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果有機會能夠和先生坐論佛法, 無花自然願意。”無花淺笑着說道。
大悲禪師面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無花,你着想了,佛法何必坐論, 我等用眼看, 用心聽,自然能從中悟出佛理來。”
無花:“……”
如果不是知道大悲禪師絕對不可能被他人冒充, 無花都要懷疑大悲禪師是不是被石觀音派人給冒充了?
他頓了頓,輕笑道:“既是如此, 無花一直以來都有些問題, 想問問徐先生,不知方丈可否代為引見?”
“有何不可。”大悲禪師雙手合十, 微笑道。
徐一清的行蹤并不是什麽秘密。
在衆人眼中, 徐一清幾乎從來沒有用過輕功,他可以說是如今江湖上最不神秘也最神秘的武林高手了。
原老莊主很體貼, 特地尋了個有湖泊的院子給他, 方便他釣魚。
徐一清面對原老莊主的體貼, 只能選擇沉默。
這日,下午申時時分,天氣秋高氣爽, 陽光溫和,湖泊旁邊柳絮飄飄,正是釣魚休閑的好時候。
湖泊旁,五角亭外欄杆邊, 徐一清手持一根釣竿,悠哉悠哉地釣魚。
五角亭內,原随雲和楚留香等人正在商量着事情。
忽然,原随雲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他側過頭去,楚留香等人也都停了下來。
“大悲禪師,無花。”楚留香等人打招呼道。
大悲禪師和無花一前一後走入亭內,二人雙手合十,對着衆人行了禮,“原少莊主、楚檀越、蘇檀越,徐先生。”
“無花,我們正說到你呢。”楚留香面帶笑容地說道。
無花含笑着說道:“說到我什麽?”
“說到你的素齋。”蘇夢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道:“楚留香說你的素齋與你的琴都是天下一絕。”
無花笑了笑,道:“不敢,小僧只是略通一二罷了,哪裏是天下一絕了。”
他雖說着話,眼神确實看向了徐一清那邊。
徐一清手持着釣竿,似乎沒有聽到這邊的任何動靜。
但是無花等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無花心裏已經隐隐有些不喜,他身為妙僧無花,所到之處,衆人莫不是對他恭敬有加,即便是楚留香、蘇夢枕這等江湖名人,也從沒有慢待過他。
唯有徐一清,這樣忽視他。
蘇夢枕很快發現無花的心思似乎在徐一清身上,他心裏雖然疑惑無花為什麽對徐一清那麽關注,但卻不介意解釋一下,“先生現在是在釣魚。”
“釣魚?”無花自然看得出,他輕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僧會不會打擾了?”
“不會。”楚留香忍着笑說道,徐一清從剛才釣到現在都沒釣到一條魚,怎麽可能會打擾他,“我們靜悄悄地過去,想來必定不會驚擾到那些魚。”
聽到楚留香這話,原随雲和蘇夢枕兩個人臉上都不禁露出了一個心明神了的笑容來。
楚留香他們的确沒有驚擾到魚,卻是把打瞌睡的徐一清給驚醒了。
徐一清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左右兩側都是人,險些吓了一跳,正了正臉色,試圖裝作沒事發生。
“先生,這魚兒上鈎了嗎?”楚留香促狹地問道。
徐一清心裏沒好氣地白了楚留香一眼,淡淡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有。”楚留香一瞥那毫無動靜的浮标就知道別說魚了,連蝦都沒有,“無花,你覺得呢?”
無花悄無聲息地打量着徐一清,驟然被提及名字,也很從容地瞥了那浮标一眼,笑道:“小僧也覺得沒有?”
“既然你們都知道沒有,何必問我?”徐一清涼涼地看了楚留香和無花一眼,直接說道。
“噗—”原随雲忍不住笑出聲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帶着幾分尴尬地說道:“先生說得對。”
無花笑道,“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徐一清瞥了他一眼,“你是妙僧無花?”
“正是小僧。”無花道,“小僧今日前來,乃是有幾個問題想從先生這裏得到答案,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楚留香等人怔住了,無花能有什麽問題要問徐一清?他是和尚,總不能用佛法的問題來問徐一清吧?
徐一清對大悲禪師頗有好感,見無花是大悲禪師帶來的,便爽快地點頭:“問吧,若是我能回答,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先生果真是個爽快人。”無花笑道。
他低頭,略微思索了片刻後,問道:“《華嚴經》中佛祖曾拈花,道出: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小僧思索多日,終究想不透此言,不知先生可否指點一二?”
