他們都看在眼底,莫怪将軍對她如此情深意重,從不多瞧別的女人一眼
“原來如此”若是去采藥,沒兩三個時辰是不會回來了,韓靖甫思忖着
他這時也已冷靜下來了,覺得自己就這麽沖動的跑來,實在有些莽撞
不過是件新衣罷了,值得他這樣嗎?
正想就這麽轉身離開,沒想到守衛突然道:“韓副将,您這身衣衫是新的吧?挺好看的”
他勉強勾了勾唇,沒回應那關于衣裳的事,只道:“既然如此,我改日再上門拜訪将軍和夫人”
“也好,要不待夫人回來時,我再同夫人說一聲?”
“不必了,你不用告訴她我來過”他淡聲拒絕
“啊?”守衛感覺到他的态度突然變冷,卻不知原因,只得點頭“那好吧,您慢走”
韓靖甫轉身走了幾步,卻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一件要緊的事,他倏地停下步伐,回頭沉聲問道:“等等,夫人上哪兒采藥了?”
他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呃,應該是桐山吧?”守衛遲疑了下才回答
這附近只有桐山上有藥草,因此柳嫣大約每一至兩個月都會去一次
丙然!韓靖甫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若是平時就罷了,可就在剛才,他正好得知有一支近千人的夷軍潛伏在桐山深處,就等着他殺了穆可清後,突襲景城
他根本沒打算照他們說的去做,他深知景城軍的實力,曉得就算穆可清死了,以那夷軍的人數,就是再多十倍也不可能攻得下景城
但不管怎麽樣,那支夷軍現在還在那裏桐山雖不算小,卻也不大,柳嫣若入了山,便極有可能碰上那支夷軍!
他可以狠下心對付穆可清,卻無法眼睜睜看着柳嫣受到一絲傷害
韓靖甫越想越心驚,顧不得再和那守衛說什麽,立刻飛身去追柳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