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相關(4)
作品相關 (4)
女笑了一下,瘋女随即又縮回了房間,接着又能聽到一個瘋女人對着滿屋器具又笑又叫的聲音。
不知道耶律被種蠱了沒有。青衣心裏暗暗想着。
三人又踏上了遠行的路,這一回的目的地和之前的完全一致——赫爾蒙山。
“耶律,青松老人究竟是有多大的能耐?”青衣不禁好奇到。
“本公子的師傅那可是頂頂厲害的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當初本公子的父……親還要跟他結拜,他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本公子也不知師傅究竟做了多少事,這末亭鎮,若是沒有來一遭,恐怕都不知道他老人家竟不聲不響地做了件大事。”
“只是累的你染上了屍毒。咱們必須得快些去嶺遠山才是。”
青衣也點點頭,又聽耶律講起了赫爾蒙山。
相傳,上古時期有火神,為神甚是和善,傳授世人用火之道,為世人所喜。火神勢力一時大增。另有一水神,脾性暴躁,見世人皆愛火神,心中不忿,率水族把光明宮常年不滅的神火熄滅了,大地一片漆黑。火神大怒,駕一火龍與水神相戰。水神不敵火神,一頭撞向身旁的大山,兩神隕落。
故,赫爾蒙山又有一名為不周山。
研究五行八卦,驗證上古傳聞是青松老人一直以來的愛好。早年,青松老人便游走于四海,在行俠仗義之餘又打聽大荒傳說。如今上了年紀,再也不想理會世間的煩躁事,便到那不周山上隐居了起來。
如今算算,也有好些年頭了。
可青衣心裏此時卻打起了鼓,在雲天閣時聽到耶律提出讓自己拜青松老人為師,心中自是一千一萬個開心。
可到了現下才知,青松老人的能耐竟不是耶律胡口吹噓,而是真材實料的。這樣的能人,就算有耶律,也怕是不會看上自己。
青衣心裏又泛起一股許久未有的自卑之意,漸漸地,頭又垂了下去。
“青衣兄弟,你可是怕了?”
—————小劇場分割線——————
許久不見的小劇場。
青衣:“就要去面試了,好緊髒。走開走開,拍什麽拍,沒見着別人煩着呢嗎?!”
你會掉粉的!!!
☆、青松老人
耶律在一旁眯着眼笑,男性自尊明顯地從心底深處噴湧而出,頓時昂起了頭:“哼,不就是拜個師嘛,有什麽好怕的。”
“哈哈哈,這才對嘛,”耶律一拳拍在青衣肩上,“青衣兄弟,等出師了,可千千萬萬要來蒙古找本王吶!”
青衣點點頭,又把目光移向無際的山路。
末亭鎮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去也再沒發生什麽特殊的事。除了耶律趁着休整時捅捅馬蜂窩,青衣在夜晚露宿時被周圍的風聲吓得直在耶律身旁打顫之外并沒有什麽……不,是有很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
幾人在途中雖覺得風光無限好,但也是火急火燎的。畢竟青衣身上還有毒要解,蒙古可汗也不能消失太久。
終于,在幾人策馬揚鞭之下,終于在離開末亭鎮的第三天趕到了不周山。
不周山在極西之地,而蒙古離不周山也不是很遠,快馬加急的話約莫半天的馬程就能到了。
三人爬到了半山腰,突然,耶律就不動了。青衣歪着頭詢問,只見耶律撓着頭一臉不好意思地說到:“前邊有個陣法,本王根本不知如何過呀!”
