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19章(1)
☆、第 19 章 (1)
青衣直到回到了屋裏還是暈乎乎的。就在剛才,他的師傅告訴他從來沒想過讓自己真正習武。
“因為為師本來沒有想過讓你學武藝。”
……
“你的道不在武,況且,就算你是天縱奇才,荒廢了十九年的你,從當下開始學真的能學精嗎?”
“青衣,若你真想學武,為師只能教你最為基礎的用以保身,但你真正需要做的,是繼承為師的陣法幻境之術。”
“陣法幻境?”青衣驚得叫出了聲,“師傅你剛剛……你又在捉弄徒兒!”
“哈哈哈!青衣小徒啊,方才可是想哭鼻子?哈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別哭別哭,林兒不會的你都會呢!”
果然有什麽樣的師傅就有什麽樣的徒弟啊……縱使耶律走了,耳邊還是依然會不時響起哈哈哈的笑聲……
自那晚以後,青衣便不再只夜裏識字,他變得勤快得多。許是因為青松老人又在他的軟磨硬泡下答應教他一些基本功法。這讓原本清閑的日子突然之間就變得忙碌起來,可青衣卻樂在其中。
某日,青衣問青松老人:
“師傅,您一大把年紀了還夜夜往山頂跑,吃得消嗎,那道上的灌木可紮人了呢!”
“傻徒弟,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為師有輕功麽?”
“……”是徒兒天真了。
陣法幻境其實和平常道士用的奇門遁甲之術相差無幾,只是又在奇門遁甲的基礎上又鑽研出了幻境術,讓其威力更大,若是練到了一定境界,竟能利用奇門五行術讓山河真實地轉動!可惜的是這世上會陣法幻境之人并不多,可賀的是青松老人就是其中一個佼佼者。
青衣果真是極有天賦的,不過一年半的時間,便已學會了大量低等陣法,比方說某日青松老人突然犯了酒瘾,攆着青衣下山買酒去。
到了酒家,恰巧碰見惡霸又在四處收保護費,以往下山的機會不多,碰到了也無能為力,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日總算是逮到機會能好好教訓一下這群欺軟怕硬的畜生了!
青衣往四周看看,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便在酒家的四周将五行之物埋入土中,将酒家大門布成八門中的驚門所在,又已自己為陣眼,只待那惡霸推開門,便可催動陣法。
不久,那群人拎着錢袋出了門,青衣趁機念咒。
旁人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瞧那群惡霸突然向身邊之人動手,都覺得定是因為那群人往常作惡太多,如今總算是遭到了報應!只有青衣明白,只不過是因為他的腳下踩着一個陣法罷了。
青衣看他們被自己人打得癱在地上直喘氣,終于滿意地撤了陣法。惡霸們全都臉上帶青,互相望了一眼便驚恐地攙扶着逃走。餘下看客們哈哈大笑,青衣也終于買到了酒,不說一句話就默默離開了,深藏功與名。
青衣一回山上就得意洋洋地把這件事告訴了青松老人,并抱着酒求表揚。卻不想青松老人奪過酒後舉起那綠竹杖照着青衣的腿便打:“臭崽子!叫你亂管閑事,就你那皮毛本領還得給為師添麻煩!給我去房裏呆着,今晚別吃飯了。”
青衣有些不服氣,明明自己做了好事到頭來卻要被訓,連飯也不能吃,火頭冒上來了當即還嘴:“師傅您當初不也亂管閑事嗎?那末亭鎮可不就是您的手筆?”
“臭崽子!你還頂嘴?你跟為師一樣嗎?為師那時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了,你不過是學了些入門就敢學着人家懲奸除惡——你知道你這樣貿然出手有多危險嗎!”
青衣被青松老人說的也有些臊,卻任然還是嘴硬:“師傅您可記得那末亭客棧的掌櫃?還有那瘋女人,也不知多久了,你卻不讓他們回來。”
青衣還沒忘了身體裏還有一只時刻會要人命的蠱,只能挑着隐晦的講。
“什麽客棧掌櫃,什麽瘋女人,你這崽子別是為了脫責就亂給人安帽子。”青松老人不屑地哼了聲。
“師傅您也別裝傻,當初人掌櫃還想跟您一起雲游呢。”
“想跟我一起雲游的人多了去了,為師就一四海俠士,最是沉浸一人的沉靜,還帶個人一起雲游?”
