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薛瓷回來之前,許嘉河的腦子裏已經閃過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薛瓷可能跟他哥有情感牽扯,想過薛瓷會因為江瑕分手就想回去找他,更陰暗更壞的他都想了……可當剛才聽到電話裏那句話,并且意識到什麽的時候,他只覺渾身的血液都瞬間沖到了腦頂,臉上的表情根本不受控制變得猙獰可怕起來!
“薛爸爸”急火攻心之下許嘉河的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 “那兩個孩子,是你親生的”
薛瓷也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重逢之後就開始拼命隐瞞他的事情,以為分開後也不會讓他知道的事情,就因為這一通電話,毫無預兆,徹徹底底地暴露了。
到如此地步,已然不必再遮掩什麽了。
他臉色慘白地望着滿臉瀕臨崩潰的許嘉河,努力地讓自己發堵的喉嚨發出了一個音節: “是。”
“好,很好!有兒有女!”許嘉河以為會被推入深淵,沒想到迎接他是的地獄,他呼哧着重重喘息,額角青筋跳動,看起來快氣瘋了, “我早知道你沒有心,但是離開我之後,你過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潇灑滋潤很多啊!”
曾經聽到他手機傳出孩子的聲音,他說是同事的小孩,曾經他為了回一趟家,隐瞞了他已經不怕水的事,這次寧願臨時在樓上租一間房,也不肯帶他回家,生怕他發現什麽。
如今都有了答案。
他竟然有了孩子!
所以上次在電梯裏,孩子其實并沒有叫錯爸爸。
是他太可笑了,竟先入為主以為那是他哥的孩子,從未懷疑,直到此時才意外發現事情真相。
孩子永遠是不一樣的。
那是他的血肉之親,孩子和孩子母親的存在将是自己越不過去且無法抗衡和比較的一堵高牆。
不,他何止沒辦法跟孩子比呢。
薛瓷當年果決地轉身離去,可能選擇他哥,可能選擇江瑕,江瑕有了女朋友,他選擇跟別人生孩子。
但是從來不會回頭選擇他。
就算他用手段将他困在身邊又如何時時刻刻想着的是怎麽樣才能離開他罷了!就在剛才還面不改色地對他說着謊話!
他一直就是被無視,被玩弄,被抛棄的存在。
他這些年所有壓抑的痛苦,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怨恨,對這人來說,不過就是一種會眉頭緊皺的負擔,是跟孩子團聚的阻礙!
“薛瓷,在你眼裏……”淚水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洶湧墜落,許嘉河死死盯着薛瓷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字恨聲道, “我真的就連路邊的一顆石頭都不如吧。”
其實他早就認清了這些,只是因為薛瓷留在身邊,所以他麻木自己。
可每當他覺得這樣下去也行的時候,薛瓷總是會用事實真相逼迫他清醒面對,不允許他殘留一絲幻想!
只要有一丁點機會,這人一定會像四年前那樣,像丢一塊石頭一樣丢下他,轉身離去。
“不是的!”不管是上學時期,還是現在,許嘉河永遠都是耀眼奪目,衆星捧月的存在,他本該一直明亮灼人,自信矜貴,如今卻說出這種話來。薛瓷不由自主地朝着他靠近了兩步,紅着眼睛使勁地搖頭,急切道, “我跟你哥是家人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跟江瑕也只是偶然碰到,真的,我早就對他沒感情了,他分手不分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至于兩個孩子……”
因為覺得兩人遲早會分開,所以薛瓷從前不想讓他知道小橙和小柚,被他誤會什麽也默認不加以解釋。
可是如今,孩子已經曝光,他痛苦得看起來快碎掉了,薛瓷心痛如絞,什麽顧慮什麽考量通通顧不上了!
“小橙小柚是我親生的。”薛瓷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咬咬牙,仍舊繼續堅定地說了出來, “但,也是你親生的。”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為了掩藏這個秘密,他騙過許嘉河太多回。
以後,終于不用再對他說謊了。
許嘉河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臉陡然僵了片刻,才冷聲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薛瓷明白他肯定以為自己是在說謊,畢竟這件事聽起來确實太過于不可思議,疾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含淚的雙眼望進他的黑眸,認真地道, “我是說,小橙小柚是我生的,是我跟你的孩子。”
許嘉河靜靜地跟他對視了兩秒,驀然暴怒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
“我跟你怎麽可能會有孩子!”他目眦欲裂,厲聲道, “你是怕我報複你的孩子所以編出這樣的荒唐話來糊弄我!你是不是覺得能一次次把我踩碎,一次次把我當侯耍特別有成就感特別自豪!”