青衣可算是十分想揍這位能人的徒弟了,怎會連自己師傅的陣法也不知如何解?耶律一看青衣醬菜色的臉就知他心裏肯定在腹诽,來自可汗的尊貴讓他不允許別人對自己有懷疑:
“本王不會破解陣法是因為本王跟師傅學的根本就不是奇門遁甲術。青衣兄弟你也不需着急,師傅在山上應是知道本王來了,這會該在路上呢。”
似是在應證耶律說的話,遠處來了個花白胡子的老人,拄着綠竹杖悠悠下山,笑得和藹。只見他在幾丈外踱着步,彎來繞去好一會才到幾人面前。
耶律面色一喜,忙從石頭上蹦下,對着老人行李:“耶律見過師傅。”
老人摸摸耶律的頭,又和自己比了比,呵呵笑道:“許久未見林兒,林兒真是又高了啊。”
耶律銅色的臉上竟也泛出了紅暈,好不羞澀。
“為師幾日前的确聽說林兒來了中原,但也早回了蒙古,怎的今日還來為師這?莫不是出了什麽變故?哦,瞧為師這不長記性的,快随為師上山。”
和耶律說話時青松老人也只多看了兩眼青衣,便不再多話,想是以為自己也如蒙達一般是耶律的仆從吧。
青松老人在前面帶路,要求三人緊緊跟住他,否則走丢了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跨過路邊那棵樹,仿佛到了另一個地方,分明在外面看也只是一小段稀疏平常的山路罷了,沒想到,內裏竟是暗藏乾坤!青衣心中一驚,也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青衣只默默跟在耶律身後,蒙達墊底,想必是擔心出現什麽狀況。
令青衣沒想到的是,青松老人每踏出一步,他的腳下便會出現一個腳印,像是擔心身後幾人會走丢走錯特意用內力在腳下踩出了印子。心中不由羨慕耶律有如此心細的人從小照顧他,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那在皇宮裏摸滾打爬的夥伴小李子,還不由擔心自己是否有資格當青松老人的弟子。
青松老人在前方時不時地和耶律敘舊,不一會,耶律就把來龍去脈講了清楚,講的青松老人也低聲罵中原皇帝不要臉。等到出了陣,耶律才一把拉過身後的青衣:“師傅,徒兒有個不情之請。”
青松老人看了看兩人,心中似是了然,點點頭示意耶律繼續說。
“師傅,林兒不久前到了中原,自覺與青衣兄弟甚是投緣,便不由地深交了,可正因如此,青衣兄弟便受了林兒的拖累,如今已是無處可去,又不好将他帶回蒙古,林兒只請師傅能收了青衣兄弟為徒,教他些本領。”
“而且,他中了屍毒——末亭鎮的屍毒。”
青松老人臉上的笑一瞬間停滞了,又在下一刻恢複了以往的雲淡風輕:“林兒,既然這位小兄弟中了屍毒,那為師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但收徒一事,雖是林兒你的兄弟,但還需過了為師的試煉,若沒有些根骨,為師也是萬萬不會收的。只是臭小子,為師都大把年紀了,居然還不讓為師安享晚年!”
耶律在一旁嘿嘿地笑,青衣聽了這話暗嘆自己簡直走了運,感激地看着青松老人,又感激地看着耶律。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間木屋。雖說只是木屋,但也不簡陋,主房前有院子,院子裏擺着各式各樣的木武器,還有一張石桌,石桌上還擺着一副殘局,看樣子是自己與自己對弈。一旁的架子上似乎放着草藥,走近了還能聞見藥草香。
後邊則是一片菜園,老人雖已是白發蒼蒼,卻還是老當益壯呢。青衣不禁想到。
整個木屋在這松林間就靜靜地立着,雖靜卻也不覺孤單,反而是自成一方天地。
青松老人也不多話,給耶律斟了茶之後就帶青衣進了草藥房。
“小兄弟,怎麽稱呼?”青松老人邊往浴桶中添草藥邊問。
青衣在聽到青松老人問他話時整個人都崩得緊緊的,生怕答錯讓青松不高興:“小子名喚青衣。”
“青衣不必太緊張,你瞧,你的名字是青衣,老夫的名號是青松,可不是很像?再說了,若是你過了老夫的試煉,說不準你還得稱老夫為師傅。到時可別怨老夫占你便宜才是。”
青衣被青松老人這麽一說,倒覺得自己有些矯情,當即讓自己努力變得輕松些。
待青松老人把熱湯倒入,一切就緒,青衣乖乖地脫了衣裳踏入。
“啊!”青衣撲騰着要出去。而青松老人也不知怎的,一把年紀了還是有勁頭,狠狠地把青衣按入桶中,不讓他起來。
“青衣兄弟忍耐會,很快就好了。”
——————小劇場分割線—————
青衣在水裏撲騰:“媽媽!媽媽!我要媽媽!放開我!!”