一直以為末亭鎮客棧就是青松老人布置的,不曾想此時卻被告知對方根本不知有那麽一事,青衣不由背後一涼,莫非幕後另有其人?
……
青松老人才不管什麽末亭鎮,他只知青衣今日闖了禍。他雖平日裏愛與青衣玩鬧……其實只是喜歡揍青衣,但有錯便要罰,還是不留情面地把青衣關進了屋子,只是在晚飯時依然偷偷地把吃食放在了青衣門口。
青衣看着門前那鬼祟的身影,心想,還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翌日,青衣終于又早早地走出房門準備早飯了,卻沒想到青松老人今日也破天荒地起得早。
“崽子,你可怨為師?”
青衣的頭瞬間搖成一撥浪鼓。
“你可知,那山下之人卻并不同。”
青衣不明就裏,茫然地看着青松。
“勝啓建國以來素與外邦交好,來幾個外族人不是正常?”
青松老人搖搖頭,看着石桌上那不知何時擺上的棋局,道:“來的可是蒙古人。”
“蒙古人又如何?”
“可還記得一年前林兒遇刺?帝王心最是難測,看樣子不出五年,這天下就要大亂喽——那時可不只是一個蒙古。”
“師傅的意思是,耶律要向勝啓宣戰?”青衣湊向青松,手特別癢想揪他的胡子。
“不錯,但林兒初登基還不到兩年,蒙古部族中根基還不穩,暫時還打不起來。可不痛不癢的騷擾卻是也讓皇室苦惱,這樣你就必須要加緊練習了,刀劍無情,亂世中自保便是最重要的。”
青衣看着自己的恩師,覺得一定要認真學本領然後讓那一把老骨頭不被別人欺負——雖然沒多少人能欺負得了他,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
心裏暗暗感嘆,這戰起,到頭來受累的還只是老百姓而已。
☆、20
“啓禀皇上,西濱匪寇已全數殲盡。”一猛壯官員上前一步。
“好極,賞。”
“只是……皇上不知,待臣等趕到時那匪寇窩已是血流成河……臣等驚訝之餘聽西濱的百姓們說,那西濱匪寇,竟是被一人給剿殺。”
“那人自號青衣子,此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小李子立于皇帝身側,倏然一抖,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開口:“青衣子?憑一人之力便滅整個匪寨,倒是個能人,若是能召來為我勝啓朝廷效力,必定會如虎添翼。”
……
那青衣子便是青衣。
早說了青衣天賦異禀,只兩年的時間便把字認了個全,也算是個文化人,又花了将近一年來研究陣法幻境,竟在某一夜突然破了困擾他許久的瓶頸,之後修習的速度更是一日千裏,短短半年時間就把一本青松給他的古書參透,如今甚至還在研究新的陣法。
就連青松老人也感嘆自己識人不清,竟收了個天賦比自己高的徒弟,并斷言有朝一日,青衣定能超過他,成為一代陣法宗師。
前兩月,青松老人終于放青衣下山了。途經西濱時,正巧在茶棚中聽見有人談論西濱匪寇,又聽見了朝廷正派人趕往西濱治治這群目無章法的強盜,頓時心中惡意大起,先一步趕到了土匪窩。
西濱匪窩四面皆山,山勢陡峭,易守難攻。青衣也沒有強攻的打算——能打得過誰?只可智取。聽聞寨主素愛修仙問道,青衣便扮做雲游道士,順利地得到了寨主的信任。
那群人竟一點也不把朝廷放在眼中,照樣吃吃喝喝。青衣平日裏也神神道道的,寨中的人都不給他正眼看。眼瞧着朝廷的軍馬過幾日就到了,青衣又似往常般在五方散步,實則是在布陣。
衆人只覺他那毛病又犯了,也懶得搭理他,誰知最後會在彌留之際,看到那道士嘴邊的笑!
