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三章
琅塵沿着細窄的縫隙鑽進了禁區,将雲帕系在腕上,之後撚了道光開始尋找起來。索性禁區裏的書也分了類,找起來也方便,琅塵沿着書架一路尋過去,終于在最角落的架子上看到了一個“魔”字。
就是這裏了。
琅塵旋即走了進去一本一本地翻找起來。可連着翻了百八十本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關于魔界的書本來就少,如今只剩三五本沒有看,琅塵的心越來越涼,手也開始打顫。
難道宴嶼真的在騙他,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幫夜寰嗎?
不,會有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琅塵閉上眼咽了咽喉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随後又取下一本仔細翻看。
白溪一直守在門外,眼睛四處巡視,忽然耳廓一動,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這丫頭,說好的不出岔子,真是不省心!
腹诽歸腹诽,白溪謹慎地又瞄了幾眼,還是循着門縫擠了進去。
找到琅塵時她正靠在書架上,雙手僵在半空,地上散落了數十本書,白溪掃了一眼,剛才的動靜怕是她撞上了書架然後導致書從架上掉落在地造成的吧。
白溪将書移回原處,責怪道:“你說說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琅塵并不作聲,手裏緊緊攥着一本書,眼中兩團化不開的濃霧似是能滲出墨汁來。
白溪頓生緊張,忙去拿她手裏的書,那書卻像是長在了她的手上一樣怎麽也拿不下來。
白溪壓聲喊她:“琅塵!”
可她還是毫無反應。白溪又急忙去探她眉心,禁區的一些書會攝人心魄,他怕琅塵遭了這書的反噬。不過還好,元神清明并無不妥。那她此番表現定是書中內容所致,白溪又抽了一下書本,耐心地喚了喚她:“琅塵?”
她眨眨眼,終于回過神來,白溪趁機将她的手指掰開,取過了那本書。
剛看了幾眼,白溪的瞳孔便猛然縮緊,呼吸驟止,他瞿然地睜大雙眼看向琅塵,“你!你……”
此時琅塵恢複了神态,撇過頭去,平靜道:“先回去吧,我都告訴你。”
白溪壓了壓情緒,把書丢回架上,拉着她就離開了。
他的手一直扣在琅塵的手腕上,直到回了扶搖宮他都沒放開,琅塵被他攥得生疼,卻依然不言不語,站定後白溪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一把把她拽到椅子上坐下,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整個禁锢在自己的可控範圍內,眉宇深鎖,“現在能說了吧?”
琅塵眼睫動了動,張張口,沙啞道:“白溪,你先放開我,我不會跑的。”
白溪看了她一會,倏地松開她退到旁邊坐下,緊盯住她。
琅塵抓起桌上的一杯早就涼透的茶,兩三口下肚,之後将一切告知。
“你果真,是魔尊洪荒?”
琅塵說完白溪震驚了好久才逐漸平複了心情,可若說眼前這個嬌小瘦弱的女子就是當年讓天界惶惶不可終日的魔尊洪荒,他怎麽都不敢相信。
琅塵不假思索,點頭道:“是。”
“這麽說,夜寰就是當年的煞魔?”
“是。”
白溪重嘆一口濁氣,站起身來回踱步,後一頓,偏頭看向她,“所以你今日去藏書閣禁區,便是為了找尋滅他惡魄的辦法?”
“是。”
“你要照做?”
“是。”
連着四個毫無波瀾的“是”讓白溪瞬間窩了一肚子的火,那禁書上所載的方法如此殘忍,她竟就只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字而過?
白溪沖到她面前鉗起她的下巴,低吼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嗎?!”
腦中一遍遍重複着書中的內容——“煞族,魔族之分支也,通體玄黑,以石為心,無情無愛,殺戮為崇,三魂一魄,為惡魄。若令其歸常,僅一法也,七魄俱生,惡魄滅,乃成。七魄之生甚難也,尤愛魄至艱,須令其先得愛,次奪其愛,再為愛所叛,終親戮其愛,遍嘗悔恨苦痛,方生愛。”
“‘終親戮其愛’,你當真要選這條路嗎?”白溪将琅塵扯向自己,雙目含焰,“你當真要去死嗎?!”
