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四章
折返。
一直都很順利的走過只有路燈照亮着的空無一人的街道,燈光也逐漸暗下去。
從秋山町到竹取山上是沒有修好的路的——也不會有人想到這裏居然還會有人居住。
我帶着Avenger繞到側邊,那裏有一條隐蔽的小路。
Avenger一路上面色如常的和我搭話,讓我越發的懷疑自己多心。
“這裏一直都沒有人來嗎?”他問道。
我嗯了一聲,幹巴巴的解釋道:“據說山上很危險所以很少有人會來爬……而且這裏的居民都把竹取山當做守護神之類的——說不定過幾年就會搞一個旅游景點了……”
再過幾年……聖杯戰争結束以後、我又要怎麽樣呢?
是依舊住在這裏還是搬到町裏,又或者離開有田去往更繁華的都市?
說實話、我并不知道。
以前也刻意的沒有去想,未來什麽的太不确定了不是嗎?還是先抓住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風起。
樹葉微動,發出沙沙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裏感官被無限的放大,像針一樣無孔不入的惡感密密麻麻的紮在身上。
僅僅是一瞬間、動彈不得。
站在我身旁的Avenger,不知什麽時候移到我的身前、披上了赤色的戰甲,一只手按在腰間的壓切長谷部上,重心微微下沉,與另外一個突然出現的servant無聲的對峙着。
Avenger忽的發出一聲笑,透出無邊的傲慢來。
“搞什麽,原來就是你這個家夥。”
一個身着铠甲的男人,小腿和手腕處是鐵織的防護器具,脖頸上的是一條暗紅色的皮毛,手持一把短劍。
金發藍眼,認真的凝視着Avenger。
并不能判斷是什麽時代的英靈,但他很難纏——這是我下意識的反應。
……不,對我來說如此,但對同為英靈的Avenger應該不一樣。
對方似乎對壓切長谷部并不熟悉,卻也沒有被Avenger這樣的氣勢打動,他直起身來率先的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博弈。
“servant、saber。”
然後,頗有風度的報上了自己的假名。
Avenger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就是毫不留情的諷刺:“作為saber卻像個Assassin一樣躲躲藏藏,真是可笑。”
“不,”saber燦爛的笑起來,“我只是遵從禦主的命令,雖然我也認為此非良策——不過我也出現了嘛。”
他氣息微沉,做出了進攻的起手式。
Avenger眯了眯眼。
“——那你的禦主,可真是急不可耐啊。”
——抽出了壓切長谷部。
幾乎同時的,saber向他攻來,另一只手上出現了一扇盾。
鐵與鐵的碰撞擊破了夜間的靜谧,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兩道身影很快糾纏在一起,快速的難以捕捉具體的動作,在短短一刻便已經交手數次,劍光劃開,飛揚起大片的塵土。
Avenger與saber各自退後一些,又很快的纏在一起。
我找回自己的體感,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手背處發生異樣的灼熱感、然後——
突然感覺到了危險的到來、身體向左邊偏去。
一團灼熱的火焰擦過,在攻擊落空以後迅速的化為烏有,像蒸發了一般只留下一團白氣。
火焰的來源處,一道高壯身影顯現出來。
“現在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戰鬥——”
低沉的聲音,那個男人這樣說着,高純度魔力構成的壓縮炮在他的指尖凝聚起來,好像下一秒就會發出。
“——小姑娘。”
我又後退了兩步,将魔力聚集在雙眼。
看上去有點邋遢、亞洲長相的中年人,關東口音明顯的不得了。
貨真價實的殺意——我清楚的感受到。
并沒有多啰嗦,五枚炮彈角度刁鑽的朝我打來,下一發又開始在手中凝聚。
光是魔術等級贏不了他,這是一個真正的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魔術師。
——把心軟丢在一邊,如果有一刻的失神,我真的會被殺死。
五枚炮彈,兩枚攻擊,三枚封後路,好像經過了嚴密的計算,就算躲開攻擊也一定會被擊中。
‘絕對不能在這裏受傷。’