道士穿着那沾了滿身血的道袍到了西城,到了城門口果不其然被扣了下來。
“在下青衣子,日前奉家師之命下山歷練,途經此地,聽聞西濱匪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便扮做道士潛入寨中。如今賊寇已滅,在下只想進城換身幹淨衣裳。”
旁的想進城的,想出城的,聽到這個消息全都嘩然了——竟以一人之力滅西濱匪寇?瘋了吧!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西城的百姓都知城口有個為民除害的青衣子,個個都出門來一睹真容。
縣丞極力挽留青衣子,卻被青衣拒絕。縣丞無奈,只得拿着些謝金親自送青衣離開。
青衣是斷斷不可能離開的,只是尋了處密林暗暗躲着看朝廷衆人的笑話。果然,那群人聽說西濱匪寇慘死在一人手下,那臉色,不比醬菜好。
禦書房
“小李子,那青衣子,可是熟人?”皇帝輕扣龍案,盯着面前低跪之人。
“回皇上,咱家不知。”
“哦?真不知?朕記得三年前京城突發大火,可卻沒有一人喪生……”
“回皇上,咱家不知。”
皇帝見他那模樣不禁一怒,離了書案一腳踹上了小李子。小李子猝不及防,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喘着氣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不知心裏是何想法。
“你看多可笑,你為那小子屈身于朕這暴君之下,而他卻成了名動天下的青衣子——你當真甘心?”
皇帝捏住小李子的下巴居高臨下地質問,卻等不到面前人的一聲回應。猛的一把抱住小李子,撫着他的臉:“李子……朕不該吓唬你的……”
“李子,若你想與他見面,那就由你去招攬那青衣,可好?”
懷裏之人掙紮了兩下便被自己壓住了,皇帝有些滿意:“近日裏蒙古蠢蠢欲動,當初也是朕想差了,不曾想一個初登基的小兒竟也有些本事。如今青衣子聲名大雀,若是招攬了來,定是一大助力。”
“遵旨。”小李子啞着聲道,一滴淚滑進了衣襟。
而此時的青衣對宮中的事情絲毫不知,他又回到了末亭鎮。
三年時間,鎮口的石碑又被重新立起,一旁的樹林更加茂密,似乎依然寒冷,青衣這回可不敢随意進去了。走進鎮子裏,發現鎮子更加的安靜了些,似乎好多人都已經離開了。
可村尾的末亭和不遠處的末亭客棧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裏。青衣提着用來防身的劍大步走進客棧。
“掌櫃的,天字二號房。”一把銀子拍在桌上。
掌櫃擡頭,看着面前又餓眼熟的年輕人:“這位公子有些面熟。”
“在下可是從未見過掌櫃。”
說罷轉身便往樓上走,掌櫃奇怪地看着青衣的背影,竟在脖頸處看見了一朵梅花!
青衣在三年前住過的屋前注視着瘋女人的房間,可對方卻遲遲不見開門,青衣嘆了一聲也知道是自己強人所難了,怎麽可能會感覺的到自己回來了呢?
卻是不知,那扇門後一個女人透過窗紙正注視着他。
青衣泡着三年前一般的熱水澡,在腦中過了一遍當時在幻境裏的經歷,發現那時真的差點怕的尿褲子。他這次來,便是想看看,這個陣法,究竟有何特別之處,竟也能耗費師傅半生心血。
上次誤打誤撞破了陣,那老頭子可是氣的半天不理人,之後還動不動冷嘲熱諷自己沒本事——假師傅!如今倒是想看看這陣妙在何處,今晚破了它,回去好好氣氣那老頭子。想想就覺得開心。
月上柳梢頭,青衣皺着眉便睡去了。
這次的幻境與上次不同,這裏是……皇宮?青衣發現青松老人所設的大部分幻境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重複入境,且每次入境所遇見的東西都不同,你永遠無法猜出會遇見什麽。
可能是你心裏塵封的痛,可能是一個未知的地界,也可能是別人的故事。而青衣這次遇到的,便是第三種。
“哇哇哇!”随着嬰孩的一聲啼哭,身着明黃色衣裳的人長呼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21
他想踏入充滿腥氣的房裏看看他最寵愛的妃,但卻産婆給阻了,說是不吉利。
好大的膽子,朕的愛妃怎會不吉利!
“糟了!漣妃娘娘快不行了!”