此時的媽媽在幹什麽呢?
“哎呀!兒子的身材還不夠好啊,趕緊鍛煉鍛煉,要像耶律一樣哦~”
☆、16
“不要!快讓我出去!我受不了了!”青衣試圖掙開青松老人,奈何卻絲毫無法站起。
“青衣兄弟,老夫在幫你解毒,你快快坐好,別再添亂了。”青松老人語重心長地對青衣說,“雖說有些疼,但總歸還是有用的。”
“不是啊!老先生您聽我說,我都快要被燙熟了!您快快放開我!受不了了!”青衣此時恨不得一頭撞死,簡直太燙了!
哪知青松老人壓根不理睬,只繼續壓着青衣任着他急:“青衣小兄弟,老夫又何嘗不知這水燙極?忍忍就過去了——對你有好處的。兩個時辰之後毒就解了。”
說着用手指在青衣身上重重地點了兩下,青衣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可全身上下還是燙的要人命,在昏睡之前心裏正想着:這耶律簡直诓人,但青松老人的确厲害——心狠地厲害。
青松老人開了門見自己的徒弟一臉殷切地看着自己,嘆着氣罵了聲“白眼狼”才回到院中。
“師傅,青衣兄弟如何了?本王聽見他剛剛慘叫了聲。”
“哼,為師還能害他不成?唉,人真是老了,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快意恩仇喽。”
“小兄弟兩個時辰之後便好了,不用太擔心。”
“倒是你,林兒。那皇帝如今暗殺你不成,蒙古和勝啓是必定會有一場大戰。到時,你打算如何?”青松老人坐在耶律對面滿臉凝重。
耶律也許久不曾見過師傅如此神情,思慮了許久才遲疑到:“師傅也不用擔心,總歸是會有辦法的……打一場仗可不是那麽容易的,糧草軍隊什麽的,準備時間都長着呢,再說我蒙古兒郎哪個不是骁勇善戰,還怕打不過中原的那群白面書生不成?”
青松老人點點頭,卻也不甚贊同:“這一仗怕是不死不休了……可苦了百姓吶。”
“對了師傅,徒兒這次去中原,遇到了您的故交呢。”
“哦?故交?讓為師猜猜——京城……怕不是雲老兒吧?他家的丫頭可是長得水靈靈的,為師以前還抱過呢。”
“不錯,便是雲伯伯,他還讓徒兒給您帶了樣東西。”耶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雖然已經被耶律整得皺皺巴巴,但好歹還能看:
暗梅幽聞花,
卧枝傷恨底,
遙聞卧似水,
易透達春綠。
岸似綠,
岸似透綠,
岸似透黛綠。
“哼!朽夫!朽夫!”青松老人氣的直跺腳。
一旁的耶律撓頭,不明白為什麽師傅如此生氣,這寫的不是挺好的嗎?師傅真是老了老了,脾氣都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兩個時辰終于過去,青衣終于能動了。青衣許久之前就已經醒了過來,水已經不那麽燙了,只是身子還僵硬着,但不知什麽原因,青衣覺得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的暢快。
在感覺身體一松之後,青衣揉揉自己坐疼了的屁股,卻沒想到又牽動了發麻的腿。在藥湯裏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
青松老人和耶律聞聲而進,看見的卻是一個在藥湯裏打滾的青衣,那表情,當真是不可言喻。
青衣此刻臭烘烘的,渾身都是藥味,他自己覺不出來,可別人簡直要窒息。蒙達見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屏了呼吸把青衣提溜出來,重新換上了一桶水,又把青衣就那麽扔進去。可憐青衣再一次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
等青衣清洗幹淨,再一次出現在大家面前時雖然還是有點味道,但已經不那麽讓人想吐了。
青松老人又把青衣帶到半山腰,青衣也不算太蠢,當即明白過來青松老人是想讓他再過一遍陣法。
“老先生,這便是小子的試煉嗎?”青衣有些不相信,還是問了一遍。
看到青松老人點頭之後,卻是放下了提着的心。這還不簡單?青松老人剛剛不是把腳印都留在了上面嗎?這是看在耶律的面子上特意放的水吧?