沒有再分心去看Avenger和saber的戰鬥,我全神貫注的看着面前的、高速移動的子彈。
——炮彈的移動速度變慢了。
脖頸上浮現出流動的魔術刻印。
“Satus——”
“Stantibus in inani、Ad perficiendum——”
不到一秒就完成吟唱,同時魔術生效,五枚炮彈穿過我的身體,幾乎是同時的擊入我身後的樹幹中。
沙的一聲,落下一片長青的樹葉。
全部都是貫穿——五個孔隙,殘存的魔力波動靜靜的流淌着。
——而我毫發未損。
這就是我的屬性“律”,類似于言靈、用語言來暗示和引導,但範圍僅限于靈長,也就是我能與之交流的生物。
——也可以對自己進行暗示,例如剛剛在那一瞬間将自己置于“架空層面”,也就避開了看似死局的攻擊。
也僅僅是一瞬間。
魔術效果消失以後,無力感如同浪潮一樣撲過來,回路裏流淌的魔力迅速的幹涸,靈脈極速的縮水、縮水、縮水。
并不是因為這個只需要一條咒文就可以催動的魔術耗魔巨大,這些只是報酬——強行打開第二魔法開關的報酬。
“将自己架空”,也就如同塑造出一個世界,一個只能維持幾秒就迅速崩塌為靈子的虛空。
“原來如此。”
對方先是感到詫異,然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了然的笑了。
積攢的魔力幾乎虧空,我咬緊牙關強行擠壓着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為魔力,盯着對方的身形一刻也不敢放松。
如果繼續戰鬥的話——
不,saber回到了那男人的身邊。
看來那個魔力炮對男人來說是耗魔不菲的必殺技,或者說他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我死在這裏,所以才會剛開始就使用那種魔術。
——因為無法再支持下去所以不戀戰的離開嗎?
腳步聲靠近,Avenger也已經回到我身旁,但我根本沒有時間回頭看他。
對面的男人緩緩的動了——他将手拿起來放在胸前,好像做了個什麽動作。
“那麽就到此為止。”
他如是說着,就當我以為暫時要結束的時候——
他突然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槍、上膛扣動扳機一氣呵成,迅速到我來不及反應——這種情況下再用一次剛才的魔術很顯然是不可能的,子彈的速度遠超過魔術炮彈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我們之間只相隔了百米。
電光石火的那一刻,眼前突然被一條赤色的長布填滿,然後——
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是這條布束縛住了高速運行的子彈。
——連半秒都不到,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彈殼落在地上,束縛布收回,saber主從已經不見了身影。
“兩位日安。”
從暗處走出來的白發修女,手拿着抹大拉的聖骸布,胸前挂着銀色的十字架,聲音清冷的、如是說道。
*
正如之前所說,聖堂教會是一個對立于魔術協會的組織,在以往的聖杯戰争中兩者都是達成了一定的契約、只有其中的一方出面。
北堂院斷言時鐘塔已經派人,那麽現在這個女性的出現就變得極不合理。
首先,她應當早就站在了暗處,目睹了我同saber的master戰鬥的全過程。其次,她的武器——抹大拉的聖骸布,擋下了saber的master的一擊,也救了我一命。
光是這兩點就很清楚的代表了她的能力不容小觑,但她既沒有表明來意也沒有多言其他,除去那一句如同開場白一樣的問候以外只有一句話:
“艾莉西亞·伊利亞斯,請多指教。”
禮儀标準的找不到一絲錯處,話音落下後就退回黑暗中,連一點點聲響都沒有發出的消失。
手背上的令咒并沒有任何反應,她不是禦主,但也顯然不是無意間被卷入戰鬥中的普通人,手中的武器是抹大拉的聖骸布這點确實沒錯,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報出自己是“聖堂教會”的修女這一身份。
忽略這些不談,最重要的事情是她救下了我、然後就這樣離開了。
山腳的那一場遭遇戰實際上只有短短幾分鐘,并不耽誤返程,山林裏很黑,樹葉密密麻麻的遮住那一點微弱的月光,只能聽見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這些都是常青的樹種,然而它們還是會在換季的時候悄悄落下葉子,體內的生命力強行轉化為魔力已經有一段時間,透支的感覺也慢慢減弱。
