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19章(2)
☆、第 19 章 (2)
子在學堂裏好像又不老實啊。”一個臉上已經爬了皺紋的女人說。
人群中又有人笑:“嘿嘿,我說睿他娘,你兒子就是太老實了,好歹也要有些男子氣概啊。”
浣衣女們被逗得哈哈大笑,只有那婦人漲紅了臉:“你們懂什麽?我家睿是老來子了,那是上天給的恩賜——得順着才成。”
衆人又哈哈笑,只有青衣娘在洗完衣服後站起來扶了小李子娘一把:“你們可都別笑了,我家那娃跟睿兒好着呢,要是被聽見,小心你們家孩子被青衣盯上。”
說罷轉身就離開,也不理會身後那群婦人說的“怎麽聽着像是還覺得自家孩子鬧是好事呢”之類的話。
青衣回到家中,青衣娘正在做飯,做的燒紅薯,噴噴香。
“娘,好香啊,啥時候能吃呀!”
一邊說一邊還伸手向鍋裏。忽然手上一疼,擡頭看竟是娘那裝作生氣的臉,嘿嘿地心虛一笑。
“馬上就能吃了,你給我等會,別那麽心急。”
“一會給李睿他們家送倆,聽見了沒。”
青衣滿心都裝的紅薯,敷衍地應着曉得了曉得了。終于等到紅薯出鍋,顧不着燙呼哧呼哧地便抓起一個。
黃澄澄的肉,好不可愛。
“你這孩子,忘了要做什麽了嗎?”
“啊!還得給小睿送吃的呢!”
☆、24
青衣撅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跑向小李子家,路上幾個孩子聞到他手裏的香味想要過來搶,都被他瞪了回去。
進了院子就看見那個小小瘦瘦的人趴在地上拿着樹枝在畫什麽,青衣湊過去,發現竟是他倆在一塊玩兒。
小李睿被紅薯的香氣吸引,扔了樹枝眨巴着眼睛盯着青衣看。青衣把碗往凳子上一放,插起腰學着夫子有模有樣地搖頭晃腦:“我娘說了,想吃東西必須要先淨手,小睿快去洗手,我等你。”
待小李睿甩着手上淌着的水跑過來時,紅薯還熱乎着。青衣幫他剝好皮,他眯着眼睛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牙差點也給燙掉了。
小李子含糊地對青衣說:“青衣哥,先生說你要是再打架就不讓你繼續上學堂啦。”
“不上就不上呗,我還能給我娘幫忙呢。”
“……青衣哥不上,我也不上了。”小李子吞了一口紅薯,認真地開口。
青衣看着小李子姑娘一樣的見,嘆了句:“小睿長得這般好看,若是個姑娘,過兩年定叫我娘來提親的。”捏捏他的臉,“你還是好好用功吧,以後當了大官可別忘了哥哥我就好了。”
李睿點點頭,誰也不知他心中想什麽。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青衣在碼頭上搬貨已變成了個精瘦小夥,雖然每日也搬不了多重的貨,但好在次數多,幹活勤,得的工錢倒也少不到哪裏去。
小李子的功課在學堂裏是最好的,但仍然受人的排擠。随着年紀的增長,他也漸漸長開了,一張臉生的越發女氣,同窗看到他臉都會紅好一陣。久而久之,班級的人都不愛與他玩,見了就罵他還不如去外頭的倌館做兔兒爺。
有次正好被無事去學堂偷聽的青衣聽見了,逮住那人就好一頓打。
然後,呵呵,那男娃大把年紀了居然被打了還告訴他娘,好沒有骨氣!夜裏門被敲開了就見那男娃他娘兩手叉腰倚在門框,一臉橫肉地質問你家娃兒怎麽回事,咋這麽大了還欺負人呢。
青衣看着娘拿着兩個雞蛋送走了他們,又聽見娘嘆了口氣,心裏也挺不是滋味。
過了兩年,老娘走了,青衣草草地和小李子一起把她葬了之後就對小李子說:“小睿,我娘如今走了,我也得走了。”
“你去哪?”