青衣此刻完全不擔心,昂着首跨着步就進了陣。完全不知道陣外的耶律一臉擔憂地問自己的黑心師傅:“師傅,您真打算讓他過陣啊?那徒兒可真不知何時才能回蒙古了。”
青松老人笑而不語。
進了陣的青衣此刻完全蒙了。這那還是方才的陣呀!完全就是變了個地嘛!再看地上,哪還有什麽腳印,只有一望無際的草,草!草!
青衣站在廣袤的草原上,倒是想起了在末亭鎮那天的經歷——不能亂跑。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卻發現什麽也沒找到,于是便把束發帶給拆下,放在了腳下,這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可在陣外之人看來,青衣的走跟挪沒什麽兩樣。倒是青松老人在看見青衣把束發帶放下的那一刻露出了些許贊賞。
青衣在草原上走,不知走了多久,竟發現前面竟然有人在牧馬。青衣別提多高興,跑上去便跟那人搭話:“這位兄弟,你知道哪裏可以出去嗎?”
“自然知道,公子跟我走便是。”可那人一轉頭分明就是小李子的臉!青衣樂呵呵地打探起那人的身份,可突然腦子裏想起了那瘋女人的歌聲。
青衣猛的一激靈,意識到這并不是現實,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便不理那與小李子生了同一張臉的人。又閉着眼睛往回走。
可到底往哪走呢?青衣此刻有些茫然,他不記得那段山路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了!
這可不是件好事情,青衣不斷地想啊想,一腳踩進了淤泥裏才暗叫不好。腦中有些片段閃過,青衣卻始終抓不到有用的東西。卻覺得眼前猛然閃出一道光。
淤泥……淤泥……
青衣忍不住哈哈笑出了聲,弄得陣外的耶律一頭霧水,他覺得自己的兄弟怕是瘋了。方才對着空氣說話,又突然變得很害怕,站在在泥坑裏又哈哈大笑——這別是魔怔了吧?
青衣一骨碌爬起來,分明是閉着眼睛,卻覺得面前是一片大道。青衣慢慢地踱步,等到覺得差不多時才把眼睛睜開。低頭看見了自己湖藍色的束發帶。
彎腰把東西撿起,深深地呼了口氣——這一步跨出去,便是整個未來。
——————小劇場分割線—————
勝啓二十三年,本王的好兄弟瘋了,他在我師傅面前瘋了。本王本打算讓他拜本王的師傅為師,可是現下如何是好,師傅肯定也會嫌棄本王給他帶來了個瘋子。
本王的英名馬上就要掃地了……
青衣:“耶律齊林!你寫的這是什麽鬼東西???”
☆、17
許久,青衣終于動了。
踏過了這一步,終于能找到自己的歸宿了……大概吧。
耶律見青衣出來時,面色不太好,忙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青衣沒有只是搖搖頭,說:“老先生果然好厲害,竟差點把青衣困在裏面出不來。”
耶律牛氣地哼哼道:“那可不,咱師傅那可是頂頂厲害呢!不過青衣師弟你也不錯呀,竟然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出來了。”
“我竟在裏面待了半個時辰?”完全沒有感覺到,在裏面根本就像是沒有時間的流逝一般。
耶律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時,青松老人突然插話:“既然青衣你已經過了這試煉,那便是我青松老人的徒兒,是林兒的師弟了。怎麽,就打算這麽站着?”
