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小茶館
小小茶館
日子一晃十多天。
元宵節前夕,年十四。
晉京的城東,南街的小茶館,客人接踵而來,座無虛席。
茶館的名字就叫小茶館,不好聽,但勉強可稱得上是別致。
小茶館不小,占地面積還挺大,兩層高,大堂中央擺了個很突兀的說書臺,說書先生的面前擺着酒壇、酒碗、撫尺和折扇。
說書李先生在臺上侃侃而談,正說到了南境小鎮被東越奇襲,将士鎮民被俘的事情。
“……就這樣,那數百名将士,為了大部分的鎮民,只能束手被擒。這個時候,江元帥,哦,那時江元帥還只是前鋒,她正率領一千兵馬支援康景城,經過了泾陽鎮,見此危局,心焦如焚啊。可康景城戰機不容耽擱,泾陽鎮又有千名軍師平民被困,江帥該選擇哪一方?
這個時候,軍師他站了出來。軍師是誰?我給諸位說一說。
永定十四年七月,江前鋒領兵支援前線,九月份時将一名年輕男子歸入帳下軍師,他為征南軍出謀劃策,更是助江前鋒立下許多功勞,可惜軍中将士無人知其姓名。
說回泾陽鎮一戰,這一戰這位軍師名揚南境的開始。那天晚上,軍師只帶着他的侍劍童子和貼身女使,僅僅三人,前往泾陽鎮。”
聽到這兒,葉想不禁出戲。
原來在南境人們的眼中,小黑竟然只是個侍劍童子啊。
年紀是不是大了點?
“軍師一行三人,僅僅三人,便把整個鎮子都救了下來!”說書先生說着,情緒到了突破了某個臨界點,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語速陡然變快:“這件事情已過五六年了,我至今都沒想明白,他們僅僅三人,究竟是怎麽做到的?難道他們都是世外高人擁有絕世武功嗎?還是江湖上傳說的毒仙?可下毒于無形,可以迷倒整個鎮子的人?可東越侵略軍隊的守衛也不是擺着看的呀?哎——”
說到這兒,先生喟然長嘆,“這件事情說起來太過匪夷所思,除了被解救下來的泾陽鎮民衆,剛開始幾乎是沒人願意相信的。”
說書先生黯然低頭,倒了一碗酒,大口地喝下。
大堂內一片安靜,所有人屏息凝神。
再擡頭時,說書先生雙目赤紅,情緒竟然激烈到要落淚。
“為什麽沒人願意相信?因為就連當夜在泾陽鎮的軍士平民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那個晚上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只等天亮,他們剛醒來,就發現敵人都倒下了,囚禁他們的繩索鐵鏈和牢房都打開了,一切跟做夢一樣不真實,僅僅是一個悄無聲息的晚上,一切便逆轉了。若不是東越國被俘士兵的交代,這件事情便無人所知。”
說書先生甩一甩衣袖,朝天拱手一拜,“實在是感恩朝廷的力挽狂瀾,感恩我大曜國将士們的拼死相搏,感恩征南軍還我南境平安,感恩那位不知名的軍師,救下了我年邁的雙親啊!”
這位說書先生正是南境泾陽鎮人氏,這些年南境飽受戰火紛擾,一家人遲遲不能回鄉,說到心中感懷之處,便不由地落淚,情緒飽滿得咧!将在座的觀衆都感動得不行不行的,掌聲、喝彩聲久久不息,這都是對士兵們的感謝。
葉想默默點頭,覺得這現場效果好極了。
周齊深皺着眉頭細細地想,突然疑惑:“小師叔他用的不是長槍嗎?”
葉想:……
好像是哦,那小黑應該是抱槍童子——年紀偏大、人高馬大的那種成年體童子。
周齊深看着臺上人仍然情難自抑的模樣,“而且他講得也一般啊,你工資是不是發高了?”
“效果還不錯啊。”葉想不以為然。
周:“講的事情都不對,不得扣工薪嗎?”