薛瓷被狠狠刺痛了,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不是耍你,是真的!不信我可以……”
許嘉河像是一頭被激怒失控發狂的野獸,一手扼住他的喉嚨,眼睛紅得如同滲血了。
薛瓷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他沒有掙紮,酸漲的淚水從眼角撲簌簌地墜落。
溫熱的眼淚滴答在了許嘉河的手上。
許嘉河眼瞳一陣劇烈震動,望着薛瓷神情痛苦的臉,陡然醒神松手,踉跄後退了好幾步,滿頭冷汗地僵立在那兒。
掐人的那只手像抖篩子一樣。
薛瓷不适地咳了幾聲,腳下朝着許嘉河靠近,許嘉河卻猛地擡起頭來,崩潰地對他吼道: “走開!別過來!”
“我……”薛瓷腳下繼續向他邁近。
“別跟過來!我說最後一次。”許嘉河啞着嗓子說完這一句,轉身奪門而出。
薛瓷大驚失色,急步追上去。
下午五點四十幾,學生放學,打工人下班,街頭人來人往,正是人流量最密集的時候。
然而原本的正常有序很快被一陣高過一陣的意外驚呼和尖叫聲破壞了。
外面幾度的天氣,一個身形颀長俊秀的年輕男子穿着深色的單薄衣衫,黑發微微淩亂,腳下穿着居家的拖鞋在街頭毫無目的般地疾步亂走。
他那張容貌驚人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泛紅的眼尾清晰殘留着濕潤的淚痕,整個人的狀态看上去狂亂恍惚,脆弱茫然。
“天啊!那是許嘉河嗎!!!”
“是他真的是他!”
“卧槽卧槽他怎麽了!”
“啊啊啊許嘉河!”
“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感覺被傷透心的樣子……”
“我去……感覺熱搜要爆炸了……”
發現許嘉河并且舉着手機跟圍住他身邊的越來越多,大街上轟動了。
然而對衆人驚疑,擔心,緊張的目光,和越來越喧嚣的議論聲和不敢置信驚叫聲許嘉河全程恍若未覺。
他的世界裏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
路人高聲提醒他當心車,他也沒聽到,就這樣游魂一般穿過路口繼續前行……
許嘉河消失的速度太快了,薛瓷出門就沒看到他的人影了,他跟保镖分開了找。
找了十來分鐘,人沒找到,網上已經爆了。
薛瓷的手機原本是在許嘉河手裏,他離開家的時候掉在了門口的地面上,一個保镖撿到後拿來給了薛瓷。
此時,薛瓷對着碎裂的手機屏幕,看着滿屏都是許嘉河在街頭亂走各個視角的視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瘋了,真是瘋了……
薛瓷窒息地搜索他的最新消息,想趕緊去找到他把他帶回家,卻看到有人最新發的,已經有人開車來把他帶走了。
“他怎麽回事”淩聽的電話很快打過來,顯然是已經看到了新聞。
“我……”薛瓷虛軟地蹲下身,垂下脖頸,嘶聲道, “他知道我跟你是認識的,也發現孩子了。我跟他坦白孩子是他的,他卻覺得我還在騙他,情緒失控了。”
淩聽默了默,才淡淡道: “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分開嗎他看上去快被你氣死了,以後別說報複你,恐怕都不想看到你的臉了。趁機讓他對你徹底放手豈不是正好”
薛瓷呼吸聲戰栗,不吭聲。
“怎麽了”淩聽問, “舍不得啊”
薛瓷腦子裏全是許嘉河紅着眼睛恍惚在街頭狂走的場景,捂住濕潤的臉頰,哽咽難受得說不出話。
深夜,病房裏安靜得針落可聞。
謝鵬坐在病床邊,愁容滿面地注視睜眼睛躺着一動不動的許嘉河。
這些年,他跟在許嘉河身邊,說實在的其實很省心。
除了偶爾被翻出四年前的黑料需要盯着,許嘉河各方面都很優秀很穩妥,根本不像一些藝人,經常犯事兒需要經紀人跟在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
直到薛瓷出現,許嘉河各種大膽放肆。
謝鵬早早就做好了他們兩人關系曝光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關系還沒曝光,卻等來這樣令人不可思議的爆炸新聞!