“不知道,去京城看看吧。”
小李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第二天一早,青衣回望石城的時候看見小李子拎着包袱往自己走來,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竟發現是真的。
“小睿,你這是……”
小李子把包袱往牛車上一扔:“我同娘親說過了,娘親也同意我跟着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
青衣呆呆看着年前這個好看的人,一時忘了反應,只覺得有這個兄弟當真好。一把搭上那人細瘦的肩膀:“哈哈哈,好兄弟,以後哥哥還罩着你!”
“好。”
一路風塵仆仆,青衣小心照顧着旁邊的人,生怕他被太陽曬黑了白豆腐似的皮膚。
“我說小睿啊,你以後打算做些什麽?”
那人喝水的動作那麽一頓,又仰面喝了一大口才爽快,說道:“我打算入宮,當個內侍。”
青衣一時沒反應過來:“啥?”
“呵呵,”小李子笑了笑,“我說我打算做太監。”
“為什麽呀!做個閹人有什麽好,你娘要是知道了還不打死你!”
“青衣你不知,這天底下哪?還有比皇宮得錢更快的差事?若我進了宮,定是不會吃虧的。”小李子垂下眼簾,眼裏的光芒暗了幾分,“況且,我身下那肉也沒什麽用處。”
小李子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青衣也不知該如何勸,心裏到底覺得這差事不好,有沒有錢,會不會吃虧還是說不準的事。
京都,一片繁華熱鬧之象。但二人卻各懷心事,一路無言。找到了客棧已是黃昏後,便決定第二日再去找些事情做。
二人躺在床上,風吹着吹着,卻也絲毫不願入睡。
“小睿,你當真打算入宮嗎?”青衣突然開口。
“是呀。”
……
又是無話。青衣也不知何時睡去,只覺得朦胧間似有人在耳旁輕嘆。
第二日早,青衣醒了小李子卻還沒醒,青衣也不叫他,只穿戴好就出了客棧。
日上三竿,青衣終于在畢方樓那肥肚子總管的點頭下解脫,也終于找到了一份工錢高些的活計,滿心歡喜地回去找小李子。可回到了客棧,哪還有小李子的影子。
掌櫃交給青衣一封信,青衣不識字,讓掌櫃念。掌櫃拆開信後奇怪地看了青衣一眼,說,他已經進宮了。
青衣瘋也似的跑向皇宮,卻被門前冰冷的侍衛攔下:“皇宮重地,小兒何事?”
“官差大爺,可有見過與我差不多年紀的生的挺好看的人?”
“小兒再不回去可別怪我們将你抓起來。”侍衛瞪着濃眉黑眼,滿身威嚴讓青衣雙腿打顫。
不知去哪還能找到小李子,回頭望了望高聳的牆,好似小李子在向他笑。
耳畔一聲雞鳴,青衣暈乎乎地睜開眼,早起的青衣眼睛還有些朦胧。忽然一道身影從頭頂掠過,青衣頓時清醒了,可往頭頂一看,哪還有什麽人?倒是遠處還躺着一兩個昨日神氣無二的官吏。
青衣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越看越覺得這些人簡直就是狗仗人勢,忍不住狠狠踢了兩腳,終于等聽到了有人講話的聲音才不過瘾地離開了。
卻也沒忘昨晚小李子的行蹤,又在鎮裏找了一周,仍然不見蹤跡,這才撓着頭回到客棧。客棧掌櫃也是奇奇怪怪,一看見青衣就殷勤地拉着青衣坐下。
青衣有些丈二摸不着頭腦,看着掌櫃滿臉堆笑,一排黑線滑下“那個,掌櫃啊,可有看見昨日的欽差大人?”
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龜裂,旋即又回複了自然:“小的不曾見過大人,但方才大人的侍從下來要了早點。”
“欽差的侍從沒被陣法迷住嗎?”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青衣和小李子都無比流暢
☆、25
“這小人就不知了。”
青衣點了點頭,也不與掌櫃多說,踩着梯子就上去了,在進自己房前,聽見對面的天字一號房傳來隐隐約約的對話聲,好像是小李子的聲音。
青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向了對面,敲門不久,就有人來開門了。
“什麽事?”侍衛冷冰冰地說。
青衣透過侍衛高大的身軀看見裏面有人在吹着冒熱氣的粥,是小李子本人沒有錯。
“有什麽事?”侍衛又重複了一遍。
青衣這才挪回眼睛看侍衛,“沒,沒有……小人就是來問問官爺們有沒有什麽吩咐小人的。”青衣低眉,又扮起了久違的老本行。
侍衛不耐煩地扔一粒碎銀到地上:“沒有,有需要會叫的。”
青衣立刻彎腰,“是是,謝大人恩賞。”
面前的門嘭地關上,青衣也轉身向自己房裏走。坐在桌前翻開書,心卻不在書上。
小李子什麽時候回到了房間?