被青松老人這麽一提醒,青衣才反應過來自己。忙的下跪,膝蓋在山路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大聲喊:“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嘭”的一聲,磕的山都快搖了。又轉向耶律的方向,大聲喊:“師兄在上,請受師弟一……”
“诶,小師弟,你怎麽可以讓師兄和師傅同禮呢?快快起來,別拜了。”耶律把青衣扶起,出聲制止道。
青衣被耶律這一聲小師弟叫的好不害臊,又怕自己方才那般不知禮會讓青松老人厭惡,忙看向他那邊,見他沒有表現出什麽不同的神色才放了心。
“既然已經拜了師,對青衣兄弟本王便放了一百個心了,師傅,師弟,本王這便要回去了。若有機會,定當再見。”耶律一臉嚴肅地向二人抱拳道別。
可臨了走到陣法前又轉身一臉慘兮兮地對着青松老人:“師傅,請您老人家幫幫徒兒吧!”
“你這小子,就不能向你師弟學學?”青松老人一臉朽木不可雕地看着耶律,就差拿起綠竹杖敲他的頭。
可照樣還是拄着杖帶頭進了陣。
青衣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撐着腦袋看天空。不曾想耶律走了自己的心頭倒是有點空落落的,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卻給了一個鄉野小子江湖闖蕩的機會,真好。
轉過頭看着下山的路,發現耶律和青松老人已經出了陣,二人不知在說些什麽,老人開心地捏着胡子笑起來。
當真是有點羨慕呢。青衣想着。
青松老人回來的時候正看見青衣百無聊賴地玩着地上的草,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青衣啊,現下你已經是師傅的徒兒了,該教的師傅都會教給你,林兒會的你也一并都會。雖說為師看着林兒長大感情更深些,但畢竟如今你也是為師的徒兒,為師自是會盡心盡責照顧好你的。”
青衣擡頭看着花白了頭發的老人,眼睛漸漸發酸,最後重重地點頭。
攙着青松老人回了木屋,就被趕到了緊挨主卧的房間,青松老人闊手一揮,這間房就成了青衣的。青衣把包袱裏耶律給的錢物收好才出了門。
青松老人在下棋,在與自己對弈。青衣雖對棋不是很懂,但看着青松老人卻也入了迷。
青松老人執黑棋時殺伐果斷,招招淩厲,而白子卻是溫潤如水,四兩撥千斤。青衣看地眼睛發直,直到青松老人停下時卻還是意猶未盡。
“怎麽,喜歡?”青松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棋轉頭問青衣。
青衣快速地點起了腦袋,活像菜園旁覓食的小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知剛拜師,不學武藝卻偏愛這些風雅之事師傅會不會不高興。
意料中的責罵并未到來,反而是一句如春風似的話鑽進了青衣耳朵:“既然徒兒想學,師傅必然是會教你本領的,無論是哪一方面。只是,徒兒你每日都有些雜事要做,譬如先把後院的家禽喂了,再把柴火劈了,最後還要把水缸裏的水打滿。
每日早上約莫卯時,你也得早起做早點,晚飯也需做,晌飯就算了,為師從不吃晌飯,跟着為師,你也必須要戒了吃晌飯的習慣。做完飯後去菜園鋤個草,墾個地,平日裏的衣裳你也得洗洗,生活用度不夠了也要下山去采買,哦對了,每次下山必須要帶為師最喜的桂花釀。如何?”
