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焰山繭人(7)
第34章 焰山繭人(7)
黎元櫻看着七郎如此認真的模樣,有些不明白,他是怎麽能把這樣的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的。
什麽叫做“你是我的妻子,我說不能用,就不能用”。
我是你的妻子,又不是你的物件,哪兒有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道理。
“你是我夫君,是不是就要聽我的?”黎元櫻反将了一軍。
七郎不解:“為何我必須聽你的?一般都是男子做主。”
“你要是不聽我的,那就是不愛我。”黎元櫻撅起嘴,她以前在父親房門外偷聽,姜且就是這麽哄她的父親的。
七郎一時語塞:“我……”
他倆說話的空檔,狼群似乎發現了更加有吸引力的東西,那便是村長的屍體。
他們瘋狂地啃噬着,由于村長的屍體已經僵硬,狼群嚼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很脆。
甚至有一只狼張開血盆大開,将村長的頭蓋骨咬收益,裏面的腦汁留了一地,緊接着又有幾只狼把地上的汁液舔舐幹淨。
黎元櫻有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她拉起七郎趕緊往村子的方向跑。
“你跑什麽啊?”七郎問。
“他們吃了村長、村長之後,好像變強了!”黎元櫻一邊喘氣一邊跑步,她能感覺到狼群妖力的增長。
她和七郎一個身中寒症,一個內力被封,在這種情況下和十幾被強化的狼單打獨鬥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在結界裏,雖然是七郎一對多,但是結界對狼妖的限制很大,他們沖破結界之後,黎元櫻和七郎二人合力對付都有些吃力。現在他們吃了半妖的肉,情況就變得更不一樣了。
“你如果不為我解開血镯封印,不僅你我二人今晚可能要折損,這群狼妖或許還會跑到村子裏去禍害村民。”七郎說道。
黎元櫻有些體力不支,她拉着七郎跑,沒有回答。現在村長是這種怪物,那群村名說不定是什麽玩意兒呢。
只是十五和師兄他們……
黎元櫻看了看七郎,他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不像是知道這個白玉蓮花瓶真正的效用的。
那群狼吃掉了村長的身體之後,他們的身形長大了一圈,牙齒變得更加鋒利,妖氣外溢,殺氣騰騰。
狼群的首領對天長嘯,狼群緊接着跟着迎合。剎那間,十幾只狼風馳電掣一般開始追趕黎元櫻和七郎,沒過多久,兩個人就被圍在中間。
黎元櫻現在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她再起一個結界了,七郎雖說還有力氣,但是也只能自保,沒辦法将她也護住。
尤其是七郎幫黎元櫻恢複寒症的侵蝕之後,他現在內傷嚴重,還沒有恢複。
之前被村長造成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流血,黎元櫻忍着疼,眼前開始發黑。
狼群嗅到了弱者的鮮血,他們變得躁動起來,開始不斷緊縮包圍圈。
黎元櫻抹了一把腹部的血,她将鮮血塗在七郎的手镯上,而後念到:“正定我念,消除邪魔,解!”
當黎元櫻念完之後,血镯裏面的液體忽然沸騰起來,這個時候,狼群越來越近,他們嘴裏惡臭的氣味傳了過來,喉嚨裏發出的低吼步步逼近。
突然,那血镯炸裂,在半空中開出一朵朵彼岸花,狼群也飛身朝着黎元櫻二人撲來。
只見七郎周身淡藍色的火焰随着彼岸花的盛開由小及大噴湧而去,他一把護住黎元櫻,以免她收到傷害。
這藍色的火焰燃燒得越來越猛烈,忽然變成一道白光,向四周沖去,把撲來的狼群沖得七零八落。
狼群被這白光灼傷了眼睛,渾身的毛也燃燒了起來,他們痛苦地在地上打滾,那火卻怎麽也熄滅不了。
狼群首領又嚎叫了一聲,帶着狼群灰溜溜地逃走了。
七郎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得到了完全的恢複,可是他沒有高興多久,就聽黎元櫻又說了一聲:“封!”
