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除夕宮宴5
除夕宮宴5
葉想縮了縮手,打算自己吃,侯爺卻用手指夾了過去,丢進嘴裏。
有點好笑。
她想起第一幕小黑是怎麽哄他家主子吃飯的了。
實在作。
于是她把筷子遞過去,“侯爺請吃。”
他擰開臉,不說話,眼神有點奇怪,葉想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他那張淩亂的桌子。
“侯爺?”咋地,還想我喂啊。
這滿堂的皇子王爺,可也沒有人身邊帶着下人宮侍,你區區一個小侯爺,架子可比皇上都大,居然還要人投喂。
葉想猶豫了會兒,不打算慣着他這習慣,于是低頭自顧吃了起來。
隔壁座兩個人叨叨着說了好一會兒話,不大會兒,小七殿下靠了過來,也壓低了聲音小聲哔哔,“二爺,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
侯爺偏頭,等她繼續說。
“也沒什麽,你身邊這些年只有小玉小黑在旁邊伺候,今天進宮怎麽反而帶上了一個新女使。”
提到葉想,侯爺只能提起精神,應付道:“小黑小玉他們有別的事情要忙,我擔心今晚喝多了,所以帶個丫頭扶着我,回家路上大姐她可不會管我。”
小七撇撇嘴,沒能從他說辭裏找到什麽不對的,只能皺着臉疑惑,“真的沒有別的原因嗎?我怎麽看着她總覺得眼熟呢?”
“這是我家的小丫頭,平日裏老老實實的,你來我家才幾回,不記得她倒也不奇怪。”信口開河·江少煊。
原來他認真忽悠起人的時候,是可以讓人找不到漏洞的。
男人的嘴不可信,江少煊的嘴也不可信。
呵。
“真的嗎?”
“真的真的,忽悠你幹嘛?”
“騙飯吃啊。”
“你又不會做飯。”
……
葉想回到她本該候着的位子。
饒有興致地看着兩個人拌嘴。
其實不算拌嘴,信安侯只是在逗喝醉酒的小孩兒而已。
可不知道為什麽,葉想看着嬌憨的小七殿下,看着看着,眼睛就紅了,心口酸酸的,漲漲的,有些難受。
很快,大殿下準備好了才藝表演所需要的東西。
先前說,皇室人比較節儉,過年過節辦的都比較簡潔,不喜歡奢靡,更別提請戲班子,或者在宮裏養舞女歌姬歌女舞姬,餘興節目一般都是穆家小輩自己出來獻醜,偶然碰到有暫住宮中的客卿願意,才能有新鮮玩意兒。
節目好不好看不一定,但氛圍是好的,一片祥和,其樂融融啊。
但這也是他們兩姐弟這麽排斥進宮過除夕的原因之一,少年時期的陰影。
每年打頭的第一個節目必定是大殿下,他今天拿了根長棍,木制的,認認真真耍了一套棍法,動作有些笨拙,但也算流暢。據說,這是他這小半年在百忙之中硬擠出時間來練成的。
事實告訴我們,才藝這些東西,逼着逼着,是個人都會有的。
前面看二殿下的戲份,大概知道他是個寡言的性子,不善言辭,但書法寫得不錯,現場提了一副紅對聯,說要送給九妹妹,貼在房門……可鎮邪。
四殿下跟他大哥差不多,中庸無才,更不會什麽才藝,卻比他大哥懶得多,他拎着一缸酒走到大殿中,“父親,各位娘!兒苦練酒量數年,今年表演的才藝是,喝酒。”
話未說完,他爹一雙筷子丢了下來,四殿下身手利落的躲開,“哈哈,開玩笑的,兒子真正的才藝,是這高超的輕功身法!”
對了,四殿下習過武,會一點花拳繡腿,這倒是比他大哥強點。
……但是,兄臺,您只是出來搞笑一下的吧,別告訴我你這表演認真的?
然鵝,下一刻,四殿下當真回了座位,衆人還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葉想服了。
最後一場表演,是五殿七殿下午商量的合作表演了,一個撫琴,一個跳舞,他倆長得都好看,本該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但……他們顯然是沒有經過排練,現場硬合上的,五殿下曲調過于歡快了,七殿下為了跟上拍子,只能生生把一段唯美的舞蹈跳的有些像……二人轉。
表演效果一般般,取悅觀衆的效果倒是很不錯,笑倒了一衆人。
葉想正在忍笑的時候,侯爺起身,拍拍屁股,整好衣服,對葉想說:“從側門出去,殿外等我。”
葉想心裏一緊,開始害怕。
看來正戲真的要開始了。
不敢耽擱,葉想環視四周,選了一條最不惹人注目的路線,悄悄撤離暖陽殿,從側門離開了。
然天有不測風雲,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剛踏出殿門,轉頭一看,殿外站着四五個宮侍,或站或蹲或坐着,齊刷刷地盯着自己一臉疑惑。
葉想連忙站直身子,端莊地笑:“我是信安侯府的下人。”
有個布菜的小宮女恍然大悟,“哦,剛才侯爺身邊跟着的就是您。姐姐要去哪兒,如廁嗎?”
