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三章
在聽了我的回答以後,Avenger的神色并沒有變化。
——他好像真的只是單純的問了我一個問題,是我自己多想了。
一股難言的火氣湧上心頭,我狠狠的将其壓下去,随意的把放在桌子上的宣傳單拿來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大字:
「有田二中話劇社新作預告好評絕贊售票中!」
“……”
很顯然的,是矢田麗的手筆。
雖然和麗的關系還算親近,但麗是個和大家關系都不錯的人,這也是因為她的性格的原因。
雖然會有些不爽,但也沒辦法。更何況這種不爽來的本就莫名其妙。
昨天先是出去購買了應需的食材,途中經過秋山町的演出臺——然後就被熱情的、正在分發傳單的麗塞了這張單子。
接着就是回家,在路上感受到了異樣的魔力波動,再當我注意到自己的手的時候,上面已經浮現出了令咒。
然後就是掩飾、匆忙的召喚、與北堂院周旋。
做了那麽多事,居然也只過了一天。
想着些無謂的事情,我繼續向下看。
地點是在秋山町的露臺,時間則是一月十一號——大後天。
……好像有哪裏不對、不,應該是錯覺。
接着是劇目的名稱。
呃……從早上的十點鐘開始,到晚上的六點,一共有四場,分別是……
哎?
不同顏色寫成的劇目表裏,赤色的‘本能寺之變’格外的明顯。
這樣啊,是戰國歷史劇。
織田信長在日本是知名度非常高的歷史人物,從桶狹間的一戰成名再到本能寺的如夢如幻,人間五十年的未盡野望,總是被津津樂道。
本能寺中的“水色桔梗”明智光秀,始料未及的背刺,在熊熊烈火中剖腹自盡。
——這就是“第六天魔王”最終的結局。
我放下手中的傳單,時間也差不多到了,真正存在于此的“織田信長”又閉上眼開始休憩,在我制造出聲響的時候迅速的睜眼。
腦海中也會掠過些荒誕的想法——真正的織田信長看到舞臺上的自己,又會作何感想?
我沒有過多的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這種問題對于我來說其實并沒有任何價值。
對Avenger也是一樣。
得到‘複仇者’之名,也是因為在烈火中的最後一刻,感受到最清晰的苦楚的時候而生出的恨意嗎?
那張樂呵呵的笑臉浮現,我不禁的有些懷疑。
……如果是他的話,應當不會吧。
*
與其說有田群山在秋山町的北部,不如說是整個秋山町都被群山包裹着更合适,南邊有一片名為山臺的水域,曾經其源頭為有田群山中的一峰——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有田群山中依舊保有終年不化的積雪的只剩下竹取山。
這片水域也化為一團渾水——說渾水并不恰當,它仍舊是清澈的。
山臺的名字也是因此而取,是yamatai的另一種譯法。
畢竟說到yamatai的時候,肯定就會想到銅鏡吧。
山臺并不大,但天然的在地理上将秋山町和用于商業活動的鋼鐵海洋……名字倒是很随意的用了山臺町——隔開,和秋山町悠閑如同上世紀九十年代一般的陳設天差地別,山臺町是近幾年正在蓬勃發展中的嶄新都市。
除了這兩個町以外當然還有其他的,但因為靈脈位于有田群山,我覺得其餘servant和master的活動範圍也會在這附近——也就是在這兩個町之間。
由于時間有限,我和Avenger決定先在秋山町進行搜查。
此時的太陽已經落下,天卻還沒有完全的暗去,只是一種模糊不清的灰色,未滿的月朦朦胧胧顯現出來,街道旁的路燈也已經亮起。
生活商業區大多已經停止營業,取而代之的是後屋昏黃而柔和的燈火。
實體化的Avenger站在我身邊,身上囫囵的裹了一件景政的襖子,看上去似乎和周圍的人沒什麽兩樣,然而我知道他裏面只是拿了條短袖墊着。
畢竟就算是實體化的servant,寒冷和炎熱對其的影響都不大——這點魔術師也是一樣。
……嘛,前提條件是魔力充沛。
就像今天早上我一路奔波回來,魔力早已虧空,所以才會不可避免的感覺寒冷。
Avenger感到冷的原因……大約也是因此吧。
‘英靈自身會有魔力嗎……?’
而且、
“如果到了需要英靈化和出手的地步,這件衣服可是會被瞬間摧毀的,所以還是少穿點好。”
我想起Avenger所說的話,他拿着景政的衣服晃了晃,還說,“不過這個香料倒是很好聞嘛。”
什麽啊,香料的話,我和景政應該是一樣的才對吧。
我們倆就這樣如同活靶子一般漫無目的的溜達着,大約是天未黑透,居然沒有感覺到任何一位servant的存在。
——随着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天空也真正的黑下來。
Avenger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南七點方向——”
我往那邊看過去,閃爍着燈光的低矮建築群并不影響視野,入目的是遙遠而高聳的霓虹色燈光。
“……那個方向再遠一些就是山臺町了。”
這麽遠的地方,按理說已經超過了從者的感知範圍。
Avenger搖搖頭,“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殺意。”
是本身的固有技能吧。
“好出色的偵查能力……也就是說我們被盯上了嗎?”