謝鵬趕過來的時候,許嘉河因為心髒不舒服已經進了醫院,吃了藥打上了點滴,狀态很差。
雖然公關已經發了聲明,解釋說他是研究新角色導致入戲太深才走上街頭,可眼下各種各樣的輿論猜測還是猶如洪水,擋都擋不住。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各個平臺都快讨論瘋了。
謝鵬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知道一定是跟薛瓷相關。
也只有跟薛瓷有關,許嘉河才會這樣情緒徹底失控。
兩人吵架了嗎該怎麽勸一勸才好
“謝鵬哥。”就在謝鵬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仿佛一灘死水般沉寂的許嘉河突然出聲了。
謝鵬連忙湊近了些: “怎麽了想喝水了嗎還是先吃點東西”
許嘉河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輕聲道: “男人有可能懷孕生孩子嗎”
謝鵬瞪大了眼睛,半晌了,默默地伸出手去,探了探許嘉河的額溫。
不燙。
“額……”謝鵬斟酌着措辭, “科學的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許嘉河眼睫狠狠顫動兩下,頹然閉上了眼。
謝鵬望着他嘆氣: “要不,我給你把後天看秀的活動取消吧。”雖然這個活動很重要,到時候缺席一定會引起揣測,但是許嘉河的狀态實在太差了。
就當謝鵬以為許嘉河不會給回應的時候,他低低地說: “不用了,我會出席。”
……
從那天下午過後,薛瓷就聯系不上許嘉河了。
原本許嘉河的手機還在他在這裏,小唐來取走的時候,薛瓷心急地抓住他,想要跟他一起去見許嘉河。
小唐卻為難地表示不行,然後也沒等他多說一句話,就匆匆地離開了。
薛瓷之前每日都跟在許嘉河的身邊,在離他最近的範圍之內。
那麽多人仰慕的大明星,他觸手可及。
可如今,他連許嘉河在哪兒都不知道。
或許,以後就這樣了,許嘉河對他又恨又寒心,不會再見他。
其實淩聽說的對,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分開了,就不用再互相折磨了,從此各走各個的路,各過各的生活。
就像這四年來的每個日日夜夜。
“爸爸,你怎麽不高興呀”
“爸爸,爸爸,給你吃餅幹!”
“吃我的,我的山楂卷,很甜哦!”
薛瓷回神,望着湊到面前的兩張稚嫩的小臉,勉強地笑了笑,分別接過兩個孩子遞的小餅幹還有山楂卷都吃了,領了他們的好意,然後說: “謝謝寶貝。不早了,爸爸給你們洗澡去。”
小橙和小柚異口同聲說: “爸爸,我們已經洗過啦!”
哦,是了,剛才他已經給兩孩子洗完澡了,可他竟跟斷片了一樣。
薛瓷苦笑拍了拍昏沉的腦子,分開的第一天,他就開始不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送兩個孩子到了幼兒園,回家之後,薛瓷就坐在沙發裏發呆。
心口處就好似被掏出了個大洞,空蕩蕩,涼飕飕的。
他就這樣不吃不喝地坐到下午,鬧鐘響了便出門把孩子接回家,打起精神做晚飯給他們吃,陪着他們玩,又分別給他們洗澡,然後講故事哄睡。
日子就像回到了跟許嘉河重逢之前。
薛瓷一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雙手握緊松開,松開又握緊,最終還是沒能沉住氣,坐起身來,撈起手機。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許嘉河那個下午的視頻,他不敢多看哪怕一遍,那些惡意的揣測更是會讓他呼吸困難,所以克制着一天沒上網。
可是,許嘉河今天有看秀的行程。
他出席了嗎應該會吧,因為他對待工作一向認真負責,确定好的行程不會輕易臨時變卦。
打開微博,果然看到了很多許嘉河的高清現場圖。
因為前天他在街上亂走的事簡直是歷史級別的驚人,不誇張地說全網都在關注他今天的行程,試圖從他的狀态挖掘出一點什麽。
可最終,他除了比以往更冷峻,頭發剪短一些,整個活動下都再正常不過。
難道竟然真是因為新角色才上街發瘋亂走那些之前諸多揣測的人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了。
薛瓷點開一張圖,食指眷戀地在圖上他的頭發上輕輕蹭了蹭。
還是第一次看他剪這麽短的頭發。
是因為前些天給他把頭發剪壞了,所以才這樣修剪的吧。
別的明星或許會受發型影響,但是他不會,整張臉愈發顯得淩厲英氣,五官眉眼漂亮得無與倫比,只是那雙黑眸就像望不到底的幽潭,冰冷且沒有波瀾。
薛瓷繼續一張一張地翻看着,徹底失眠了。
以後,就只能這樣隔着屏幕看他了。
第二天上午,送完孩子薛瓷回工作室報道了。
他才剛回來,沒有拍攝工作。但是他不想讓自己閑下來,于是給自己找事做,樓上樓下地幫着打雜。
中午,他毫無胃口,也沒吃飯,思緒亂作一團地靠在一樓的沙發上閉目休息。
“——哎呀!”原本正刷着手機的前臺陳晨突然大叫一聲。
薛瓷睜眼坐直身體: “怎麽了”
陳晨匆匆拿着手機跑過來,屏幕對着他: “薛老師你看,許嘉河又出事了!”
薛瓷一聽這話頭皮都瞬間繃緊了,趕忙接過手機,眼睛迅速掃了一遍新聞。
出事的并不是許嘉河本人,但是跟許嘉河有着脫不開的關系。
他名下的餐廳新奇味,昨晚某個分店疑似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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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波狗血!撒完了我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