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二章
因他的召喚,幽冥谷封印再次被沖破,就連為洪荒真身所祭的蠪侄也難以抵擋,煞族蜂擁而出,到處肆虐,所及之處無一幸免,人界這次真的成了人間煉獄,涯涘和魔界衆人拼力相抗,死傷慘重,卻還是未能阻止,煞魔的力量太強大了,他的惡魄控制着所有煞族之人的惡魄,他若不死三界定當大亂。
天君不得不失諾于洪荒,禦駕親征,率領百萬天兵天将前去鎮壓,煞魔僅一吼,便如疾風掃落葉般殺死了數千名天兵。三界慘無天日,血流成海枯骨成山,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最後先戰神将畢生修為凝聚到化祭劍上,化祭劍刺穿了煞魔的身體,煞魔随之灰飛煙滅,煞族群龍無首,天魔兩界合力鎮壓,外加蠪侄身上洪荒殘留的真身的力量,共同作用,終于将煞族重新封印回幽冥谷,兩界并簽訂合約永世無戰。
可所有人都沒想到,煞魔的惡魄只會受損卻永不會毀滅,它在化祭劍刺入煞魔體內之時被震出,飛入了天河,但由于化祭劍劍氣過厲,惡魄重傷,陷入了沉眠。
天河乃三界靈力最為豐沛之地,有了天河水的滋養,惡魄漸漸生了三魂,一萬年後化作人形,是為星神夜寰。
而洪荒最後的那縷執念在元景初化為煞魔時被惡魄所封存,後來惡魄受損,執念沖破枷鎖,幻成一層無形的屏障附在留有其所愛之人氣息的魂魄上,護之兩萬年。
執念畢竟非術非力,兩萬年後虧損怠盡,凝成光束宿于星神眼內,機緣巧合之下從其眼中流出,飛向偶入天河上空的塵埃并寄存于其上,遂具靈識落入天河,後為耀神所救,三千年後派至垂星宮,是為星使——
琅塵。
一切真相大白,琅塵早已是淚流滿面,她沒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令元景初入魔為煞,最後造成三界動蕩、死傷無數的後果。
“天君沒有說錯,我果真,還是害了三界……”
琅塵頹然垂首,無聲哭泣。
宴嶼将她圈在懷裏小心地拭着她的眼淚,“洪荒,別哭了,我見不得你流淚,我會心疼的……洪荒,別哭了……”
他哄着她,殊不知自己也已滿目淚痕。
琅塵靠在他懷裏,眼淚控制不住地一道接着一道順着脖子流進衣領。她看着穩穩挂在天上的北鬥,六顆星星安然有序,她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成功地把它們送入夜空時夜寰的微笑,略帶寵溺的溫柔,與三萬年前無二無別。
眼淚更加洶湧,連着聲音也帶了哭腔,“景初,我們為什麽還是不能在一起呢……”
她落寞絕望的樣子深深刺痛了宴嶼的心,一遍一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洪荒,對不起……”
琅塵緩緩偏頭看向他。
她心裏明白他為何道歉,但她想知道理由,他為何不遵守對自己的承諾,為何要織這麽大的一張網。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開口。
宴嶼不敢與她對視,思量許久,再不想隐瞞,梗了梗喉,将一切全盤托出。
原來在煞魔死後,涯涘來到了天界,與天君和衆仙神虛與委蛇、笑臉相迎,以求取得他們的信任,進而窺得他們的秘密,然後有朝一日能利用他們之間相互的利益沖突挑起天界內亂,再趁此機會率領魔界攻上來一舉将天界殲滅。
但他苦心經營了一萬年卻依舊沒有十足的把握,後來天河有異,星神誕生,他本為魔界之人,窺得星神的真身易如反掌,可天界衆人卻看不出,只認為星神乃天河靈力所化,不過這正合了他的意。然後便是兩萬年的等待,等星神身上的保護層消失,看到他眼裏流出的那道光附着于一粒塵埃之上,他便知道時機到了,所有的計劃自此啓動。
他将那粒塵埃撈上來帶回子爍宮,亦師亦友養育她,之後送她去夜寰身邊助其生魄,但他最終的目的不為生魄,而是在生魄的過程中漸漸喚醒惡魄,煞魔重世,毀天滅地,當年逼死她的一切都将得到報應。
他本驚訝于夜寰生魄的過程過于輕松和迅速,可一想琅塵畢竟是他的一部分,這樣的效率倒也解釋得通。但他沒想到的是,那道光根本不是夜寰的一部分,而是洪荒的轉世,他們的感情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濃,不過是因為上一世的遺憾和執着。
“我若是知道你是她,我絕不可能讓你做這些……”
“可你還是做了。”琅塵離開他的肩膀站了起來,宴嶼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勢。
“涯涘,我因何而死,你當真不清楚嗎?”