“怎麽會!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
一陣雞飛狗跳,漣妃到底還是甍了。聽說芊貴妃素來善妒,現下害怕漣妃生下皇子,又有聖上的寵愛,最終要越過她成為皇後,便打算害得漣妃小産。可誰會知道,但最終死的不是皇子,而是漣妃。
皇上一氣之下把芊貴妃打入冷宮,一衆芊貴妃黨派都受到了連累。可皇帝滿心只有皇子,還親自給皇子賜了名:漣晟。
皇子失去了母妃,就像一片飄搖的浮萍,一只失了方向的孤舟。這時,無子的宓貴妃提出把皇子過繼到她名下,定會好好撫育二皇子。皇上心想宓貴妃為人向來賢良淑德,膝下又無子,必定會生出憐愛之意,能好好地照顧皇子,于是欣然答應。
宓貴妃對二皇子真好,每日都親自給二皇子喂飯,還經常跟二皇子一道玩耍。宮裏的宮女太監都這樣說,可沒有人知道,宓貴妃恨極了這孩子,若不是為了後位,誰願意收養這掃把星;也沒有人知道,想讓皇子和漣妃都去死的,其實是宓貴妃。
二皇子五歲了。宓貴妃正值盛寵,聽說馬上就要舉行立後大典。可二皇子一點也不開心,宓貴妃最近對他太狠了,每日至少要背兩篇長文,若做不到,就要熬夜罰抄。因為前年又選秀招新了,父王臨幸了幾個新人,一連生下了兩個皇弟和一個皇妹,宓貴妃很是煩躁。大皇兄也馬上就要十二了,聽說父皇打算在大皇兄十五的時候立他為太子,就可以搬去東宮不用在後宮之中了。
很羨慕。
宓貴妃想讓他也去争争太子之位。但二皇子一點興趣也沒有,那是屬于大皇兄的東西,他一點也不想搶。
今日是大皇子十五歲生辰,也就是大皇子要成為太子的那一天。
大皇子,不,太子神采奕奕地受着衆人的恭維,又神采奕奕地當場作了首詩,神采奕奕地把詩送給了父皇,惹得衆臣直誇聖上教子有方,太子人中龍鳳。
二皇子的眼睛裏也閃着精光,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兄長。可一旁的皇後——也就是曾經的宓貴妃,狠狠地掐了他一下,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目光,可卻在低頭之際,他看見了兄長也在看他,眼裏只有掩不住的厭惡。
二皇子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太子要讨厭自己。
又過了五年,二皇子也十三歲了。而二十一歲的太子卻自那日封太子之後越來越不喜他,處處挑他的刺,做出的事也越來越荒唐,半點沒有儲君該有的樣子,半點不做儲君該做的事,但皇上不知為何就是不廢太子。
既然你一點也不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那就交給我吧。
二皇子殺了太子。就在皇帝的面前,他的二兒子,親手殺了他的大兒子。二皇子這時十五歲,正是大皇子當初被封太子時的年歲。
“父皇,您老了,再過兩年兒臣替您分憂。”當上了太子的二皇子對皇帝說。
“母後,兒臣如今已是東宮之主,還望母後日後多關心自己的身體才是。”
皇後從兩年前開始便覺得呼吸不暢快,請了太醫也查不出分毫,只近日才發現自己中了慢性毒,連貼身侍女都不清楚,如今一想,可不就是面前這個白眼狼?
皇後破口大罵,但新太子卻無動于衷。
兩年後,太上皇對外稱自己身染重病,由太子接掌政權。自此,國家經過新皇的治理,進入了盛世。
皇帝在彌留之際回望自己的一生,內心也絲毫沒有波瀾,到底是徹頭徹尾的黑暗。他自出生時母妃便去世了,宮女們都暗地裏叫他克星。養母每日都會打罵他,卻又憑着他的原因當上了皇後。最敬愛的兄長一邊疑心自己會奪取他的太子之位一邊卻又荒淫無度。那便如他所願吧!一生真正愛的女人眼裏只有權勢他又何嘗不知,她想要那便給她吧。唯一對不起的,只有那一心愛他的母妃卻又立了別人為後的父皇,竟到了最後一刻還在念着已死之人的名字。
“年輕人,若有機會,定不要像朕一般可悲……”
青衣睜開眼,發現天已蒙蒙亮。眼角還是濕的,那是一代天驕的淚。青衣也知道青松老人的半生心血不是那麽好破的,也不着急,再多住幾日也可,反正下山時給老頭子買了一屋子的酒。
看來修行之路還遠着吶。
青衣一下便坐了起來,習慣性地往右看,結果……
“你怎麽會在我的房裏!”
