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命
第2章 皇命
元櫻只覺有一股暖流從少年口唇間溢出,而後從她的喉嚨,而後到胃部,再到軀體,甚至彙到了腳趾。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體內。
她定睛一看,只見少年的唇間似乎有猩紅的光滲出,須臾間,這紅光變幻莫測,體內溫度驟升,她竟失去了意識。
次日,元櫻醒來時,少年已不知所蹤。她就恍若做了一夜春夢,夢裏有一位妖一般的清秀少年,他那模樣生得令人過目不忘。
她梳洗完畢,推開門的時候,便見碧葉新枝下,有一翩翩少年,他正獨自舞劍,專 注又認真。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那一對血紅的镯子,元櫻一時間很難把眼前這個白衣少年和昨晚那個陰鸷少年聯系在一起。
“小姐,您醒來了。我去叫廚房備好早膳。”丫鬟小翠見元櫻出來,便趕緊過來說話。
“他沒有吃飯嗎?”元櫻問道。
小翠愣了一下:“您說姑爺嗎?小姐,您沒有起來,下人們便沒有叫姑爺吃飯。”
元櫻蹙眉:“以後可不得如此怠慢了他。”
小翠低下了頭,應了一聲“是”,便匆匆離開。
少年的這套劍法元櫻沒有見過,作為捉妖世家,劍法亦是需要精進的一門技藝,畢竟在降妖的路上,可怕的不僅僅有妖怪,還有人。
元櫻自小習武,見過九州諸多門派,但是卻沒有見過如此偏執詭谲的劍法。
此時,一只麻雀從樹上飛下,正好飛身掠過元櫻和少年之間,轉瞬間,元櫻便瞬步移到少年眼前,她抽出藏在身後的樹枝,朝少年攻去。
少年斜身躲開,鋒利的劍鋒銀光一閃,飛向元櫻。但元櫻并不驚慌,似乎由于昨天的溫暖,她今日的身體恢複了許久前的柔軟,她向後平仰輕松躲過,寒光閃過後,少年又回身繼續攻擊。
元櫻步下生花,飛轉移位,巧妙破了第二次攻擊。
“黎小姐,好身法。”少年勾起嘴唇,而後目光一淩,反手握劍,旋轉身體,朝元櫻沖去。
元櫻并不躲閃,她平靜地看着少年,直到有一絲慌亂的神情在少年眼中閃過之時,她迅速回身,借力打力,換位到少年的位置,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再一次化解了少年的進攻。
“你我二人,既然夫妻一場,我還是有必要知道你姓甚名誰吧?”元櫻在少年耳邊低語。
少年看起來雖是稚嫩,但還是比元櫻高出一頭,他的側臉似乎比正臉更讓人癡迷。
看來應該有許多女子,都為他而瘋狂。元櫻忍不住如此想。
少年忽然臉變得通紅,他似乎生氣了一般,狠狠瞪了一眼元櫻。
“你幹嘛靠我這麽近?不知廉恥!”
黎元櫻被少年這句話說得發懵,昨天這少年做的事,比她更不知廉恥吧,他為何此時又如此忸怩。
“今天不許岔開話題,你須得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黎元櫻顧不得少年的掙紮,一把抓住他白皙的手腕,不許他離開。
少年似乎有些惱怒,他想了想,而後說:“我在我家排行最小,上有六個姐姐,你喚我七郎就好。”
“六個姐姐?”元櫻有些詫異,她見眼前這個自稱七郎的男子,看上去嬌氣柔弱,或許正是因為上有六個姐姐的緣故。
“怎麽?你怕了?昨天不是還說要當我阿姐嗎?”七郎有些玩味地盯着元櫻。
元櫻心中暗忖,這七郎上有六個姐姐,可見其家宅求子心切,現如今父親将人家獨門獨子虜來給自己作夫君,還是贅婿,實在是有些殘忍。
“你……家人可知你現已成親?”元櫻忍不住問道。
“不知。”
“那你是否需要寫信知會一聲?”