青衣嘴角一抽,師傅要是不把這些事說出來也不覺得有多少,不過現在……事情真是好多,不做了,不做了。
想歸想,可嘴上依然恭敬地說着“是”。
青松老人似是對青衣很滿意,又開口道:“眼看着也到了吃晚飯的時辰了,為師忙得連吃食還不曾做呢,快快去做飯讓為師試試你的手藝。”
青衣點點頭,拜了青松老人後就往廚房去。青松老人的小竈上還是有許多時新蔬果的,好歹也是在畢方樓做過四年工的人,雖然平時的吃食都是畢方樓承包了,但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
二話不說撸起袖子就開始做飯,好一會後,試了味道覺得還不錯,這才端着烏黑烏黑的菜出了廚房。
把菜放到了桌子上,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桌上多出了一本書。藍色的皮封真是好看極了,青衣幹脆坐上凳子翻閱了起來,不一會便打起了瞌睡。
“青衣呀,師傅的書好看嗎?”擡頭見青松老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青衣被抓了個現行,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搓着鼻子咿唔着:“好看好看。”
青松老人哈哈笑出了聲,也坐了下來:“青衣小子,你師兄可是跟為師說你不識字的,還拜托為師教你呢,怎麽,才一會功夫,連為師的書都能看的懂了?還是覺得為師的書太過于淺顯,你看的都犯了困?”
青衣的臉騰地一下變成了醬紅,“師傅您可別取笑小子了……”
“好好好,不取笑。來,我們吃飯吧,吃完飯為師就教你——臭崽子!你想毒死老夫嗎!”
——————小劇場分割線—————
“純則粹,陽則剛,天行健,兩儀……臭崽子!不好好識字在想什麽!不把老夫放眼裏嗎!”
青衣:“師傅,徒兒想談個戀愛。”
青松老人(掀眼皮):“哦?看上了哪家姑娘?”
青衣:“雲天閣的雲雀姑娘。”
“臭崽子!老夫辛辛苦苦教你本領,你居然想着那雲匹夫的女兒!為師沒你這個徒弟!”
☆、18
距拜青松老人為師已經過了三個月了,這半個月,除了白日裏做些雜物活,聽青松老人授文課之外青衣也就只有夜裏點着油燈練字。
這夜裏也不知何時多了蚊蟲,青衣練完了青松老人教的字,趴在窗邊打着蚊子,望着那一輪月,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雲天閣裏那自己見過的最美的雲雀姑娘。
師傅擅長作畫,可青衣卻是半點不通。來不周山的三個月來,總不可能半點不想京都裏的一切。想小李子,想畢方樓,想給了自己一絲情動的雲雀。這種念想,和當年娘親去世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每每到夜裏,四周除了蚊蟲和夏蟬鳴叫的聲音再無其他,難過便噴湧得一發不可收拾。青衣想把記憶裏的一切用筆畫下來,可是卻無能為力,不管如何,總不能還原出京都裏故人的神采。提筆時,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青衣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想起了隔壁那個每日都罵自己“臭崽子”的老人,轉身拿起蒲扇打算給他驅驅蚊,讓他好歹睡得能安穩些。省的明日大清早又拿着竹棍敲人屁股。
山中木屋裏,師徒二人即使到了夜晚也從不關房門,若不是近日裏惹人厭煩的東西實在太多,在這溫涼如水的月兒底下,青衣會開心得多。
青衣蹑手蹑腳地走進青松老人的房裏,卻發現空無一人。
青衣在房裏喊了兩句,卻不見人應答,心裏又起了些荒唐的想法,不由急的直跺腳。
“徒兒,半夜三更不睡跑為師房裏作甚?”青松老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青衣一轉身,果然看見了青松老人,頓時松了口氣:“師傅,徒兒本想給您驅蚊讓您睡得安穩些的,只是沒想到你不在房裏,還以為您出了什麽事呢。”
“有心就好了。雖說師傅已經老了,但還硬朗着呢,能出什麽事,徒兒練完字還是趕緊睡吧。”
作為勝啓國最聽話的國民好徒弟。青衣聽青松老人這樣說,自然是請了安便回房去了。
可奇怪的是,青松老人似乎每日晚上都會從房裏消失一會。
這日,青衣又被蚊子叮醒,煩的直接在床上和蚊子們打起架。手舞足蹈的他突然有點五谷輪回之意了,于是趕忙奔向茅房,生怕有人跟他搶。
解完手神清氣爽地往回走,嘴裏還哼着小曲兒,在路過青松老人房間的時候,青衣發現青松的房間依舊是一個人影也不見。
雖說每日晚上青松老人都要不見一會,但仍然不影響青衣的好奇心,他把木屋內外都找了個遍,甚至還去廚房看看青松老人是不是去偷吃了。可依然一無所獲。
夜風在身上吹得舒服極了,在木屋前思考了一會青衣便往山頂走去,或許青松老人就在那裏。雖說青松老人久居于此,早熟悉了這裏的一草一木,況且武功高強,世上難有敵手,但青衣到底是放心不下,萬一那老頭子大晚上的喝醉了,一不小心把自己一身老骨頭給摔散架了呢?