葉想無語:“呆子……”
周齊深歪着腦袋嘿嘿笑。
先生說完書,下臺歇息了,看客們仍興致勃勃地讨論關于征南軍的一切。有在說江轶的、征南軍隊的、更多的是在讨論那位南境瘋傳的神秘軍師。
葉想看着眼前的局面,心裏很有成就感。因為這是她想方設法才造成的。
茶館裏除了這位先生,還有不少表演來吸引人氣,如早晨會有兩個唱小調的姑娘在,不時彈點小調,偶爾唱幾曲,十分清新又自然,算是暖場子的;等再晚一點就會有說正經故事的說書人來,什麽天南地北雙飛客,天翻地覆三生劫,什麽精彩就說什麽戲。
葉想還找了個戲班子,達成了長期的合作,負責午後的表演活動,都是比較活躍歡騰的小表演,偶爾還會有雜技。等到太陽開始西斜,後晌申時,就輪到剛才這位說書先生。
這位說書先生姓李,是葉想花重金請來的臺柱子之一,最擅長的就是描述正面人物,加上對南境戰事由心而發的情緒,葉想可以說是相當滿意他的。
李先生大多說的還都是正正經經的史實,評說着正正經經的歷史人物,葉想對他的要求,僅僅只要他間或提那麽一嘴征南軍,哪怕只是順帶的說到了信安侯府,誇上幾句,便也是夠了。
今天的這一出,可以說是相當出彩的意外之喜。
葉想暗自思量:意外之喜是有了,後續要注意适度吹捧,不然就成捧殺了。
李先生過後,已到酉時日落,客人們本都該散場回家了,然,走的人也沒幾個,因為還有一位老先生沒上場。
這位老先生姓趙,趙老先生是三位說書先生中年紀最大的,他頭發花白,動作也慢慢悠悠的,一看就不擅長賣力氣活。
葉想看了幾天,總結了一下——老先生擅長的是四兩撥千斤的軟活兒,便一直讓他最後大軸出場,就當散客戲。
旁邊,周齊深看了眼天色,勸說道:“小夫人,時間都這麽晚了,我們先回府吧?店裏有李管事在呢。”
葉想自然當做沒聽到,周齊深也沒想着她會回應,屁股半點沒挪。
老先生叫人拿茶上來,把酒壺酒碗換了下去,倒了杯茶,先小小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摸到撫尺,拿起來輕輕一拍,便将滿堂客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上一場,小李最後講了征南軍,那我就說點有關系的,勉強算是續上他的話題吧。”
“征南軍現在風頭最盛的自然就是那位江元帥,那我……”趙老沉吟道:“就講一講信安侯府的事情吧。”
“前些天啊,我從小道上聽到了個小消息,說的是侯府正在籌備比武招親,要為江轶元帥尋良人。”趙老揚了揚手中折扇,眉尖揚高,“哎,哎!哎?這消息似乎哪裏有些奇怪?”
你聽聽他這語氣說法,唔,自己給自己捧哏,說的乃是相聲耶!葉想有一絲絲想笑。
“當然啊,這種不靠譜的消息,像我這樣從來不信小道消息的人自然是當耳旁風過的。”此話一出,臺下觀衆們就笑了,噓聲一片。因為,這位老先生上臺那麽些天啊,說的全是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
“可是啊,我又從什麽地方聽見了個消息,有人跟我說,信安侯本人哦,侯爺他本人啊!他這些天四處奔波,竟然真的在找匠人,找匠人做什麽呢?。”趙老手中撫尺輕拍,“竟然是要建比武臺!”
一寂後,觀衆們很是捧場地驚呼了一聲,趙老先生繼續說:“這難道不是證實了某個消息嗎?這明明就證實了上一個小道消息是真的吧?”
衆人哈哈一笑。
“我就知道你們都不信的。”趙老先生搖搖頭,一臉委屈,“那我還是說別的吧。”
頓時一片噓聲。
“城東老陳家門口……”趙老笑了起來,轉而說起了別家的八卦,什麽城西某客棧老板太過彪悍,城南哪家閨女兒不慎落水……
臺上戲谑,臺下歡樂,唯獨葉想黑着臉。
怎麽說呢?(-)
這位趙老先生就不是葉想要請的。
是信安侯派小黑把人送過來的。
她還當他是好心。
原來趙老真的只是來散播小道消息的。
為什麽要散布比武招親的消息呢?
自然是因為信安侯他在皇室除夕年宴上的提議呀!他要散布消息,為比武招親造勢。
葉想覺得很挫敗。
氣得兩眼發直。
葉想捋了捋淩亂的劉海,迅速鎮定了情緒,對着空氣喊了句。
“茶。”
呼嚕呼嚕毛,氣不着氣不着。
周齊深立刻放下賬本,奉上一杯熱茶,再次舊事重提:“尊敬的小夫人,看這天色,我們是不是該打道回府了呀?”
緊接着葉想就不說話了,大口灌下一口溫熱的茶水,砸吧砸吧嘴,滿臉不爽。
見此臉色,周齊深連忙站回櫃臺前啥都不敢說。
葉想砸巴砸巴嘴,心想,這茶味兒……不錯,就是沒勁兒……涼一點會不會更好喝?唔……康師傅綠茶之類的。啧啧。
等老先生說沒勁兒了,也就到散場的時候了,客人們的氛圍很是歡樂,各自各的聊天打趣兒,直到天黑得完全,客人們才算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