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店大廳坐談話
第三章 酒店大廳坐談話
一覺睡到自然醒,江肅起身洗漱了一下,麥芽糖還在自己床上卧着睡,身子弓成了一個大圓球。
剛剛下過雨的天氣還有些冷,太陽正好,房間裏卻也潮濕。
這是一間在頂樓的房間,酒店的客房差不多的規模和裝修,在東錦酒店的每一位員工都享有最頂層七樓的一間房作為員工宿舍。
收拾好出來之後,江肅摸一摸手機,看見微信之上備注“李曉楊”的給他發來了幾張圖片,順帶說了一聲鄭燎原找他的事情。
江肅點開圖片一看,他拍了鄭燎原遞來的那張名片的正反面,仔細看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鄭燎原。”
念叨了一遍那個名字,他将手機退出桌面,照着那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起。
“喂。”江肅聲音輕輕的,帶着笑意,電話那邊的鄭燎原很快舒了一口氣,聽這聲音熟悉,與印象中的對上了。
“你找我?”江肅先一步開口問道。
“是。”鄭燎原很快應了,“你好江肅,方便下樓見個面嗎?”
前一天晚上鄭燎原頂着那副恐怖模樣,江肅只是喂他吃了個蛋糕,也算是無形之中幫了他一把,今天天大亮就跑到樓下問李曉楊他的下落,這麽急,不用猜也能知道為什麽。
“好,稍等。”
他還是先應下了,想着晚上時看見鄭燎原那般隐忍無論如何都不想吸血的模樣,江肅心下打定主意,如果他想要自己幫忙,倒是可以順水推舟。
挂了電話,江肅走到床邊将睡死的貓抱了起來,開門出去,往電梯口走去。
麥芽糖半睡半醒,那肥碩的身材讓他實在不樂意抱,但如果他今天忘記了帶着麥芽糖下樓,那等他再回來,自己的房間一定一片狼藉。
貓耐不住一只貓待着,更何況麥芽糖跟別的貓又不一樣,非要粘着他,江肅這才不得不走哪都帶着。
進了電梯,看麥芽糖慵懶的模樣,江肅無奈低着頭拍拍它的腦袋,笑着吐槽它:“你重死了,下來自己走路吧。”
“喵~”麥芽糖軟軟地撒個嬌,藏在他懷中不樂意動,像是說了一聲“不要”。
電梯很快到了目的地,江肅抱着它往外走去,眼神一瞟,大廳一角那邊的沙發邊上,鄭燎原果然坐在那裏,身邊是他那個同伴。
他習慣性地摸着麥芽糖,低頭的一瞬間,鄭燎原恰好往這邊看過來,看見江肅站在那兒,他停頓了一下,朝着前臺走去。
麥芽糖被放在前臺裏面,江肅進去拿吸毛器整理一下全身的貓毛,毛在黑色衛衣上看得無比明顯,很快,他擡起頭來,搭了李曉楊的一個問話。
李曉楊問他:“怎麽了,真的是你熟人嗎?昨天晚上怎麽了?”
江肅說:“他昨天晚上很晚才來,沒地方去,外面又下大雨,所以收留了一下。咱們這兒先住後付可不多,說不定想感謝我。”
說着,他拍拍李曉楊的肩膀,轉身出來,直徑走向沙發那邊。
麥芽糖咻地一下從地上跳起來,站在客人服務臺邊,沒有擺物擋着它的視線,貓就遠遠地望向江肅去的方向。
看見鄭燎原那兩個人的臉,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前一天晚上,就是這兩個沒禮貌的人類,踢開門撞到它,害它頭現在還疼!
可惜,沒有江肅發話,它只能坐在那兒獨自生氣。
江肅很快在他們面前坐下來,看面前這空蕩蕩的桌子,微微回頭,遠遠地與李曉楊對視上。
“……”李曉楊這頭不該擡。
沒一會兒,服務員李曉楊給他們送來三杯熱咖啡放在桌上,一轉身,靠在江肅身邊留下一句“算你的”,之後又回到前臺去。
江肅應下,回頭朝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等鄭燎原開口,便率先問道:“你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找我的?”
鄭燎原忙放下了翹起的二郎腿,瞬間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肅下來:“你知道傀的事情是嗎?”
這個“傀”字,确實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呆滞,不過江肅很快反應過來了,擡頭裝作不懂反問他:“傀是什麽?”
“你也是傀?”鄭燎原又追問。
江肅問得問題沒得到回答,擡頭看看鄭燎原旁邊的男人,眼神表示詢問。
同伴一見,忙拉住他:“喂,喂,你別這麽直接!”
鄭燎原眉頭一皺很不耐煩:“什麽直接。我是直接問重點,我以前從來沒見過跟我一樣的人。”
本來心裏跟明鏡兒似的江肅聽他這話就忍不住笑了,垂下頭去喝了一口咖啡,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見過不止你一個吸血鬼——哦,別人都說你們是吸血鬼,我真不知道還有這麽個稱呼。至于我,你認錯了,我只是在這酒店上班很長時間了,又是晚班,所以見過幾個。”
聽聞此言,鄭燎原似乎有些失望。
他挑着這樣的滿月之夜特意到滿月森林來,為的不就是找他身有如此變異怪病的原因麽?如今好不容易有一點兒線索,結果似乎還是如無頭蒼蠅一般沒了方向。
江肅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鄭燎原低下頭去的神情,身旁的同伴看他一眼,也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許久,同伴開了口:“不好意思,他就這德行。我叫何易,他應該跟你說過了,你了解傀,這東西發作起來是真的要殺人的……對了,昨天晚上謝謝你帶我們去房間。”
江肅客套道:“沒事,都進來了,總不能趕出去吧——不過,你說這個傀,到底是怎麽回事?”