“不是,侯爺喝多了,想出來走走路,醒酒。”
正說着,信安侯走了出來,四處一看,見葉想還在跟小宮女說話,招了招手。葉想看見了,連忙道別小跑着過去,隐隐還聽見小宮女們說,“侯爺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哪裏是打扮的好看,實在是人長得俊秀。”
“長得是秀氣,但算不上十分好看,最難得的還是他的氣質,如……八卦社那評詞怎麽說的來着,像個仙人一般。”
“這評詞誇張了點吧。”旁邊侍衛小哥兒不懂姑娘們腦袋想什麽,“白白淨淨有什麽好看的,像個小姑娘。”
“像姑娘怎麽了,長得好看看着舒服。”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葉想很贊同她們說的話……當中的一半。
江家三姐弟葉想都見過,長相是祖傳的粗糙,兩個女孩子還好些,但也都是……說的好聽是英氣。
而江少煊這姑娘,大概這麽多年下來真把自己當男的了,行為舉止都像個男子,長相界限更是模糊。優點大概就是白淨了點,秀氣了點,五官放一起還算和諧。但中肯的說,是屬于看着挺好沒什麽記憶點的長相。
至于說打扮的好看,還真不是,他穿衣服的風格一向寡淡,要不是還有點氣質頂着……好吧,背影是有點帥。
葉想擰開頭不敢再看,老老實實跟在侯爺屁股後面走。
哎。
怎麽辦。
·
宮中小道複雜,葉想走得兩眼發昏,不知哪裏是哪裏,但她是識字的,知道自己走到了橫雲宮中。
至于橫雲宮裏住着誰,這她就不太曉得了……她只能肯定,這宮裏住着的大概不是太受寵的主子,着實冷清了些。
冷清到有點眼熟。
……她最近去的地方都很特麽冷清。
這個年還過不過了!!
信安侯沒有往大屋方向走,繞着偏廊,安靜地走着,最後到一個簡陋後院,院中栽種着一顆樹,光禿禿的,葉想看不出是什麽品種的,終歸不是梅樹,否則這時節該開了。
侯爺走到樹下,靜靜的站着,葉想卻不敢走近。
不一會兒,旁邊的屋子傳來腳步聲,九殿下來了。
什麽情況?下午不是見過了嗎,又來私會?
然這次九殿下沒有說話,捧着瓦盆和一籃子黍稷梗來了,放下便走了。
似乎是祭品啊,這是要祭奠誰?
葉想滿腦袋疑惑,信安侯仔細整好衣袍,慢慢跪下,很是肅穆慎重的樣子,雙手一振,下至于地,叩首,起身,再重複了兩次。
而後,拿出火折子,将黍稷梗燃起。
葉想愣愣的看着。聽人說,皇宮裏可是不能私自祭拜的,會沖撞皇上和太後之類的。
侯爺行了禮,站起,轉身看着葉想,示意她上來。
她猶豫了會兒。
媽的,死者為大,拜就拜。
葉想上去,跪下、叩首、在撒一把燔黍,然後趕緊起來。
侯爺眼疾手快,還沒等她動作完,摁着她的肩膀,“老實跪着。”
說着,他陪同着也跪了下來。
良久,他才開口,語氣很是沉重:“今日所見所聞,心有何想?”
葉想低着頭,憋紅了臉,“……就不能回去再說嗎?”謹慎為上啊!
侯爺正經的節奏被打亂,不由愣了愣,笑了,“無礙,此處無人。”
葉想擰脖子示意角落那邊站着的九殿下。
信安侯很淡定,“只是給我們放風的,不必在意。”
“哦……”
節奏被打亂之後,信安侯也有點難找回前面沉重的情緒,索性扶她起來,兩人做到一邊的石階上,開始談話。
“我是認真的,你今天看見的,聽見的事情這麽多,應該發現了不少事情,該問就問吧,過了今天,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我覺得你沒必要弄這麽多事情,我不會在乎的。”葉想趕緊說,“我不懂你非得讓我明白這麽多做什麽?我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的活着,找個不危險的地方,哪怕要自己養活自己會辛苦一些,總也好過我現在不明不白心驚膽戰的……”
“……”信安侯臉色一沉到底,倏地站起,又僵住不動,似是在忍耐什麽,慢慢坐了回去。
葉想不敢再說話。
“你不在乎身份,不在乎財物,甚至不在乎自己,可你為什麽連親人都不在乎,你的感情呢?”他的聲音頭次出現如此強烈的波動。
這樣強烈的情緒,哪怕是剛才在大殿上被皇帝怒罵,被姐姐追打,甚至回京前在船上被仙侶門偷襲時,都沒有過。
“我沒有不在乎自己不在乎親人……”只是那親人不是她葉想的親人啊。
葉想閉了閉眼睛,頓時無話可說。
咋地就你有脾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