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樂鄉
第3章 盛樂鄉
“哦?黎小姐是要保護我嗎?”
元櫻點點頭:“自然。七郎,此行我定護你周全。”
七郎斂眸,唇角輕扯,他未出聲,但內心卻實在複雜。
“晚兒,你一定要記住,自古人類的誓言是最廉價的,他們這種生物從來都是言而無信,忘恩負義!你一定不要再走娘的老路。”
娘死前的話在七郎耳邊回響,那絕望和蒼白讓七郎無法忘懷。
“好,我倒要看看黎小姐是否真能做到。”七郎的眼神變得比先前更幽暗。
“還請黎小姐見諒,我等須得即刻出發,不然恐怕會誤了大事。”李公公上前給黎元櫻行了禮,裏裏外外都是催促的語氣。
黎中道攜二夫人姜且以及其子黎元希出來送行。
元希最是心疼姐姐,他給姐姐添置不少好吃好喝的帶上,還送給阿姐一些親手畫好的符紙,叫她一路小心。
自從母親去世,黎老爺續弦,亦只将姜且扶為二夫人,沒有占了黎元櫻親娘的位置,但對于這種做法,黎元櫻其實是不買賬的。
黎元櫻猶記得當時姜且進門之時,已然是懷上了元希,母親是不得不喝下姜氏這杯茶,後面郁郁寡歡,病情加重,才英年早逝。
至于父親人前人後惦念她的母親,以及不扶正姜氏,倒是憑空造出二夫人這種名號,黎元櫻心裏十分清楚為何父親這麽做。左不過是因為她現在是黎家唯一精通術法的人,全家上下都要靠她活命吃飯而已。
如果哪天她不能為父親所用,必定會活得大不如現在。尤其是當今皇上對黎家的這種态度,說不定讓黎元櫻全部背了鍋也是有可能的。
黎元櫻感念這其中只有元希是最天真無辜的,她和其餘二人無多話可言。黎元櫻再一次做足禮數,與父親和姜氏一一辭別,随後和七郎一人一匹馬,外加李公公和護衛,一行五人便踏上去長安的路。
永寧元年,黑水河底的大妖破除了九州境內的妖鬼封印,導致了妖鬼橫行。當年黎家盛世空前,道法高強的大有人在,為了封印大妖,黎家折損上下三代才俊十幾人,導致黎家青黃不接,後繼無人。
當年大妖雖被絞殺,其妖丹 被破腹取出鎮壓在長安,神形俱滅,但由于原有的九州大印被破壞,衆妖為禍人間,民不聊生。皇上命令黎家要麽五年內掃清妖孽,要麽修複九州大印,還人間太平,只可惜黎家已無人能勝任此事。
五年,五年,又五年。
這是皇上給黎家最後的五年期限了。
黎元櫻知道自己此去長安必定是一場鴻門宴。
雖說年紀不大,但這些年随父親降妖捉鬼,她見多了人間的險惡,早已看清了許多真相。黎元櫻人前人後都是天真純良,大公無私,但她自己心裏清楚,那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罷了。
活在這亂世,活在黎家這種地方,她必得心思有九竅。
黎元櫻心裏清楚,父親更似明鏡,他比自己更懂得皇上的意思,而元櫻懂得父親的心思。家中還有幼弟黎元希,那可是父親的命根子,為了元希,此行她是非來不可。
只是苦了七郎,新婚翌日便要陪她赴如此兇險的長安之局。
如果中途不換馬匹,從堯水郡到長安,最快須得兩日,如果走大道,須得三日。若想快點到長安,便必須過盛樂鄉。
想來李公公來的時候,應該是白天過的盛樂鄉,所以,他們才能平安到達堯水郡。
駿馬飛馳,淩風如烈,她思緒萬千。
如果此去長安,路上遭遇兇險,耽誤了些時日,皇上應該是不會怪罪的。畢竟,盛樂鄉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
思及此處,黎元櫻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原本是明日上午才能到盛樂鄉,五人快馬加鞭,進盛樂鄉時,才至今日戌時。
盛樂鄉,地如其名。
未入盛樂鄉,平沙莽莽,待入盛樂鄉,玉樓含春。
此鄉離長安的距離,遠不至于舟車勞累,近不至于驚擾家眷,實屬絕佳消遣之地。
這裏地方不大,繞城只有一截一米來高的土牆,管理極其松散,人進人出,熱鬧紛繁。