吸血鬼倒是遇到過不少,但能像面前這個鄭燎原一樣第二天清醒了還追問這事的确實獨他一個。
江肅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從前每個人都對這事閉口不提,第二天醒了就退房,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
“這個——”何易欲言又止,眼神往鄭燎原身上一掃,胳膊肘将他一捅,喊他,“人家問你呢,你發什麽呆。”
鄭燎原愣神着擡起頭來。
兩道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但走神的鄭燎原壓根沒聽清,傀的事情得不到解決,不免有些沮喪。
“問你傀到底是什麽……”何易捂住臉,看他身邊這個傻子的模樣,感覺臉都丢完了。
“就是我。”鄭燎原無視了他的表情,看一會兒江肅,突然坐近了些,一把拉過他的手,模樣卑微極了,“拜托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不知道你到底了解什麽,但——說不定你可以幫我。”
江肅本能地往旁邊挪了一下,尴尬一笑,從他手中抽回手來,“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你應該是——天選之子!”
鄭燎原一本正經地說完這句話,連江肅都皺起眉頭來,懷疑地看他一眼,心想着這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不,你聽我說。”鄭燎原立馬坐正。
滿月森林中的吸血鬼傳說,不是傳說,而是一種詛咒。
鄭燎原所說的故事裏,傀是他們這群被詛咒的人的統稱,他們在滿月照耀之下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紅眼尖牙、專吸人血。
至于他們為什麽會被詛咒,誰也不知道。
據他自己所說,鄭燎原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傀,但是卻在新聞裏見過,見過傀吸人血殺人的例子,那死者脖子上清晰明了的牙印,與他的尖牙一模一樣。
他們這種毛病,既是詛咒,又是一種要人命的怪病。鄭燎原從小就怕月光,那月亮照在他身上如同火燒似的,燒得他想殺人、想嘗美味的人血。
“那你,真的吸過血嗎?”江肅認真問道。
鄭燎原垂下頭去,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我爸晚上從來不讓我出門,身邊總有人跟着,我就是變異也打不過。”
江肅:“……”
“……而且我也不想吸血啊!誰稀罕有這種變态的能力,你別這副表情……還有你何易!”
兩人連忙移開目光,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那你之前是怎麽忍下來的?”江肅正色,轉移話題又問。
鄭燎原說:“沒有,一般我爸不讓我出門,接觸不到月光就不會有變化。如果忍不住……那就掐自己,就能忍住。”
所以二十多年以來,哪怕鄭燎原像如今這樣萬事都能親力親為,他爸也總是把他當成個小孩子似的,哪兒都不讓他去。
鄭燎原早就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不人不鬼,要一輩子這樣窩囊地活下去,換成誰都不願意。
“後來有一次,我爸知道總把我關在家裏也不是個事兒,所以他告訴我他開始找救我的辦法。”鄭燎原繼續說道,“他搜集了很多關于滿月森林吸血鬼的資料,知道不只有我一個有這樣的困擾,并且我們這一類人,被統稱為傀。”
滿月森林在滿月的時候會有吸血鬼。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消息,但寧願冒險一點,他們一群人,就風塵仆仆地選擇了昨晚那個滿月夜來到了這裏。
“我爸經不住我求,也只能帶我來了。”鄭燎原說,“可後來的事情太奇怪了!我真的好像在森林裏看見了傀,只不過我追出來的時候就沒看見人影了,再加上照到月光,我控制不住自己,怕傷人就跑開了,何易恰好看見就跟來了。沒過多久就下起了雨。”
江肅難說到底他看見的是真正的傀還是只是幻覺,但滿月之夜,酒店确實有不許十二點後進出的規定,再加上他本身就見過幾個,滿月之夜傀現身,也不是不可能。
他思慮着,一只手拿着杯子,另外一只手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半,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左右。
放下杯子,他擡眼看看鄭燎原,認真道:“那我們再進森林去看看,避開你們一行人的路線,如果別的地方有任何痕跡,那說明你看見的,是真的傀。”
鄭燎原啊一聲:“……現在?”
江肅正好起身,怪異地望他一眼:“難不成你想晚上去?”
他将桌上自己喝的咖啡杯端起來,轉身大步朝前臺走去,坐在臺上的貓喵嗚一聲,極其不滿意他靠近別人,身上有了它不喜歡的味道。
順手摸一摸麥芽糖,江肅看看李曉楊,微笑一聲:“辛苦了,我現在出去一趟,錢我付。”
李曉楊招招手,眼神一瞥他,再看看那邊站起來的兩個人,也不評價,淡淡點了點頭:“注意安全啊。”
“糖糖,走吧。”
江肅将注意力放在麥芽糖身上,見它喵嗚一聲極其開心能夠出去玩,蹦跶兩下,立馬從桌子上跳下來,朝着大門口跑去。
路過門邊時,他順手拿了一把雨傘架上的黑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