“你瘋了?叫這麽大聲想讓其他人都聽見?”瘋女散着頭發捂住青衣的嘴。
三年過去,瘋女還是一如既往的暴戾,只是她更加老了些。
“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美人。”青衣也沒說錯,不論是漣妃,芊貴妃還是宓貴妃,都是頂頂好看的。
“少貧,你為什麽又回來?”
青衣盯着瘋女好一會,才開口:“想你……給我解蠱了——你別拒絕,我開玩笑的。”
“我拜了青松為師,這一次我要破陣。”
瘋女眉一挑,露出譏诮的神情,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破青松老人的陣?哈哈哈,別搞笑了。”
“你……有什麽好笑的,這不是看不起人嗎?”青衣憤怒地一捶床,反倒把自己捶得疼,“你可聽說西濱剿匪青衣子?”
“青衣子确是個豪俠……與你有關?”瘋女提起青衣子倒是有些欣賞。
“在下不才,正是青衣子。”
“……比我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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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在下不才,青衣子是也,還問姑娘芳名?”
“哎喲讨厭~人家叫如花花啦~”
②:
“在下不才,青衣子是也,還問姑娘芳名?”
“哎喲讨厭~人家這麽可愛,當然是男孩子啦~”
☆、22
“你還別不信,我是說真的。”青衣一臉認真地看着瘋女人。
“信你便是了——我得回去了,你這一夢,倒是有些久。”
青衣目送敷衍的瘋女出了門,心想解蠱之事恐怕是成不了了,也不心急,反正不把事情說出去就什麽事也沒有。當即盤腿在床上又研究起了書。
話說青衣三年來倒是變了許多。不似以前一樣瘦骨嶙峋的,長了些肉,個子也上去了,任人看了都覺得是哪家的富貴小公子。本來長得也好看,經過這幾年的調養倒是更吸引人了。可不,現下因為無聊在鎮子裏走動都能碰上小姑娘給他扔花。
而青衣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向扔花人拜了拜,惹得姑娘們又好一陣害臊。
青衣大白日裏也沒什麽事情可做,便尋思着出門去買些吃食。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末亭鎮一改以往的清冷,鎮上居然熱鬧起來了。
縣丞指揮着衙役修整街道,忙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小攤小販們見衙役來都害怕再交稅,哆哆嗦嗦地納頭便拜,衙役心煩氣躁地阻止小販的動作,嘴裏惡狠狠警告:“過幾日若是還這樣就別想做生意了”。
期間,青衣聽見身旁看熱鬧的人談論:
“诶,這是怎麽回事,官府的人居然沒收稅還在幫忙做事?”
“你這消息也忒不靈通,聽說這兩天有欽差大臣要來呢!”
“欽差大臣來我們鎮上?你可別唬我。”
“這事兒哪敢亂說呀……”
……
青衣覺得自己與勝啓朝廷倒是挺有緣的,才短短不過幾天,就又和朝廷裏的人碰上了,也不知道真是巧合,還是……
也罷也罷,青衣不再管鎮上衆人要做些什麽,只沖着鎮上最有名的糕點鋪子便去了。
是夜,青衣躺在床上,卻是久久不入睡。他是故意如此做的,眼看就要子時了,倒要看看自己不睡那陣法還能有什麽用。可漸漸的,他感覺眼前模糊了,再一睜眼又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青衣:“……”
老頭子坑人吧!
依然謹記着不論見到什麽都不能亂走動的規矩,青衣就那麽靜靜地坐着。可似乎過了好一會,都沒有發生什麽事,青衣感覺有些無聊,便在原地犯了困。
“公子,公子醒醒。”
青衣被人叫醒,發現自己面前有一個小童,眼睛大大的,倒是很有靈性。
“公子,我乃蓬萊仙山童子,途經此地卻不慎把山主最愛的桂花釀弄丢了,公子能幫我找找嗎?”小童奶聲奶氣地問青衣。
青衣一聽小童的話只頓感頭疼——老頭子究竟有多愛桂花釀,在幻境裏也不放了自己,生氣!
