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類本質
人類本質
老先生靜靜坐在臺上,慢條斯理的,一口接着一口的把壺裏的茶水喝完。
葉想走過去,站在臺下,目不轉睛地盯着趙老。
老先生笑眯眯的,“小老板~今日生意不錯啊,能加薪水嗎?”
葉想點頭,很大方地說:“加。”
老先生一臉出乎意料,“喲,今天好生大方,前幾日可不松口的。”
葉想沒有順着話說,笑了笑,“明天別來了。”
老先生挑了挑眉,疑惑,卻很是鎮定,等葉想繼續說。
果然,葉想繼續說,“明日元宵,茶館不開。”
“哈哈哈哈。”老先生一陣大笑,“小老板終于想通,不跟廟會搶生意了麽?”
趙先生說搶廟會生意的說法很有趣,後面櫃臺的周齊深捂嘴偷笑。
廟會可是節日大型活動,誰家能跟它搶生意啊。
葉想卻絲毫沒有為這個說法而感到羞愧,撓着小下巴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能說是想通了,我本人是還想繼續搶,只是你們都太辛苦了,也該讓你們歇一歇,過個好節呢。”
嘴上這麽說着,葉想心卻飄到了其他地方,雖然那二狗子不帶她去廟會,但她禁足令撤了呀,完全可以自己去。
大言不慚的話剛說完,從二樓貴賓區傳來一陣笑聲,很陽光很爽朗的聲音……還特麽的有點熟悉。
葉想臉色一變,整個人突然就不好了。
她認出來是誰的聲音了。
講真心,她真的沒想到,這輩子能跟他有第二次的相遇。
“小老板好有趣,在下慕厲旭,可以跟您交個朋友嗎?”果然,一顆看着很是英俊的腦袋從二樓欄杆彈了出來,露出他招牌的陽光笑容。
是明旭王。
真是倒黴催的,怎麽碰上這位同僚了?葉想心裏嘆氣,嘆了又嘆。
遲疑了一瞬,葉想屈身行禮,恭謹道:“不敢,民女見過明旭王。”
這個朝代的等級制度并不是很嚴苛,見到一個沒有實權的王爺而已,正常情況下見個面是不用行大禮的。
慕厲旭嘿嘿笑了兩聲,撐着欄杆跳了下來。二樓下來其實還挺高的,他跳的不顯費力,确實有點帥。
也有點憨。
這種動不動就從天而降需要威亞才能拍出來的戲,你知道要多費錢嗎?
叫你瞎蹦瞎跳瞎飛!戲份都給你剪了信不信。
“小老板好生客氣,我們随便交個朋友,萍水相逢也算是緣分的呀!~別這麽嫌棄我嘛?”
提問,男生說話總帶上那種嗲裏嗲氣的語氣尾詞,帥嗎?撩嗎?
不甚适應這種說話方式的葉想回答:不帥,不撩,滾粗。謝謝。
葉想後退一步,愈發恭謹道:“王爺說笑了,我們小茶館開門迎客,來的便都是朋友,怎麽會嫌棄客人?趙老您說對麽……”
葉想四處去尋趙老先生的身影,這才發現他……不見了。
……
明旭王呆了呆,又說:“既然小老板說不嫌棄,那就坐下來聊會兒?”
葉想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要長時間扯皮的準備,“王爺請坐,來人,看茶。”
周齊深:“來嘞!”
明旭王随手掃了掃旁邊的桌子,掃落一地瓜子皮,坐了過去,“小老板說明天茶館不開業,是不是想要去看廟會呀!~我很久沒有見過京都的燈王了,要不要一起?”
玩蛋,狗王爺要去看廟會,她要是出門,碰上了可就好玩兒了。
葉想抿嘴微笑,後退一步更加戒備,“王爺精力旺盛,我可比不得,這些天跟廟會搶生意很費力氣的,明天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明旭王又被逗笑了,哈哈地笑。
尼瑪笑點有點尬啊兄弟。
“放心吧,不用您費力氣走路。”明旭王笑眯了眼,“尋個好地方坐着看戲罷了,燈王評選可是一出好戲啊。”
葉想禮貌地婉拒他:“王爺,并不是……”正拒絕到一半,門外有聲音傳入:“上元燈将起,月色燈山滿帝都,王爺在小茶館裏磨磨蹭蹭,豈非浪費大好時光。”
信安侯信步進門,青衣玉冠,身上撒着晚霞,極好看。
他微笑着拱手,“江二見過王爺,王爺歲安。”
“呀!呀!”明旭王再一次露出那日在宮中的表情,果然下一刻就擡手迎了上去,又想抱江少煊。
葉想心一慌,下意識疾走幾步,朝信安侯走去,擋了明旭王的路。
明旭王:???
葉想強自鎮定着,“侯爺來了,阿深快上茶。”
周齊深:“來嘞!”