那盛開的彼岸花迅速收緊,牢牢地箍住了七郎的手腕。
施完法的黎元櫻已經極其虛弱,她終于是暈了過去。
昏迷的時候,黎元櫻做了一個夢。她夢到了那一年的黑水大戰。
黑水河畔風蕭瑟,荒蕪之景令人生畏。
這一戰是妖族挑起的。
原本人類和妖怪以黑水相隔,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這一年,妖族卻要大舉進攻,誓要奪回位于長安的邪王妖丹。
黎元櫻那時候年紀還小,她并不知道為什麽皇上會有先一代 妖王的妖丹。
她只是奉命去鎮壓妖族。
可當戰鬥真的打響的時候,她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會被自己這邊的軍師算計。
黎元櫻是從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父親在這個位置一直都是如履薄冰的,曹軍師代表着朝廷的新派,他們對黎家和章家的地位是很不滿的。
守明衛的勢力越來越大,就讓朝廷越來越忌憚。
因此在開戰之後,黎元櫻深入敵後,預期到達的援軍卻沒有趕到,她帶着十人小隊在衆妖中厮殺,雖說她法力高強,可也敵不過敵人人數衆多。
後來,她的寒症開始發作,便更加無法抵擋。
一支毒箭射穿了她的肩膀,而後她從馬背上跌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眼見着那些妖魔鬼怪就要朝自己襲來,一身藍色火焰的少年從天而降,擋在了妖怪和自己之間。
他蒙着臉,看不見長什麽樣,只覺得他身形飄逸,風流倜傥。
少年橫抱起跌倒在地的黎元櫻,飛身将她帶離戰場。
野曠蒼茫,天低月近。
少年将黎元櫻帶到一處僻靜的地方,他輕輕将她放下。黎元櫻緊張又好奇地盯着少年的臉:“多謝公子相救,還請問公子姓名,他日好重重答謝。”
“不必了。”少年聲音清冷,他坐在黎元櫻身旁,什麽也沒有說。
此間風吹樹欲靜,恐驚林間兩悅情。
少年和黎元櫻靜靜地坐在此處,兩人無話,卻又勝似有話。
黎元櫻除了和師兄,沒有和其他異性接觸過,雖說是短短一面之緣,甚至是沒有見到他的真容,那雙俊美的雙眼卻讓她過目難忘。
少年一直陪伴着黎元櫻,等到有人來尋她的時候,他才離去。
夢境到了此處,黎元櫻就醒了過來。
但是,當她看到眼前的場景,她卻再也沒有夢境裏的心情。
她看見七郎滿手鮮血地站在離她不遠處,而他的前面便躺着章卿塵,章卿塵心口插着七郎的那把屠靈焰傘,口吐鮮血,十分不甘地倒了下去。
“你做什麽!”黎元櫻大叫道。
只見七郎滿眼猩紅,他惡狠狠地瞪着黎元櫻:“你我二人,人妖殊途,終究不得善終。”
黎元櫻跑過去,扶着章卿塵,可章卿塵卻因為被傷到要害處,已經無力回天。
“師兄!師兄!”黎元櫻着急地呼喚道。
“绾绾……绾绾……不得……前功盡棄啊……”章卿塵死死抓住了黎元櫻的手,“我爹、你爹、還有你娘……我們都是為了……為了九州大印……”
章卿塵說完咽了氣。
“師兄!不要,師兄,你不要走!”黎元櫻失聲痛哭起來,她和師兄一起長大,一起習武,已經如同親人一般,她已經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了。
“不僅他得死,你也得死!”說罷,七郎便朝黎元櫻攻來。
黎元櫻大叫一聲,她從床上坐了起來,這個時候,她已經滿背都是汗水,氣喘籲籲。
她看向周圍,不知道自己身居何處,好半晌,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回到了篡底村。在身邊照看自己的是七郎。
“我師兄呢?”黎元櫻的語氣很不好,她一把抓住七郎,有些責問的感覺。
七郎的臉立刻冷了一下,非常難看:“殺了。”
黎元櫻心頭一緊,她二話不說拔出了冰霜燼,就朝七郎刺去,而七郎竟然也不躲閃,他任由她刺向他,黎元櫻心裏一驚,收了勁,這刀頂在了七郎的胸前,一滴血順着劍身流了下來。
“瘋女人做什麽!”是冰夷的聲音。
七郎歪頭看向女人,一股妖氣撲向冰夷,将她彈飛幾步。
“你不要插手。”七郎兩眼直勾勾地盯着黎元櫻,“怎麽?心疼那個男人?”
“七郎……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是……”黎元櫻覺得自己心口絞痛,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她痛心師兄的死,又痛心和七郎道兵相見。
以前的她從來不會如此優柔寡斷。
“沒想到,你身負重傷,醒來之後,關心的第一個人居然是那個男人。”
七郎說完他一把握住了黎元櫻的劍,而後,他向前走了一步,劍則插得更深,但是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那如果我受傷了呢?你會擔心嗎?”他嘴角帶着詭異的微笑,這聲音讓黎元櫻有些害怕。
“你……你要做什麽……”黎元櫻想把劍抽出來,但是卻被七郎死死扣住。
“你跑什麽?我殺了你師兄,你不是想報仇嗎?來,殺了我,讓我死在你的刀下。”七郎的怒氣已經無法掩飾,他的聲音都變得扭曲起來。
她暈倒後,他心急如焚,火急火燎把她背了回來,一直守着她,給她喂藥,給她擦汗,但是她呢?
竟然一醒來,就質問他,是不是他殺了他的師兄!
是嗎……
這個男人就那麽好……那要是我死了呢,你會不會也這麽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