“不、在第一天就具有明顯殺意的話,很顯然是無差別攻擊。”Avenger做出判斷,“他極有可能搶先出手,看來是對聖杯勢在必得嘛……呵。”
一聲冷笑。
——進入警戒狀态的Avenger,确實是一位合格的servant、并未辱沒人類史上濃墨重彩的赫赫聲名。
而且……在這個狀況下提起聖杯,實在是很讓人在意。
疑問的話轉了幾圈還是被吞回去——我想現在我們還是相互懷疑的一對主從,光是可以共同對外監察……在我看來已經很不可能了。
“攘外必先安內”雖然用在這裏有點小題大做,但道理是沒錯的。
認識的時間連一天都不到,Avenger在我這裏的信用程度只有一顆星。
還有、他所謂的“認同”了我作為他的master。
——不知為什麽,我沒來由的心慌。
偏轉一下目光就能看見他的側臉,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副桀骜不馴的樣子,又拿出了一副認真的模樣。
要不是現在沒什麽人了,說不定還會有女性上前搭話吧。
此刻的Avenger緊皺着眉頭,似乎是在探尋些什麽,很快的又松開。
“對方也是很敏銳的servant,不過應該不會有事,那種無差別……”
他看向我——他肯定察覺到了我一直在看着他吧。
僅僅一刻的對視,我先挪開了目光。
“這麽說的話,是Archer……”
“——奈奈?你還不回家嗎?”
一道我熟悉無比的聲音。
略顯僵硬的擡頭,面前是雙頰泛紅的矢田麗,她似乎有些累,微喘着吐出一團霧氣,眼底毫不遮掩的疑惑。
……對了,她在進行話劇的宣傳,這個點在在外面也——
“……馬上就回去了。”
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我試圖囫囵的搪塞過去,又想到昨天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碰到的她,于是道,“昨天你不是在露臺那邊……?”
矢田麗搖搖頭,“今天提前解散了,明天是返校日啊。”
返校日……?
——對了,今天是一月八日。
麗和我對上眼,眼神促狹的擠向Avenger——他刻意稍微落後了一些。
她擺了擺右手的小拇指,降低了聲音問,“哎,他是誰啊?”
“……是我哥哥的朋友。”
不管怎麽回答好像有有些欠妥,麗大約察覺到我語畢後的停頓,也轉開了話題。
“……嘛、你也早點回去吧,明天不要忘記返校哦……大後天的演出也要來看!”
麗的家就在生活商業街附近,距離這邊還有些距離,礙于身邊的Avenger我也不好開口說送她回去,于是我也就只好看着她跑遠。
赤色的圍巾被風吹起來,她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返校嗎。
如果冬假結束的第一天就翹課的話,肯定會被記上一筆的,更何況Avenger也不能和我一起,落單會很危險。
我所就讀的學校裏,除我以外應當沒有其他的魔術師——簡明扼要的說就是,返校會大大的拖後腿。
‘實在不行就用魔術暗示一下好了……’
毫無內疚背德之情的、我做出了這個決定。
身後的信長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到了身邊,奇怪的是他也沉默着。
……如果繼續剛剛的話題肯定很奇怪吧。
我并不是善于說話的人,在安靜的時候發話也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如果是和矢田麗在一起的話就不用考慮那麽多……不過我想Avenger也是個話多的人吧?
如此沉默着反倒很奇怪……是因為我嗎?
“哎……Avenger。”
最終還是我先開了口,“有發現些什麽嗎?”
Avenger也就突然的恢複了常态,“除了那個山臺町的家夥,我這邊并沒有察覺到別的servant。”
servant的感知對距離有要求,而Avenger的固有技能也只能感受到殺氣。
……第一天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想要站在幕後的人也并不少。
按照原定的計劃,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那今天就到這裏吧,”我說,“如果回去晚了,景政又會擔心的。”
Avenger和我一起折回——出乎意料的,他澀澀地說道:
“不……我想他現在應該在看你昨天忘了收拾的資料吧……”
他有點心虛的笑着,故意避開了我探尋的目光。
“就是你召喚出我的那個晚上啊哈哈……源景政好像一晚都沒睡再看你的書吧——好像是關于聖杯戰争的呢——”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下,還沒等理智回籠,質疑就從嘴邊露了出來:
“那你之前說起景政、是故意的?”
這是什麽惡趣味啊!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很惱火。
因為粗心而導致的——在我沒說之前景政就……
如果我最終選擇隐瞞,他會很難過吧。
但是很快我就緩沖過來,也意識到如果不是Avenger說出來,我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可是、為什麽他會突然告訴我呢……?
Avenger讪讪摸着頭,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哎呀……就是突然想起來就說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那個家夥好像有點……”
應該是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詞,Avenger聳聳肩沒有再說下去。
……哥哥嗎?
哥哥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在源景政和織田信長裏,我當然會選擇源景政。于是在心裏一口斷定是Avenger的判斷有誤,卻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有極短一刻的躊躇。
——多說無益,真的有什麽還是得回去再說。
真是……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