他為什麽一點異樣都沒有?不,好像很疲倦的樣子,為什麽?
而另一邊天字一號房,小李子慢條斯理地把粥放入嘴中。
“有什麽事嗎?”
侍衛立于一旁,恭敬地回答:“只是客棧小二罷了,無事。”
“哦?”小李子手一頓,“可本官剛剛聽着那聲音倒是耳熟的很,像是一位故人。”
“這……”侍衛結巴。
“算了,既然你說是小二,那便是小二好了——聽聞青衣子最近在這露過面,你等可有見到?”
“回大人,青衣子行事詭秘,我等還不曾見過他,或許他已經走了……”
“不可能,此地有青松老人所設妙陣,青衣子當初西濱剿匪便是用的陣法,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本官大膽猜測,青衣子與青松老人許是有些關聯的。”小李子打斷侍衛的話,“那麽依此看,青衣子必定會留在此處破陣才是。”
“大人說的是,但若是青衣子早破了陣離開了又該如何解?”
“你們昨日是何感受?”
“昨日,昨日不知怎的,迷迷糊糊竟睡着了,這對咱們這些習武之人也太不可思議了些。夜裏又被蟲叫聲給吵醒,睜眼一看竟不在客棧中,小的想起以前爺奶講過的怪事,還以為是中了什麽鬼打牆之類的邪術,便不敢動。
誰知眼睛睜開竟是一場夢。可周圍的兄弟都不見了,心裏還納悶,他們怎的這麽早就去訓練了,平日裏這群懶鬼可不是這樣的。後來誰知,竟在鎮上躺的到處都是——真丢人!”
侍衛做出一副萬分嫌棄的樣子,倒是把小李子逗笑了:“那你也不把他們擡回來?”
侍衛一時語塞,低下頭也不說什麽了。
小李子把粥吃完,侍衛就很有眼力見地收拾了碗筷,聽到小李子在身旁問昨日有沒有在鎮裏放出欽差是閹人的消息。
侍衛答有,小李子又問有沒有人來找他。侍衛答沒有。把小李子氣的夠嗆,又吩咐馬上在鎮上傳出欽差在尋找一些關于石城的東西,有的立刻帶來,重重有賞。
一時間,鎮上販賣各地物什的腳夫狠狠賺了一把,小李子還是沒有等到青衣,也不由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早就破陣離去了。
可完不成皇上要辦成的事——尤其是連人影都不曾見着,恐怕要落個辦事不利的名聲,若是見着了……如今爬到這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就說那曾經被擠掉的禦前內侍,也不知多妒恨自己。
雖說這幾年來自己的親信也不算少,聖上約莫也會護着自己,但總歸……
小李子已經起了離開此地再去其他地方尋找時,掌櫃敲響了房門。
就見一衆官員:“大人,您來此地已有些時日了,下官招待不周,今日懇請大人一同泛舟游湖,可好?”
正欲答應,忽然對面那扇許久也不曾開的門打開了……
“本官已有約,改日再游吧。”
“青衣小子,多年未見,倒是生的越發俊俏了呢。就是咱家見了,也是臉紅心跳的。”小李子捂着嘴與青衣共泛一舟。
青衣卻以探究的目光看着小李子:“李公公倒也是越發的媚人了,也不知何時來的末亭鎮,草民真是分毫不知,該打該打。”
“來了倒有幾日了——找你可找了許久,消息也放出了許久,就是不見你上門,沒想到還真是巧呀,竟就在對門。”
“小李公公當真一點也不知?”
“青衣小子你這樣就真沒意思,咱家要是知道還不直接找你?”
“啊啊,是草民唐突了。只是不知小李公公這樣一個大忙人找草民可是有什麽大事?”