遠在不周山的青松老人打了個噴嚏緩緩睜開眼睛,不明所以,掐指一算,又嘿嘿一笑滿足地睡去。
因着青衣也着實可憐面前的小童與他同病相憐飽受桂花釀的折磨,便欣然答應。起身之際,又不由身形一滞,抱歉地開口:“小童兒,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與你一同尋酒了。”
童子一急:“為什麽!你剛剛明明答應我的!”
“因為……因為我是一個草妖,紮根在土裏沒辦法動的。”青衣聽青松老人講了志怪三年多,如今已能胡亂謅出一群妖,還不帶重樣。
“你騙人!你這個騙子!”小童突然發狂,開始攻擊青衣。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人,口裏念着咒語,那紙人竟活了。青衣哪裏抵擋得住,又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紙人的重拳落在自己身上,只得被迫離開了原地。
既已被打亂了計劃,青衣也不介意更亂一些。對着那紙人也不甘示弱地念起口訣,腳下亦踏着罡步,難看的臉色漸漸舒展開——紙人被燒成灰飛了。
“小童兒,如今我已被你逼得離了地,那便開始找酒,如何?”
小童一歪頭,哼哼道:“我才不要理你這個騙子。”
“你的山長怕是要等急了,他對你應該很嚴厲吧。”
“不要你管!”
青衣不再理會小童,只獨自一人往小童來的方向仔細尋去。
也不知小童怎麽搞的,竟在樹梢上看到了酒葫蘆。把酒葫蘆交給小童時小童倒是非常高興,直邀請青衣去蓬萊坐坐。
青衣也不拒絕,随着小童一葉扁舟就飄到了傳說中的蓬萊仙山。
山主似乎很寵小童,遠遠的看見小舟就特地跑到港口接他……手裏的酒葫蘆。等從桂花釀的沉浸中走出來,山主就看見了青衣。
“童兒,此人是誰?”山主問小童。
“回山主,童兒半路不慎把酒弄丢,是這位公子幫我找回的。”
山主滿意地點點頭,突然面色一變,繞着青衣看了一番,又開口:“公子并非我方之人?”
青衣不禁驚訝于山主的本事,只讷讷地點頭。卻不想被山主一袖扇到天外。
青衣又感覺到就一陣暈乎,之後便失去了意識,只在最後又罵了那無良師傅,好好的弄出這種幻境中人。
青松老人又在睡夢中打了個噴嚏,皺着眉算了一道,并表示自己實在委屈。
青衣沒有立刻就醒,依然像昨日一般,等到了天蒙蒙亮才悠悠轉醒。此刻鎮裏已經有了人聲,熱鬧的緊。青衣想起鎮裏并無驿站,若是朝廷來人,怕是還要在這唯一的客棧落腳,倒是若是要清場卻是不知該往何處去落腳,真是想想就覺得煩人。
青衣心情不好,便一整天都不出門,期間又睡了一覺,沒有絲毫入境的跡象。
說來奇怪,當初自己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這陣法倒不曾出現過特別的怪象來為難自己,反而是有些皮毛本領了,那幻境反而更難破,甚至會攻擊入境者。
方才那一境中,那山長竟只是揮一揮衣袖,自己便出了陣。當初客棧掌櫃警告不管半夜醒來看見自己到了哪裏都不要亂走……
青衣心裏隐隐的感覺摸到了什麽,但奈何溜得太快了,青衣壓根沒抓住。
做了一天的懶漢,青衣終于打算下樓吃些東西填填肚子了,可剛打算出門,就被那瘋女人捂着嘴逼入了房間。
☆、23
“你做什麽!”青衣轉頭對瘋女人低聲吼到。
“欽差到了,你若不想被抓進牢裏就好好待在房間,等會沖撞了人家,皮都給你削掉一層。”
青衣悻悻地住了口,并對瘋女投去一個感激加抱歉的眼神,瘋女也沒在意那些虛的。一時間,屋裏陷入了尴尬。
青衣這些年來性子也靜了許多,不似當初一無話便抓耳撓腮,如今倒是得了空就有模有樣地看起書來。
約莫是瘋女嫌青衣半天不出一點聲音,太過于無趣,便主動攀談起來。
“話說今年的欽差倒有意思。”
“竟是個閹人。”
“聽說還是皇上養的面首。”
青衣眉毛一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心隔牆有耳。”青衣輕聲開口提醒瘋女。
瘋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們要是來找我麻煩也好,能膈應樓下那黑心肝的,也不虧。”
“你就不怕被……”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會的,沒人能殺了我。”
青衣雖對瘋女話裏的意思感到好奇,但也不會就那麽問她,反正問了也不可能說,于是又不說話了。
“我聽旁的住客說,這次欽差是為了那徒手剿匪的青衣子而來的。”瘋女人又低聲說到。
青衣明顯愣了一下:“找青衣子作甚?”