到了城牆處,黎元櫻叫衆人下了馬,馬匹已經疲累,不适合繼續趕路,五人決定就此找一客棧休息。
五人穿梭市井間,便見市陳珠玑,戶盈羅琦,香繞雲缭,極端豪奢。
黎元櫻瞥見李公公帶的兩個侍衛臉上神色,她心裏明白了八九分,而後她又看了看七郎,七郎竟然正盯着她看,似乎對這盛景毫無興趣。
和合客棧。
走了一路,李公公一行人決定在此處下榻。
黎元櫻不置可否,只是跟着一起住了進去,待到分房間的時候,她說:“七郎是我夫君,我與他一間。”
七郎聽聞此句,有些暧昧地看了一眼黎元櫻,也沒有說話。
等衆人都退去,只剩黎元櫻和七郎的時候,七郎笑道:“沒想到黎小姐已經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和我共度良宵了。”
黎元櫻聽七郎如此調笑她,臉紅了起來:“七郎莫要亂說,我只不過是怕你晚上耐不住寂寞,在這妖鬼衆多的街上亂跑,丢了性命罷了。”
“哦,我知道了,原來是黎小姐想要管住為夫。”七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腿長在你身上,我哪裏管得住。”黎元櫻想起自己的父親,淡淡說道。
七郎湊過臉來,他仔細端詳着黎元櫻,心想,莫非她剛剛是生氣了嗎?
“看什麽看,今日我要早些歇息,晚上定有事要發生。”黎元櫻自顧自地躺上了床,她并未寬衣解帶,雙手環抱地靠着床頭,并不準備深睡。
七郎也坐上了床,靠在床的另外一頭。他之前覺得黎元櫻不過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天真小姐,現在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卻覺得越來越有意思。
聖旨宣她急急入宮,七郎早就意識到此事頗有蹊跷。他見黎元櫻着急去長安,以為她太過單純想不到這一層。
可現在她說“晚上定有事發生”,說明她早就知道盛樂鄉有問題,但是又沒有告知李公公和兩個侍衛,七郎便內心了然。
眼前這個女子恐怕比她表現出來的更有心計。她不過是想利用盛樂鄉,延緩去長安的日程。
“你猜是那個瘦得像麻杆的先出事,還是那個胖得像肥豬的出事?”七郎忽然開口問道。
黎元櫻正閉目養神,她明白七郎的意思,他說的就是李公公那兩個侍衛,看來七郎當時也注意到了兩個侍衛的表情。
但是,他會不會猜到自己在想什麽。黎元櫻想到這裏,心裏咯噔一下,但一細想,他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他倆不過都是同一條船上的,有什麽好怕的。
“嗯……我覺得可能都不對……”七郎又自顧自地說。
都不對?
黎元櫻睜開了眼,她不明白七郎想說什麽。
七郎只是彎起眉眼,翩然一笑:“我猜是李公公。”
“李公公?”黎元櫻這回是瞪圓了眼,她沒想到七郎會說出這個人,畢竟李公公已經沒了那個東西,他又如何在這煙柳巷潇灑呢?
“你不信?”七郎的表情變得更神秘起來,“越是沒有什麽,人類就越渴望什麽。”
“可是……他又沒有……又如何能……”黎元櫻羞于啓齒,只有含糊其詞。
七郎颔首微笑,他忽而起身朝黎元櫻靠了過來,那張俊美的臉每近一寸,都似乎要将黎元櫻的心逼得停跳一次。
“他沒有什麽?”
七郎靠近之時,那股似是梅花又像是蘭花,說不定道不明的幽香傳來。
“就是……”黎元櫻感覺渾身有些發熱,她支支吾吾道,“就是你有,他沒有的東西。”
七郎的笑意更甚:“黎小姐,我有沒有,你又沒有見過,你怎麽知道?”
黎元櫻一時語塞,只覺這七郎實在讨厭:“你怎如此無恥!”
七郎此時離黎元櫻不過一尺:“你夫君我不僅無恥,還有些……”
随後,七郎已貼近黎元櫻的耳畔,而後幽幽吐出二字:“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