宴嶼無力地垂下手,眼神悲戚。
不清楚?我如何不清楚……
就是因為太清楚,所以我無法原諒。
“你有沒有想過煞魔重世會是什麽後果?三界俱滅,煞族橫行,那時,你要怎麽辦?”
“我已經想好了,事成之後自絕于首陽山頂向你謝罪。”
“自絕?謝罪?”琅塵重複道,失望至極,“那三界,你便不管了?”
面對她的質問,宴嶼唯有沉默。
琅塵重重嘆了一口氣,“涯涘,你要知道,我不是被他們逼死的,為了三界安寧,為了景初為了人界,我是自願的。天界毀了我,魔界收留了我,卻是人間,拯救了我……我想要那些人好好活着,所做的一切,我從未後悔過。可如今,你竟要把我苦苦守護的東西盡數摧毀,涯涘,你聽着,我不允許。縱然我已不再是魔尊,縱使我靈力低微,但只要我還活着,你休想如願。”
“洪荒,我若知道你還能回來,我何苦費盡心思做這些?”宴嶼攤開手,悔不當初。
琅塵不為所動,依舊冷冷地看着他,“你還是不明白,不管我回不回來,你都不應該如此。”
“你,恨我嗎?……”
琅塵答非所問,“記得你曾經說過你要把魔界搞得烏煙瘴氣的把我給氣回來,如今我真的回來了,那我曾經所言也定當作數。涯涘,即便你所做皆是為我,但我,絕不原諒。”她轉過身,發絲掃到宴嶼的臉上,又冷又疼,“我絕不會讓夜寰再為煞魔,此事你莫再插手,否則,別怪我不顧及當年情誼。”
宴嶼劇烈一顫,面色死寂。
天将亮,琅塵便去了扶搖宮,白溪正在布雲,見她神情匆忙,将剩下的交由霓裳和霄擺處理,之後走了過去。
“什麽事這麽急?”
琅塵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你可有辦法進入藏書閣禁區?”
白溪訝異地往後仰了仰身子,“你去哪裏做什麽?”
琅塵支支吾吾:“我想找點東西,你別管了,就說有沒有法子?”
白溪沉吟半晌,答道:“辦法倒是有,只不過……”他摸着下巴,樣子挺為難的。
琅塵急了,立馬道:“不過什麽?你別賣關子了我真的很着急!”
她情緒激動,語氣也不怎麽好,不過白溪也沒在意,索性一拍手,“算了,舍命陪君子。你打算何時行動?”
“越快越好!”
白溪又仔細想了想,道:“這樣吧,你給我點時間準備準備,後日亥時,你來我這,記得帶上我送你的手帕。”
“好,一言為定!”
第三日琅塵準時到了扶搖宮,白溪早已等候多時,見她進門馬上迎上去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琅塵接過來抖開看了看,是一件白色衣衫,看起來并無特別之處,不禁問道:“這是什麽?”
“這叫‘萬形衫’,穿上後可随意改變身體形狀,我今日剛織好。一會兒到了藏書閣,我先用幻雲引開看守,然後我們從門縫裏進去。”
不光道具,連計劃他都規劃好了,琅塵面露感激之色,“白溪你真夠義氣,我琅塵有你這個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白溪撇撇嘴,鳳眸一挑,風情頓生,“我可一點都不幸。”
琅塵“噗嗤”笑出聲,然後重重吐出一口氣,認真道:“白溪,謝謝你。”
謝謝你還能在我萬念俱灰之時出現在我的面前。
白溪急忙擺手,“別,你待會兒不給我找麻煩我就感恩戴德了。”
琅塵擠出個笑容,“放心吧,不會出岔子的。”
二人悄無聲息地來到藏書閣,此時已是深夜,四下沉寂昏暗,閣前的守衛卻是精神飽滿,嚴肅警覺。
琅塵和白溪躲到一棵大樹後面,白溪悄悄撚指,随後一縷雲霞幻化成人形從藏書閣側方飄了過去,琅塵看着那白蒙蒙的一團哆嗦了一下,嫌棄道:“你這雲可真是夠吓人的。”
白溪不以為然,理着青絲道:“管他吓不吓人,管用就行。”
一名守衛立馬發現異樣,跟另一名守衛眼神交流了一下,之後尋着“人影”追了過去。白溪随後又放了一朵幻雲,剩下的那名守衛跟着消失在了相反的方向。
随後二人披上了萬形衫,從門縫裏擠了進去。
很快便找到了禁區,白溪停在門前跟琅塵說:“你進去找你的東西,我在門外給你把風。對了,手帕帶了嗎?”
“帶了。”琅塵從腰間取出那方雲帕,“在這兒呢。”
白溪接過去在上面施了個法術,道:“萬一有情況我就扣指,這手帕立馬會發光,你看到了一定要馬上出來。”
琅塵點點頭,“知道了,你放心吧。”
“好,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