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六章
我拉上簾子,把頭鑽到被子裏。
不知道為什麽,相較于深夜,我更喜歡天亮的時候睡覺,這個時候即使是拉上了簾子,還是會不可避免的洩出光,極其均勻的,一種将暗未暗的昏沉。
黑夜則是黑——也只有黑。
沒有夏天那種煩人的蟬鳴,也沒有窸窸窣窣的蟲聲,夜晚是有螢火蟲的、飄過窗邊的時候一點點微弱的光透過來,在牆壁上打出幾個大小深淺不一的斑點。
——又像是移動着的,由內而外的黯淡下去,然後慢慢的消失。
雖然很美,但是我總會在這樣的夜間輾轉難眠,飄忽不定的想着事情,只能一直閉着眼睛熬出困意來,又突然的落入明日的迷茫中去。
在這樣子将暗不暗的時刻,我倒是能很快速的睡着——只不過依舊是很淺的睡眠罷了。
閉上眼,将下巴搭在枕頭上,我很快的入了夢。
……。
——火。
我看到燃燒的、跳動的、映在我的瞳孔上。
感受到清楚的熱度,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在我的視角看過去,只有一座扭曲着、波動着的寺廟。
除此之外的、就是熊熊的烈火。
很大很大的火。
後知後覺的聽見耳邊的兵荒馬亂聲,厮殺、刀刃入體的聲音。
還有劃開的布帛聲和銳利的馬蹄——
隐隐約約的、像是來自千裏之外的呼喊。
“——主公!”
視野裏出現了飄舞着的旗幟,一種是赤色的木瓜,還有一種是桔梗。
火星爬上布帛的邊角,慢慢燃起一片灰黑的色調,形成一塊突兀的缺口。
還有、哭泣聲。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是嗎……這火是他放的嗎……”
末了是一陣嘆息,然後那些嘈雜的聲音突然就消失了,一片寂靜裏只有幽幽的一句。
“等火滅了……再來……”
——。
——。
——。
然後、忽然的驚醒。
我發現自己的背後居然已經密密的出了汗,不知道是被子裹的太厚還是因為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大約是被熱醒的吧,距離開始休息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現在起來倒也剛好。
夢中的內容浮現,根據那一點線索我自然可以推斷出那是什麽場景——木瓜切面和桔梗的紋樣在随便哪個歷史風俗劇場都可以見到,在教科書裏也有展示,還有熊熊的烈火和那些耳邊的話語。
“織田木瓜”和“水色桔梗”明智光秀。
雖然說确實是有servant和master可以看見彼此的過去的說法……但我想我的“夢”并不算吧。
甚至連avenger的臉都沒有看見,火勢已經從內室蔓延到外面,這個時候想必他已經切腹自盡了吧。
把被褥整理好,我站起來拉開窗簾。
清亮的光透進來,我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大約是早上有些昏沉的緣故,現在睡了一會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精神多了。
偶爾的,可以聽見一些鳥雀叽喳的聲音,空氣中彌漫着潮濕的氣息,看上去快要下雨了吧、不,現在這個季節應該是下雪才對。
很奇怪的,居然還傳來了揮舞某種刀劍的聲音。
‘景政應該并非劍道部的吧……’
這樣想着的我湊近了窗戶,然後,看見了站在庭院裏的一道身影。
揮舞着手中的——看不清,應當是壓切長谷部吧。
對了,除了景政還有avenger。
居然在揮刀嗎……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吧。
但拉開窗簾時的聲音可能已經被他注意到了,就在我想要收回目光的時候,本來揮着刀的男性停了下來,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在幹冷的冬日居然也出了不少的汗,從我這裏看過去有些閃閃的發着光,一滴汗剛好從臉頰旁滑下來,他随意的抹了一把,然後、
——毫無負擔的露出了一個爽朗和善的笑容。
夢中出現的赤色火焰突然又浮現在我眼前,不知道為什麽我下意識想要回避那個笑——然而我也确實那麽做了。
并不是因為什麽少女情懷,而是在懷疑。
‘……那個在自己親手所放的火中自盡的男人,真的是眼前這個家夥嗎?’