無花的态度很是誠懇。
原随雲等人卻是暗暗皺了皺眉頭,徐先生的來歷沒有人知道,衆人只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測,卻對其他的一無所知,無花貿貿然以此佛言詢問徐一清,态度雖誠懇,可卻有咄咄逼人之意。
原來是這話。
徐一清想了想,他默默不言,伸出手走到旁邊的樹旁,在衆人丈二和尚摸不找頭腦的時候,他摘下了一片尚且帶着露珠的葉子。
“這就是我的答案。”徐一清把葉子遞給了無花,道。
無花愣了下,低下頭,不解地皺了皺眉。
無花暗暗咬了咬牙,面上笑着說道:“小僧愚鈍,還請先生明示。”
“無花且看那露珠。”徐一清道。
衆人都朝那露珠看去。
只見那露珠已不複黎明時分的瑩亮剔透,裏頭有着各種各樣的小小的塵埃,塵埃之中又似乎另有小得幾乎難以看清形容的生物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大悲禪師睜大了瞳孔,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雙手合十,閉目,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原來如此。”
無花愣了愣,随即用複雜的眼神瞥了徐一清一眼。
徐一清的回答着實出乎無花的意料,他雖以寥寥數字回答,卻比那些說了成千上萬話的人還來的透徹。
“既是如此,小僧想問,先生自何處來?”無花問道。
衆人心中一緊,不由得看向了徐一清。徐一清的來歷一直是江湖上衆人好奇已久的一個問題,無花這問題問得雖然冒昧,但卻也同樣問出了衆人心裏一直以為的疑惑。
徐一清知道遲早有一天,總有人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也索性借着今日這個機會告訴衆人,免得總是有人打聽,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地,問道:“此處可有人?”
無花和衆人都搖了搖頭。
徐一清道:“我便是從這無中而來。”
他這話回答的很坦然,卻叫無花思不透,想不明。
衆人也不比無花好多少,他們都看得出徐一清是在說實話,可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想不明白。
徐一清見此情形,也不多說了。
他的魚竿突然猛地晃了晃,顯然有大魚上鈎了。
可是徐一清拿魚竿拿的太晚,魚兒已經跑遠了。
“可惜了。”無花道,“先生久候此魚,偏偏卻晚了一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徐一清心裏滴血,面上還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無花看着徐一清淡然的臉色,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大悲禪師的确說得對,徐一清在佛法上的造詣遠超于他,至少無花絕對做不到如此豁然。
“若是沒有別的問題,我且先回去了。”徐一清道。
“先生請自便。”無花雙手合十,恭敬道。
院落裏。
東方不敗正抓着一只飛鴿,從鴿子腳上取出一張紙條,他聽得腳步聲由遠及近,心中一動,随手一般将紙條收起,将飛鴿放走。
“先……”東方不敗還沒來得及開口叫徐一清,就被徐一清給抱住了。
他的臉蹭地一下就紅了,雙手懸在半空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東方!”徐一清松開手,一臉委屈巴巴地說道:“我剛才釣到那麽大一條魚,結果給跑了!!”
東方不敗心裏有些失落,他安慰道:“先生,這釣魚講究的是‘緣分’,您和那些魚想來是沒有緣分,跑了也就跑了,日後必定還能遇到更大的魚。”
“可那是我見過的最大的魚。”徐一清心疼不已。
他釣了這麽久的魚,眼看就能靠着那條魚一雪前恥了,結果竟然給跑了,跑了!
“先生不是說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嗎?”東方不敗心裏忍着笑意,安慰道。
徐一清定定地看着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在徐一清的眼神攻勢下選擇了認輸。
他咳了一聲,很上道地說道:“聽說有種魚餌特別受魚喜歡,先生釣不到魚,想必是魚餌不好的原因,不如換種魚餌試試?”
徐一清一臉嚴肅,“我也這麽覺得,估計是這邊的魚吃不慣宮九島上的魚餌,說不定換種魚餌就能釣到魚了。”
“先生高見。”東方不敗忍着笑說道。
他越是跟徐一清相處,就越是發現徐一清幾乎沒有一處不可愛,在這江湖之中,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事情多了去了,也就只有先生仍能保留一顆赤子之心。
徐一清哪裏聽不出他話裏的調侃,忍住翻他一個白眼的心思。
畢竟是自己徒弟,就算是知道他切開黑,徐一清也只能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