呸呸呸!亂講話。
月光在前方引路,青衣一路磕磕絆絆地往山上走。兩旁灌木生出的倒刺直接穿透了青衣的短衫,帶出點鏽鐵的腥氣,鬧得青衣無聲地嗷嗷直叫,好在這點小傷奈何不了青衣,只疼過一會之後傷口就愈合了,不留半點疤。
愈靠近山頂,耳邊鐵器的響聲便愈大。青衣此時總算明白青松老人每日夜裏都不在房中的原因了。
月下空闊之地,只一兩鬓蒼蒼的老者揮動着長劍,劍泛出的白光映射在樹上,地上。這一刻尚存的粗枝,下一刻已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只看那切口,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那老者,年紀雖大,但劍風卻依然淩厲。青衣躲在幾丈外探出頭,卻看見青松老人在空中翻騰,手中劍挽出一朵劍花,那花居然發出靛藍的光。又突然猛地向前一刺,那劍竟開始嗡嗡鳴叫,青松老人一蓄力,劍在地上掃了一圈,四周塵土飛揚,只見一麻衣老人負着劍望着那一輪月。
“青衣小子,為師舞的如何?”老人突然開口。
青衣方從那驚天一刺中回過味來,見青松老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當即向自己的師傅跑去。
“師傅,師傅您實在是太厲害了。”
“可想學?”
“想。”這是青松老人第二次問青衣想不想學本領。上一次,青衣想學棋,青松老人果真就每日與青衣對弈,可這一次卻不。
“你可記住方才為師的動作了?”青松老人問。
“記住了大概。”
“青衣小子,可還記得為師當時跟你說過你師兄會的,你也一并都會,可現下,為師并不想教你武藝了。”
“為什麽?”
青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是因為偷看了師傅練劍讓他不高興了嗎?
“為師不教你林兒所學不是因為你偷看了為師。”
“你可知,林兒那一身武藝習了多久?你可知為師的一身武藝習了多久?為師光是悟出一套劍法便費了十餘年。”
“你不可能會在一朝一夕之間功成。為師已經老了,無法再像教習林兒一樣教習你了。”
“三個月以來,為師都看在眼裏。你非常聰慧,也非常細心,總能揣摩出別人心裏的想法,這是林兒沒有的,這也是對你日後行走大有裨益的。其實習武之人闖蕩江湖只需略識得幾個字不被惡人坑騙就好,但你可知為師為何每日逼着你識字認字?”
“因為為師從來沒有打算讓你學武藝。”
——不,不要……別再講了……
青衣看着長滿皺紋的臉上那張缺了牙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全是讓自己一顆火熱的心漸漸冷下去的話。
再一次覺得,這世上,怕是真沒人願意收留自己了。
——————小劇場分割線—————
以下是SQTV為大家帶來的最新報道。今天我們要采訪的是國民師傅青松老人。
Q:為什麽要對你的小徒弟說出這種傷人心的話?
A:小徒弟的心就是拿來傷的。
Q:你難道不怕你這種打壓會毀了小徒弟嗎?
A:從沒想過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