……不過那個簡單的場景也算不上是avenger的過去,只是我恰巧夢到了吧。
只是自己多想罷了。
既然已經轉過身就沒有再去看的必要,我盤腿坐在地板上,閉上眼,慢慢調整體內魔力的流向。
相較于昨天晚上那種情況好了不少,和積累的滿當當的時候當然不能比,但也已經有平時的一半了。
想起saber的master,不知道他的狀況如何。
應該并不是一個魔力充沛的魔術師,那發很強勁的魔力炮彈只能完美的用出一次,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槍。
……不,也不對。
在對我打出那五枚炮彈的時候,他指尖有新的魔力波動,應該是準備繼續攻擊的。
但是他放棄了,是因為看到我躲開了第一擊于是覺得一樣的招數對我沒用?還是因為——
在和我對上之前,他已經消耗了一部分魔力?
像他這樣的無差別攻擊,已經和別人有過遭遇戰倒也很正常。
……但是在非全盛的狀态下還貿然出擊,他對自己的實力真的很有自信。
對方是老練的魔術師,不可能連最簡單的判斷都做不到。
在穩操勝券之外,還有急切嗎?
在他眼裏,自己可能就是個好運的野路子魔術師吧。
——被小看了啊。
……不過也并不是全無好處。
畢竟當時,北堂院也是那麽想她的。
……那麽,就寫一會作業吧。
‘生病在家也不忘完成作業,源有奈同學的學習态度實在是太好了,請都要向她學習。’
不着調的想着,我在桌子旁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預習作業。
……額,居然是空白的。
我這個冬假到底在幹什麽啊。
*
和作業堅持不懈的争鬥了半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父親沒有去世之前家裏的飯菜是由他做,去世以後則全部交給景政,也因此,景政的廚藝是很好的。
我嘛……只是能讓自己餓不死罷了。
今天的主食是咖喱飯,配菜則亂七八糟一大堆,比起我昨天簡單的燴飯,實在是豪華太多了。
avenger應該洗了澡,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也是因為我和他挨着坐才能聞到的。
景政坐在我們兩個人的對面,很安靜的吃着自己的那一份。
‘下午應該再詳細的安排一下……然後比昨天早一點動身吧。’
我一邊吃一邊想着,啊,景政做的飯果然是很好吃啊。
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如果去學校也不會準備便當,中午就在小賣部随便買點東西湊合一下、或者去吃食堂——錢的話是不缺的,父親留了很多下來。
缺的話就找北堂院要,這也不是什麽難事。雖然她沒有工作天天窩在山裏,但是也是不缺錢的主。
學校的食堂和景政的比起來差遠了,和我做的水平相當吧……不過景政也從未挑過刺說我做的飯菜不好吃,相反的他還覺得很高興,妹妹學會做飯了我還可以吃妹妹親手做的飯菜了……那種。
我和景政都不是多話的類型,avenger在用餐的時候也比較安靜,于是無言之中午餐就這樣結束了。
——餐盤當然還是交給avenger洗,他本人也不介意。
我打算在庭院簡單的走走,做一些飯後消食。然後等avenger把餐盤處理好了以後和他詳談。
話說起來鍛煉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習慣在早上做——這兩天耽誤了那就再找時間補上吧。
“哥哥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我說着,一邊站起身,“那麽我就——”
“——滴答、滴答。”
……很不應景的,門鈴響了。
不會吧……這個時候?這個地方?
怎麽會有人來拜訪……
因為結界的原因,只要是使魔和魔術師靠近我都會感知到,然而我卻一直沒有感受到異樣。
也就是說是普通人嗎……?
因為剛好站了起來,我便搶先說,“我去開門。”
景政似乎也很驚訝,“居然會有人來……是小奈的朋友嗎?”
“想也不可能吧!我可沒有告訴過別人家庭住址……”
頭也不回的對嘴,我走到門前,然後、拉開——
面前的是一個和我年歲相仿的少女,值得在意的地方是她的膚色,比小麥色還要黑那麽一點,好像不是現在的主流審美吧……?
“你好~我是芭米亞,芭米亞·奧林西維亞。”
毫無芥蒂的笑着,少女這樣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