“請小老板妝安,聽說近來生意很好?”信安侯輕聲問着好,說話時候那股溫柔的勁兒能膩死人。
葉想臉一紅。
尼瑪,原來有外人的時候你可以裝成這種樣子?平日裏淨對我橫眉冷面,個天殺的貨。
“生意确實、不錯。”葉想聲音越來越小,低頭看地面一片狼藉,不由心虛打鼓。
那天馬車裏,他把茶館交給她時曾言明,茶館不能拆。
拆倒是沒拆,但也毀得差不多了吧?
瞅瞅大堂中央這不倫不類的說書臺,再看看滿是瓜子皮的厚木地板,算是被毀得差不多了。
——這兒原本是個極雅致的地方。
葉想越想越心虛。
信安侯笑了笑,就近尋了個幹淨的座位坐下,還跟尴尬的明旭王招手,“王爺來陪我坐會兒。”說着又對葉想說:“我是來取酒的。”
葉想一愣。
明旭王開開心心過去坐下,“子回兄這是來取什麽酒?你釀的酒可是京都一絕的,小茶館裏有比你好的酒?”
“王爺說的話誇張了些。”信安侯輕搖頭,“五殿下吵鬧着要吃冰泉釀,冰泉釀方子複雜,我來不及釀。但這裏有種酒,與我冰泉釀有部分相似,我尋思着再添進去幾味材料,興許可以搞成冰泉釀的味道。”
“子回兄好生奸詐,不怕小五跟你拼了?”
信安侯輕抿一口茶,笑容深了些,“五殿下……他其實更擅長音律,酒嘛,他嘗嘗味就可以了。”
明旭王大笑,“壞,太壞了。我可真想讓他知道知道你的壞樣子。”
葉想連忙退到邊上,去拉周齊深,兩人進了後房,躲到了角落裏小聲叨叨:“咱茶館裏有什麽酒與冰泉釀相似?”
周齊深也一頭霧水,“不、不知道啊,實則也沒喝過冰泉釀,我去尋老管事問問吧。”
葉想若有所思,沉吟道:“去吧。”
冰泉釀這酒,看來是信安侯家的獨家産物,若沒喝過的人都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照信安侯這種不冷不熱的态度,明旭王怕也是沒喝過。
想到這兒,葉想似有所悟。
她悄悄撩開一角門簾,恰巧能看見信安侯的正臉,他正挺着那張職業臉應付明旭王,眼角似乎瞄到了自己,眯了眯眼睛,貌似丢了個眼神過來。
葉想退後一步放下布簾,心裏有數了。
她趕緊去尋周齊深和老管事,正好見到他倆一頭霧水的樣子,葉想說:“鐘叔,去準備兩個小酒壇,把店裏自釀的酒裝進去,壇子上不要有名字,弄好了拿過來。記住以後那款酒咱店裏就不賣了。”
管事鐘叔立刻去準備,葉想繼續叮囑:“阿深,你記清楚哈,這個酒是侯爺過年前,早早就跟小茶館預定的……額……如果那位王爺也想要,酒就那兩壇沒多做。至于為什麽我們不做這個酒,額……嗯,做起來麻煩成本高又賣不出去所以不做。就這麽說,記清楚了嗎?”
周齊深一臉懵呆呆,“……萬一他不問呢?”
“不問不就更好了?”葉想一腳踹他出去,有些惱怒道:“快去找鐘叔。”
很快,周齊深回來了,一臉疑惑:“明旭王還真說想要酒了,我照着你的說辭應付了過去,可是他們倆都好奇怪啊。”
“整個大曜國誰不知道,明旭王爺從來潔身自好,是個滴酒不沾,也從不去煙花柳巷的人。”周齊深撓着腦袋,果真很疑惑的樣子,“小師叔不僅在王爺說要喝酒之後,說要贈他一壺,還邀請王爺去清越樓聽曲子。小師叔不可能不知道的呀。”
葉想面色一淩。
果然是試探。
小茶館年初五突然開業,從一個清雅的會所變成了說書取樂的地方,他們這些清高貴族怎麽會來這裏。明旭王之所以來,無非就是查出來小茶館原主是信安侯——興許這個猜測有些不準,因為從明面上來看,他似乎沒有理由去針對信安侯。
但信安侯突然出現在小茶館一定是為明旭王而來的。
這很明顯,畢竟扯了一個取酒的謊。
可這兩位的關系明明是沒這麽親近的,照理說明旭王不該發現信安侯的話裏存在漏洞,偏偏他發現了,還想試探周齊深,想要買一點他根本不會喝的酒。
等等……
“阿深,為什麽明旭王不沾酒?”
“說是對酒精過敏吧,聞到酒味都會臉紅,喝一口就渾身疹子,很嚴重的那種。”周齊深說:“王爺在成年宴上喝了一口,險些喪命,從此以後自然滴酒不沾。”
好吧,這樣勉強還是能說通的,煙花柳巷之地向來跟酒水脫不了關系,他不去也正常的。
可為什麽信安侯會配合明旭王扯謊呢?
他們不是高手過招嗎?言語之間全是漏洞可怎麽接。
葉想的推理陷入了困境。
她晃了晃腦闊,把思維掙脫出來,開始重新審視他們倆之間所有的交流,突然發現了什麽。
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