小李子用手在水面劃呀劃,沉默了半晌,才佯裝生氣地開口:“确實有件大事呢,你小子也是走了大運氣,竟然一個人便把西濱匪寇給剿了,還混了個青衣子的名號,哪來的這麽大本事,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诶我說小李子,你可別這副模樣,怪搞笑的——我拜了青松老人為師。”
“難怪難怪,咱家還以為是哪位大俠做了事後被你替了名呢。”
青衣此時覺得小李子依然是原來的小李子,只是那日的小李子……多半不是本人。
“明日就給你下個陣,看你還質疑本大俠的能力。”
“小李公公此次來尋我可還有其他要事?如此興師動衆,總不可能只與我敘舊而已吧。”
小李子嘆了口氣,無奈地看着眼前的人,似是對他的遲鈍毫無辦法:“皇上此次讓咱家來招你進宮——你先別急着說,咱家私心裏還是不希望你進宮的——你可還記得當年你是如何不同意咱家進宮的?咱家如今也不希望你進宮。”
“今日咱家與你見面的事除你除我誰也不知。咱家希望你能像那些大俠一般恣意江湖——若是咱家在宮裏能日日聽見青衣子大俠的名號那就真是萬分滿足了。”
“小李子……”
“青衣你聽咱家說,如今你已不是當年的送菜小子,咱家也不是當年宮裏最低等的灰衣內侍了,也不知何時還能再見。咱家想,你心裏肯定還念着當年那事,咱家今日也得把這事說了。”
“青衣,咱家知道你肯定很愧疚,可這對咱家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機會呢?其實當日就是賭,賭輸了,就是一死,咱倆還能在黃泉做個伴,說不準還能見着你娘。可幸運的是,賭贏了,咱家還能與你在此地同游,皇上待我也挺好,不似外人所傳那般……”
“在石城與青衣哥一起的日子簡直最快活了,今日回去,咱家就是皇上的愛侍李公公,你就是名震江湖的豪俠青衣子。”
青衣想也對小李子說些什麽,可話到口中卻又拐了彎回了肚裏,最終只變成一句:“小李子,你三日前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向現在依然還在的讀者小可愛比哈特!謝謝你們不嫌棄我短小還難看!
☆、26
小李子也沒想到自己正在煽情的時候,青衣會這麽的不解風情,一時便怒了,轉過頭不理青衣。
青衣這人腦子也慢,不知小李子發生了什麽,竟又生氣了,撫了撫額,眼睛轉了兩圈才一拍腦袋:“小李子!青衣小子我真的太太太舍不得你了!快讓小子我好生抱抱!”
小李子往後一躲,避開了青衣張開的雙手:“三日前,本是咱家奉皇命前來末亭鎮尋你的日子,可不知怎的,竟在路上暈了過去,待咱家醒來,已經到了此地,說來也是蹊跷了些。”
青衣一挑眉“……聖旨可還在你處?”
“在的,咱家一直保管的好好的呢——可是發生了什麽事?突然間問咱家這個。”
青衣心下已是了然,只是不知那人冒充小李子究竟有什麽目的,左右看看沒人,才附到小李子耳邊說到:“其實三日前有人來找過我,那人與你生的一般面貌,手裏拿着聖旨,我以為是你,便讓他進房了。之後談不攏,就讓他走了。當時我還想小李子怎的會變成如此德行。”
“但始終還是放心不下,因為這末亭鎮是有陣法鋪設的,于是趁着夜裏便去尋你了,可你的房裏沒點人影。直到第二日早晨才回的客棧,看見你在房中喝粥,也沒什麽異樣這才終于放心,可心裏終究有許多疑問。”
小李子聽後也低頭沉思了一會,才開口:“照你所說,确是蹊跷,可天下怎會有與咱家面目相同之人,這未免也太……”
“話是如此,也不妨考慮那人是對自己的容貌做了稍許調整——許是易容術。”
易容術,可輕易改變自己的容貌。
小李子聽青衣這麽一說,也雙手合掌拍了一下,恍然大悟。“不錯,咱家也聽過的,高明的易容術甚至是連一絲差錯也找不出的!可……那人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冒充咱家呢?”
