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終于完成了”當柳嫣縫完最後一針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她放下手中的針線,疲倦的揉着額際
最近實在太累了,原本穆可清的傷已開始癒合,偏偏前幾日聽到李燦璃即将大婚的消息,心緒震蕩之下,傷勢再度惡化,害她又多忙了好幾天
她知道這事後,只差沒氣得把告訴可清這消息的家夥給宰了——或者她該宰的是可清才對,省得自己老是為她擔憂心焦
只是她這些日子的忙碌,倒不全是因照顧可清的緣故
她站起身,抖開手中剛做好的衣服
這件新做的墨綠色衣衫當然不會是給她“丈夫”的,可清從不穿這種衣服
她細細檢查了衣襟袖口處,确定沒問題後,總算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幾乎每季都會替韓靖甫做一套衣衫,這些年已成了慣例
看着手中的成品,柳嫣很是滿意
替韓靖甫做衫的衣料都是她特別挑過的,除了顏色好看、穿起來舒适外,還必須質韌耐磨,免得不堪平時在軍中的勞動,太容易髒破
不過她很清楚那男人不會知道她為此費了多少心思,他從不注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多半以為她只是随便做做
這樣很好,否則他若問起,她還真不知該怎麽解釋
這些年來,她心中始終有兩個秘密
一個是她的“丈夫”其實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此事除了她和穆可清本人外,只剩李燦璃知道
而另一個秘密,就是她對韓靖甫的感情
盡避相識多年,不過她與他其實沒什麽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們初識時就不對盤,老是吵架,之後雖然有改善,可她知道他還是更喜歡和可清在一起
這并不奇怪,可清一直都是讓人欽服景仰的人,也因此當年他幾乎是毫不猶豫便選擇與可清相同的道路
“真是令人嫉妒……”她咕哝就算知道韓靖甫對可清的崇敬無關男女情愛,還是有些羨慕和妒忌
在他眼中,自己大概一直都是任性的小泵娘,根本不能和成熟冷靜的可清相比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
“嫣嫣”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柳嫣吓了一跳,而當她轉頭見到來人時,立即氣急敗壞的吼道:“誰讓你起來了,快給我回床上躺好!”
站在那兒的,竟是重傷未癒的穆可清
“再躺下去我都要忘記怎麽走路了”她苦笑了下,接着視線落在柳嫣手中的衣服,忍不住問道:“那是給靖甫的?”
柳嫣一僵,莫名有種做壞事被發現的心虛,“反正不是給你的”
“喔”穆可清若有所思的應了聲
“喂,別轉移話題,沒我的允許就下床,你是嫌傷得不夠重?”柳嫣瞪向她
“我已經好多了”穆可清無奈,“倒是你,不眠不休忙了這麽多天,怎還不快點去歇着,非要在這時做什麽衣裳?”
“我高興”她撇撇嘴,不願承認自己發現韓靖甫的袖子短了後,就急着想盡快幫他趕制出新衣
穆可清緩步走到她身邊,撩起那衣衫瞧了瞧,忽道:“嫣嫣,若你哪天想『改嫁』了,請務必告訴我”好讓她想辦法替她做出安排
柳嫣睨了她一眼,“怎麽,和姑女乃女乃同床共寝了這麽多年,現在想不認帳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穆可清嘆了口氣,“這将軍夫人你愛做多久便做多久,我只是想說,你若有喜歡的人,千萬別為了我放棄”
雖然她們從未讨論過此事,可她也不是瞎的,這幾年嫣嫣待靖甫如何,她都看在眼裏
這些年下來,嫣嫣也就只替她和靖甫做衣裳,還能不明顯?
女人的青春有限,如今李燦璃即将大婚,她心灰意冷之下,已打算這輩子就這麽過下去,再也不恢複女兒身了
但這是她的選擇,并不想因此拖累好友
說起來,韓靖甫這人防心頗重,盡避已相識十年,她們對他的過去了解仍極有限
不過這倒不是太大的問題,依她這幾年的觀察,他應是值得托付的人,如果嫣嫣想和他在一起,她自是樂觀其成
至于他的過去,她并不是很想深究畢竟誰沒有過去?她祖父輩都還是前朝大将軍呢!