這條路我走了許多次,就算閉着眼也不會走錯。
大約一個小時、我們進入了已經被張開的結界內。
就像泡入溫泉一樣的舒适,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的都是熟悉的魔力,這個結界無時無刻不在化用着大源中的五大元素得以穩定形态,通過魔力的同調我也可以将自己化為結界——簡單的說,就是讓結界成為自己的“眼”。
針對魔術師和使魔的“絕對排外”,是父親的傑作,也是聖杯戰争中相當有利的防禦。
*
晚飯是景政做的,在被擺上桌的時候還冒着熱氣,景政穿的是簡單的和衣,一看就是一整天都沒有出門——因為是月休制度的寄宿學校,他的一次假期就有一個星期之久,再加上冬假,在一月十五日之前都會呆在家吧。
看到景政後avenger所說的話就會突然地冒出來,我又不免胡思亂想着景政的态度,腦海裏開始盤算今天一行的收獲——白發修女的怪異行徑還是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堵在心口,如果不盡快解決就會很難受。
——飽餐後簡單的洗漱,一如我所料想的,avenger在和室內等我。
因為強制進入英靈形态,景政的衣服都被破壞了——他現在随意的套了一件短袖,讓我有種“現在是夏天”的奇妙錯覺。
他不知什麽時候撿起了地上那一枚彈殼,對着燈光頗有興味的看來看去,在聽了我的想法後停止了自己的動作,好像是在思考。
過了一會他才問道,“……所以你是打算調查她嗎?”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光是這一點就……”
avenger搖搖頭,好像是很認真的給出了他的建議。
“不、你不是也明白了她不是master嗎?既然不是和聖杯戰争有關的,就先放一邊。至于救了你……可能是她比較好心吧。”
——。
做出這種解讀的、眼前的這家夥,似乎确實是個好運王呢……
不等我回答,avenger接着說——語氣居然有點難以遏制的激動:
“哎這個玩意——是什麽東西?”
他把那枚彈殼拿在手上展示給我看,就像是親眼目睹了新大陸一樣,“這個就是槍嗎?我第一次親眼看見……果然比□□厲害多了……”
被召喚到現世的英靈會接受自己所處的世界的簡單常識,概念和實際到底還是不一樣的,親眼所見的超越自己時代的精巧□□顯然對這個家夥具有超巨大的吸引力。
“是呢,這個就是槍啊……不過很抱歉我家沒有這種東西哦,我也沒有購買的資格證呢。\"
在苗頭發育出來前就好齊根斬斷——
avenger嘆了一口氣,接着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我就知道——那麽就去搶好了!”
為什麽那麽堅持這種事情!!!
我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明天主動出擊尋找saber的master……
——不過這種辦法确實比漫無止境的搜查要好,可是、
“……你确定現在這個狀态下我們能贏?”
我的魔力肉眼可見的受到影響,avenger變化并不大,但也失去了豐沛的供源。盡管saber主從和我們半斤八兩,勝利也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avenger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只搶槍——避免交戰就好了。”
我突然感覺到他的每一句話背後都是:‘我只要那把槍!別的不重要!’
僅僅是為了一把槍……這一面可謂是孩子氣了。
等等。
好像差一點就忘記了這家夥的可疑之處,更重要的是對我來說他應該是一個還需要防備的人——
可我們現在居然氣氛輕松的談着話。
哥哥的話題,雖然有些在意卻不知道怎麽提起。突然對我坦誠的avenger也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而且如果現在說了什麽就會把事情搞得很糟。
……不僅僅是在安靜的時候是這樣,在很輕松的時候說些不合适的話也會是一樣的糟糕。這一點我很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