青衣也正搞不明白這個問題,只把心中的猜想告訴小李子。那人既把小李子弄昏又完好無損地送至末亭鎮,說明他并不想傷害小李子,再那麽循邏輯而上,不難猜出那人其實是皇帝派來的。今日從街口醒來時那個人影應該是那個易容人,只是不知他是否還在末亭鎮中——應該是還在的,只是看不見罷了。
至于他的目的,青衣如今也并不怎麽關心了,既然小李子安然無恙,那也沒必要深查,左右沒做些了不得的事,再說,也不定能查出些什麽。
夕陽漸漸的與末亭齊肩,照的地上也鍍了一層金橘,青衣和小李子一同走在街上,二者皆是無言。只是走的很慢很慢,或許心裏都不希望這太陽就這麽離去吧。
青衣與小李子在門口道了晚安,似往日般拿起古書心裏沒來由的有些難過,卻也不知究竟難過些什麽。在不周山上三年,雖有老頭子作伴,性情卻也冷了許多。
與耶律好像有些不像。聽說耶律小時候可算得上一個小大人,分明人小模小樣的,那一雙眉皺起來又頗有幾分威嚴,可被那青松老人一教導,居然變成了一楞頭子似的可汗。而反觀自己,還是個跑堂的小夥計,上山前從頭至尾的都是鄉井市儈氣,如今倒也有幾分“清水出芙蓉”的錯覺了。
青衣抿唇一笑,抛卻那些繁雜事埋頭書中,不知過了幾時,絲絲涼風吹入房中,青衣擡頭看向窗外,終于是嘆出了一口長氣,随着那長嘆而出,心裏堵着的一塊石好像也松動了。
伸了個懶腰,覺得時辰差不多了,青衣便摸向自己的床。在悶起被子前,順便還考慮了下究竟是回去看看那老頭子呢,還是再逗留一會,去雲天閣看看許久不見的雲雀姑娘,再讓雲閣主寫些像上回一般的打油詩,氣死那老小子。
耳畔響起一聲悠遠的蒼鐘聲,讓人忍不住心神一凜,生出納頭伏拜的沖動。青衣擡眼望去,一座肅穆的大殿立在眼前,可以清楚地看到殿前有一人閉目坐于蒲團之上,也不知究竟在冥思些什麽。四周煙雲缭缭,面前的人個個穿白衣裳,分明無風,衣袂卻也自動。怕是仙境也莫過于此了吧,青衣暗想。
不僅如此,青衣還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裳也變得與那些人無異,奇怪之餘,邁着步子往人集聚的地方走去。
不錯,青衣打算不再遵循所謂的不可動規則,反正左右也只在末亭鎮方圓,陣法能送的地方再遠又能遠到哪裏去?思及此,青衣索性也就放開了來。
白衣成群的地方傳來低聲竊語,可任憑青衣靠的再近也聽不真切,更多的人在沉默,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只是面上的表情與竊竊私語者無異——幸災樂禍。
青衣一臉茫然,旁邊的人也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能用力地往裏擠,惹得人頻頻側目,有不少人臉上都帶着不耐煩。衆人圍着的是一個怯懦的少年,看着一圈人眼裏滿是防備,用手圈住自己的雙膝。頭發也是散亂不堪,如何說呢,像只被虐待的小奶狗。青衣頓時生出悲憫之情,對這樣一個少年如此心狠,該受到懲處才對!
不知是不是青衣投去的目光太過熱切,少年終于也往青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竟讓少年的眼裏燃起了光!
青衣看見那抹奇異的光芒有些汗毛直立,也不知是不是哪裏吹來了冷風。待到最後,怯懦的少年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撲向他時,他也沒有反應過來現前的情況。
少年抓着青衣的手腕,別看那少年瘦弱,手勁可不小,拉着青衣就到了不遠處端坐之人的面前。
“師傅,師傅!您瞧瞧此人是誰?”少年一把帶過青衣,青衣一時沒撐住,摔上了青石板。
端坐之人聽到了青衣的叫聲,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見青衣,明顯地詫異了一下,眼裏透出莫名的掙紮,又回複了方才寵辱不驚的模樣。
又過了一會,端坐之人又睜開眼睛上下掃視了青衣一遍,像是在确認些什麽,“做的不錯,将此人帶到為師房裏,至于你……功過相抵吧。”
作者有話要說: 詐屍啦詐屍啦哈哈哈哈
☆、27
青衣不知那人究竟是誰,只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未免也忒奇怪,欲言又止的。
青衣心裏頭納悶,卻也沒問。
不一會兒,聚在一起的弟子們都散開了,男人把青衣帶入了密室。
通往密室的甬道出奇長,牆上安放有油燈,通明的火焰卻在此刻顯得有些詭異。
因為牆上的壁畫實在是悚人。
青衣只看了一眼便趕緊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牆上斑駁着紅色,不知是用朱砂畫上的,還是人血……
這超然遺世之地莫不是也有腌臜事?