柳嫣微微一怔,卻又很快回過神,故作沒好氣的道:“哼,就算你嫌我管東管西太羅唆,我也要留在将軍府裏,你休想這麽輕易擺月兌我”
知道她就是這種個性,穆可清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随便你想怎麽做都好,就是別讓自己受委屈了”
“放心,沒人有本事讓姑女乃女乃受委屈的”柳嫣一面說着,一面将剛做好的衣衫摺疊起來,再拿布巾将它包好,“我要出門一趟,你若晃夠了就快回床上休息”
“你現在就要拿去給靖甫?”
“嗯”否認也沒用,也許過幾天可清就會看到他穿在身上了
“這幾日多虧他幫忙處理軍務,順便代我向他道謝吧”
又是軍務!
她讨厭死這兩個字了,這些年來可清和那個傻大個兒為此不知吃過多少苦頭,連帶也害得她明裏暗地為他們擔了許多心
柳嫣輕哼,“我才不幫你傳話,等你康複了自己向他道謝吧”
說完,她抱着要給韓靖甫的衣裳走了出去
韓靖甫仔細讀完字條上的內容後,便将字條遞至蠟燭前燒了
字條慢慢被火舌吞噬,最後化為灰燼
他只是看着,沉默不語
那字條自是夷人依當初約定好的方式傳遞給他的,雖然用的是暗語,便是尋常人撿着了,也看不懂上頭寫的是什麽,可他向來小心謹慎,不願留下任何證據
“少爺,您打算照那上面的囑咐行動嗎?”一旁的林叔問道,眼中隐隐有着熱切和期盼
韓靖甫搖搖頭,“時機不對”
“有何不對?”林叔皺眉,“如今穆可清受了重傷,正是您下手的好機會”
夷人此次的要求,是希望韓靖甫能趁亂殺了穆可清
穆可清的武功稍勝他一籌,他若想除掉他,只能趁此時機
韓靖甫沉着臉,心底有些不悅
由于有可靠準确的消息來源,原本這次夷軍的伏擊不可謂不漂亮,但最後結果仍與預期的相去甚遠
穆可清固然受了重傷,但夷軍更是元氣大傷,根本無力趁亂進攻
他之所以幫助夷人,不過是想藉他們之手滅了夏國,說起來雙方是合作關系,為此背叛穆可清也是不得已的
先前他已冒了極大的風險洩露軍情給夷人,他們沒能趁機殺了穆可清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用這種命令口吻要求他下手?
真是愚不可及
不過韓靖甫也很清楚不能在林叔面前透露,自己其實并不希望穆可清死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如今要殺穆可清自是輕而易舉,只是上回交手,夷人受創比夏國軍隊更深,即便我此時殺了穆可清,他們也無力拿下景城到時朝廷又派另一員我不熟悉的大将來,豈不是前功盡棄?更何況若換了主帥,往後我便是想再傳遞機密也不行了,這買賣不劃算”
“您說的是有道理……”林叔不得不承認,卻又有些不甘,“難道就要這樣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再等等吧,十年我們都等了,不差這些日子”韓靖甫的語氣頗冷淡
林叔深深望着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麽
可韓靖甫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最後他只得道:“但願少爺真記得李東廷欠咱們的”
韓靖甫的神情更冷了,“我若不記得,這些年又何必待在軍中?”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凝
“啓禀副将,将軍夫人來訪,正在前廳等着”外頭一名小厮匆匆來報
柳嫣這時來找他?韓靖甫一怔,“夫人可有說為何而來?”
“夫人并未多說什麽,不過她手裏倒是捧着個包袱”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韓靖甫先是對那小厮吩咐後,又轉頭望向林叔,“我去瞧瞧她有什麽事”
林叔眼一眯,若有所思的道:“你和她交情倒是挺好的”
聽出林叔話中竟有想利用柳嫣的意思,韓靖甫心猛地一跳
可他清楚自己不能表現出對她的關切,因此故作冷淡道:“我和穆可清交情同樣很好”
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把柳嫣牽扯進這件事裏,否則即使成功複了仇,他也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我先過去了”他快步朝前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