琅塵的目光從容地落進他眼裏,輕聲道:“我別無選擇。”
她的眼神堅定、無畏,像極了五千年前那個瘦削蒼白的姑娘,白溪有那麽一瞬的怔忡,緩緩松開她倒退了幾步,搖頭失笑,“我本以為我和寒露是這世間最悲苦的,但比起你和星神,差太遠了……”
他掩面,悶聲道,“最愛的姑娘走了,如今,最好的朋友也要走了……琅塵,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琅塵如鲠在喉,她努力憋住眼眶裏的濕潤,“白溪,我和寒露一樣,無怨無悔。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所愛之人。”琅塵走過去拿下他的雙手,幫他把眼淚擦幹,“別哭,寒露不希望你哭的。”
白溪一把抱住她,将她緊緊箍住,仿佛只要這樣便可阻止她往那無底深淵跳下去一樣,琅塵慢慢攀上他的背拍了拍,安慰道:“別擔心,我不會那麽快就死,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不會那麽早就離開的。”她頓了頓,請求他,“白溪,今日之事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耀神,好嗎?”
白溪不語,只是狠狠地點頭。
琅塵又囑托道:“我今天就回魔界,耀神交給你,你一定要幫我盯緊他,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白溪離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你放心,只要有我白溪在,定不叫他興風作浪。。”
琅塵點頭,“那天界這邊,就拜托你了。”
“好。”白溪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雙肩,面露不忍,慌忙轉身,擠出兩個字,“保重。”
“嗯。”琅塵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純粹。
琅塵從扶搖宮出來就直接去了魔界,可到了魔界上空時宴嶼設下的那層保護結界卻是怎麽也打不開。她雖然恢複了前世的記憶,但魔力是無論如何也恢複不了的。琅塵看了看手心裏淡銀色的光團,一狠心,握拳直接向那結界砸過去。
指節瞬間血肉模糊,結界因着撞擊也産生了微小的波瀾,這足以讓暫管魔界的鬼君髃歧察覺。果然沒一會兒,他就出現在琅塵面前,琅塵仔細地端詳他,表情依然那麽嚴肅,還留起了胡子,配上一身的黑袍倒還真是威嚴俱顯。
鬼君卻沒有她那般淡然,藏于袍下的手早已攏了一團黑氣,渾身散發出警戒的氣息,雙眼充滿敵意擒住她,“你來做什麽?”
掌心的魔力一觸即發,如今煞魔已歸,只差一個逼惡魄徹底蘇醒的機會就能給魔尊報仇雪恨,在這個節骨眼上琅塵卻來了,不管她目的何在,他絕不允許任何的意外,只要她一動作,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琅塵當然看出了他的意圖,只淺淺一笑,沖他說道:“好久不見,鬼族老幺。”
鬼族老幺……
只有那人才會這麽稱呼他!
鬼君霎時全身僵硬,掌上黑氣消失無蹤,他瞪大雙眼,山羊胡也因激動不停地顫抖。
“尊,尊上……?!”
琅塵散開及地的墨發,笑着望他,“是我。”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五萬年前她也是這個形象,也是這個笑容,翩然落在他面前救他于獄火。
兩行熱淚忽地從眼裏落下,他顫顫巍巍跪下,情難自控,“尊上,您終于回來了……”
琅塵上前扶住他,半開玩笑道:“髃歧,你這是想告知三界我洪荒歸來的消息麽?”
鬼君一愣,立馬反應了過來,他們現在還在結界上方,任何聲響和動作都有可能成為不軌之人的把柄。
他急忙站起來,“髃歧疏忽了。”之後一揮手破開結界,向琅塵道,“請。”
雖說這只是她重生後第二次來到魔界,但這次畢竟是帶着前世的記憶而來,腳下的土地依舊黑硬黏濕,周遭的山川河谷、草地森林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琅塵不禁感慨萬千,看來宴嶼至少有一點沒有失信于她,魔界安寧祥和,一如往昔。
琅塵轉身面向鬼君,“我現只是恢複了前世的記憶,體內毫無半分魔力,又是神身,所以關于我的身份,還請你幫我保密。”
鬼君俯身,“是,髃歧遵命。”
琅塵調侃道:“你不必如此多禮,我現在靈力低微,禦神之位也只是徒有虛名罷了,如今只身前來,倒還要請鬼君多多庇護呢。”
哪成想鬼君聽後腰彎得更低了,“尊上切莫開此玩笑,髃歧惶恐!”
琅塵知他性格刻板,也不勉強,幹笑幾聲揮揮手,“好了起來吧。我在魔界行動不便,你且先護我去邃殿。”
“髃歧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