青衣忍不住這樣想。
“你到底還是良善之人。”
青衣聽到前頭男人說話聲,卻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樣講,也沒回答,只是歪着頭看他。身上不由地起了一身疙瘩。
怎麽偏要在這種地方說話。
男人已經轉過身了,青衣看着他的眼,不明白他眼中的悲憫究竟從何而來。
男人慢慢走近,摸着青衣的頭,話中帶着憐愛:“孩子,別再走了,離開雲雀,離開耶律,再走下去,會沒命的。”
青衣瞳孔一縮,猛地一掌拍向男人,用了七成功力。可男人卻沒感覺一般,只是撣了撣衣服,又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青衣這才想起,武鬥從來不是自己的強項,可設陣,倒是少有人敵。可男人卻看出了他的打算,指頭一伸,青衣連動也動不了。
這是什麽?法術嗎?
青衣心中暗駭。
“耶律齊林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也就是你,涉世未深,輕信他人,雲雀也不是什麽好人,也只有你,色膽包天,”男人伸出指頭撫摸壁畫,壁畫上的血紅脫落,露出了藏着的模樣,“看的懂麽?這王座上的男人,是耶律齊林,這旁邊的女人,正是雲雀。”
“你也不想想,一個蒙古王,會來接近你一個小小夥計認作兄弟?更別說你是漢人,他是蒙古人,本就兩立。帶你去認識貴人都不輕易見得到的美人,為什麽?是兄弟?簡直笑話。”
“偏偏你!不想想究竟是為什麽……”
“我當然知道是為什麽。”
青衣打斷了男人的話:“我幾年的酒樓夥計難不成是白當的?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他要做,那便做吧。我青衣小子無牽無挂,一身軀殼不死不傷,嘗盡世人冷眼,既然利用我,那便是還有價值。雲雀本就是不俗女子,與耶律有瓜葛也在情理之中。”
青衣知道的,耶律一直在利用他,那又如何,他想要的東西,青衣就替他掙回來。
“多謝仙人指點,小子這便要離開了。”
甫一說完,青衣就睜開了眼。他摸黑進了小李子的房間,搖醒小李子,問:“李子,我得走了,去蒙古,你随我一道吧。”
小李子初時還迷糊着被青衣這麽一說倒是清醒了:“去蒙古?怎麽回事?”
“兩國交戰在即,我得去幫蒙古王,他是我的朋友。”青衣說,“你跟我走吧,我護你安全。”
小李子怔愣了片刻:“為什麽要走,勝啓可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竟要助蒙古而棄勝啓?青衣,我這回就是來帶你回京面聖的,兩國交戰,你別去涉險。”
青衣聽小李子講話混亂,也不再多言,收拾了東西便要帶小李子走。誰知小李子竟是不肯,死抱住床簾。
青衣嘆了口氣,與小李子僵持在那處。
小李子紅彤着眼:“青衣,要走,你便自己走吧,咱家不願意。你……好生保重就是了。”
勝啓三十五年,蒙古破盛京城,盛京火光四起。
皇宮朱牆內,宮人四逃,妃嫔屍首滿地,大臣惴惴跪地。無人知道上首天子和身邊內侍雙手已在龍袍之下牽起。
“放火。”
一聲令下,皇宮也消失在大火之中。
勝啓國滅,蒙古王遷都梁州,立朝禹,稱帝曰景帝。
景帝有治世大才,禹朝建朝七年,竟是人人稱道,連漢人也服服氣氣。
偶有盛京之人談起當年,除了扼腕之外,都說起景帝身邊跟着一個怪物,面容姣好,氣質清冷,刀砍劍刺不能傷及半分,木木跟在景帝身邊不出一言。
只在望見皇宮起火時,面上流下一行清淚。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青衣,或許會再敘述你的故事。這篇文,就這麽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