七郎噗嗤一笑:“我原以為你會問的許多問題,你都沒問。倒真想不到,你居然問了這句。”
元櫻不明七郎究竟笑什麽。
“罷了。我不需要寫信知會家人,我既與你成婚,便會留在你身邊。”七郎勾起嘴角,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種表情看起來非常熟悉。
黎元櫻曾多次在妖的臉上見過這種微妙的表情。
妖畢竟不是人類,他們不過是幻化出了人形而已,因此他們一輩子都在學人哭,學人笑,神似人,卻永遠不是人。
不一會兒,小翠便來喚元櫻,早膳已備好。
席間擺放着棗泥餡兒山藥糕,燕窩粥,腌制小菜,還搭配一碗精致的小馄饨。
元櫻成親之後,便不再同老爺夫人一起用膳了,她可以自己跟姑爺單獨用膳。
黎元櫻察覺七郎似乎對甜食并不感興趣,她便道:“七郎若是不喜愛這些菜式,便可叫廚房單給你做。”
“是嗎?我想吃什麽都行?”七郎斜靠在紅木椅背上,這樣子看上去頗為玩世不恭。
小翠在旁邊有些嫌惡,黎家家法森嚴,小姐一直都恪守家規,舉止得體,從不逾矩。誰料這個姑爺卻是毫無章法,令人生厭,空有一副好皮囊。
“只需七郎吩咐即可。”
七郎一臉壞笑:“那我要吃那月子裏的嬰兒,新婦的玉足,童子的雙眼,是否也可?”
小翠在旁邊吓得大失方寸,驚恐不已。
七郎覺得黎元櫻這樣只知道循規蹈矩的千金大小姐定能被他唬得花容失色,但他眼前的這個女人卻沒有。
她臉上帶着他看不懂的笑意,柔聲說:“若是我為七郎做,七郎可是當真吃?”
七郎沒想到黎元櫻會這樣回他,真語氣七分真三分假,他竟然一時間辨不清這其中的意味。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想到這裏,七郎不禁憶到昨夜那事。今日醒來,這女子卻什麽也不問,也不見着臉紅,怕不是早就很習慣那種事情了吧?
想到這裏,七郎有些不悅,他重重放下筷子:“真是飽了。”
然後徑直離開了西圖瀾娅餐廳。
姑爺果然乖戾。
黎元櫻搖了搖頭,她意識到自己和夫君的相處之路,是一段漫漫無期的旅途。
按理用過早膳,元櫻須得帶着夫君去老爺房裏敬茶,只是未想到,這一禮數未行,皇命卻先到。
這道旨意是宮裏的公公快馬加鞭親自送過來的。
皇命只道讓黎元櫻立即随李公公車馬前往長安,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并未言明此急事為何事。
事出突然,黎元櫻來不及準備,即刻出發。
臨行時,黎老爺叫女婿七郎随行。
這一舉動是黎元櫻沒有料到的。以往她出去降妖,黎老爺總是叮囑她不要帶不熟悉的人。每一次降妖,都是一次出生入死,必定不能将自己的背後交給別人。
父親到底是有多信任這個七郎,才會叫她帶着此人去長安。
更有一事讓黎元櫻感覺到蹊跷,長安俱在元明之境以內,理應是妖魔無虞。黎家守在堯水郡,離長安足有三百裏路,便是因為堯水郡是穩固元明之境靈氣的穴點。
可為何這次聖旨要調黎元櫻去長安呢?
這樣豈不讓堯水郡的防護變得薄弱?
但黎元櫻知道如果不去,黎家便是抗旨不尊,會面臨滿門抄斬。
此去長安,必定坎坷,她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七郎,雖說他會劍法,但卻是力弱形薄。
尤其是現在,他根本意識不到事态的嚴峻,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元櫻輕輕抓起七郎的衣角:“七郎,此去艱險,你只需躲在我身後,莫要以身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