“青衣子義薄雲天又本領高強,這樣的人才朝廷怎會放過?若是青衣子一心在草莽,能與這樣的江湖人士交好想來對朝廷也是有利的。”
“還有,聽說青衣子與這次的欽差交好呢。真不懂那樣一個俠士為何會……”
青衣此時心中早有分曉,聽着瘋女話可能會越說越難聽,青衣趕緊阻止:
“為何他們到的如此快?居然也不曾把我們這些人趕出去,就不怕遭遇不測?”
“一個閹人罷了,你以為有了欽差大臣的身份便要對他恭恭敬敬?”
“起碼也得給些面子才是啊,就不怕回去被告禦狀嗎?”
青衣有些生氣,之前也猜到小李子過的可能不如意,可竟沒想到一個欽差大臣的身份也能讓人侮辱至此。不由加重了呼吸。
瘋女見青衣有些不對勁,問青衣發生了什麽,然而許久也不曾得到回答,待外頭不再有聲音便出去了。青衣一人似乎仍在看書,可心卻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若真如瘋女所說,此行小李子是來招攬自己的……那絕不能讓小李子再回去了!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青衣以為是小二又送飯上來,便放下書離開了蒲團。卻不想一張許久不見的見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青衣小子,好久不見。”
慌忙看了走道裏沒有旁人,又慌忙把小李子引入房,這才放了下心。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青衣子大俠一月之間聲名遠揚,咱家若是不知,可不是跟不上時況了麽?”
小李子什麽也不說,只是微微笑着,青衣有些不習慣,主動開口問道:“聽說,你是來招攬我的?”
“正是。你可認得這個?”
小李子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想來就是聖旨。青衣眼神一暗,微露出些愠色,卻聽小李子又說:“還不跪下?”
青衣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李子,小李子怎麽可能讓自己跪那一件死物?
“青衣子難不成是在江湖久了,連規矩都忘光了?”
“李睿你什麽意思?”
李睿是小李子的大名。
“放肆!一介草民是如何與本官說話的?”
“小李子,你把東西扔了,跟我走。”
青衣無奈地用手抓住小李子的袖子,卻不想被他一把掙開。
“走?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青衣子不過一身白衣,能給咱家什麽?權利?還是財富?咱家想要的你都沒有。還不如放棄你那所謂的江湖大夢,歸順朝廷,歸順聖上,美人重金,要什麽有什麽,這不是你一直以來都想要的嗎?”
……
最後還是與小李子不歡而散。有些奇怪,小李子怎會三年間變了如此多。那宮牆之中就是一個鬥羅場,是一個大染缸,這句話果真說的一絲錯處也沒有,連小李子都被染黑了。
青衣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小李子晚上被奇異的陣法吓壞,一不小心走到了其他地方再也回不來,便趁着夜溜到了小李子的房裏,卻發現小李子的床上根本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陣法分明沒啓動!
青衣心裏一驚,忙往鎮上跑:一定得在子時之前把小李子找到!
鎮子也就那麽大,可繞了幾圈都不曾找到小李子,青衣急的甚至都運起了輕功,把鎮子周圍都找了個遍,卻連一個影子都不見。
青衣在鎮上找着,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便知陣法又強制人進入幻境了。
不曾想,這回,竟是回到了石城。
楊柳依依,在暖風的吹拂下掠過清湖,在那如鏡般的面上留下一條痕,又被水溫柔地撫平。
湖邊有幾個女子正在浣衣。有老妪,有婦人,有少女。她們唠着家常。
“青衣他娘,青衣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