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夕宮宴3
除夕宮宴3
然而皇帝整整衣袍邊角,往旁邊挪了幾步,正正經經地看着信安侯,“江二。”
皇帝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麽輕松,信安侯卻不急不忙,就地換了個跪姿,拜下身,“臣下在。”
沒有免禮平身,陛下就地坐下,兩人中間隔着一張桌子,“朕好多年沒見到你了。”
信安侯恭謹地伏地聽訓,“臣依然記得陛下的英姿。”
皇帝呵斥:“拍什麽馬屁!”
“您的。”
“……性子倒是軟乎了些,以前可說不出來這麽狗腿的話。”
信安侯幹淨利落地說:“是的。”
全場默。
七殿嘆息。
五殿下笑趴了,笑過後趕緊跟父皇解釋,“父皇,下午兒臣約信安侯吃茶,哈哈呵呵呵嘿嘿嘿,不慎喝多了點,他怕是暈了。”
皇帝擺擺手,示意自己并不生氣,卻說:“他這幅模樣,哪裏像醉了,分明鎮定自若得很。起來吧,別趴着了。”
信安侯起身,葉想依然瑟瑟發抖,低着頭不敢動。
這家夥禦前裝醉是什麽戲碼?果然這家夥今晚是有目的的。
“你今年多大了還記得嗎?”
“等過了年,二十有五。”
“這個年紀還未議親?”這位皇帝今晚仿佛是專職催婚的。
“微臣的身子,如風中蘆葦一般,并不打算拖累好姑娘。”
皇帝話才開頭就被堵了回去,有些憋悶,拿眼睛狠刮他,“這伶牙俐齒的,哪裏像醉了?既然體弱多病,就不該吃酒。”
這話說得沒道理,信安侯想了想:“陛下說的有道理,臣奉聖上口谕,以後絕不同五殿下吃酒。”
五殿:????老子的冰泉釀!
“哈哈哈哈哈。”皇帝被逗笑了,然而笑聲剛收,又變了臉,“今夜邀請你們一家子來,偏偏就只來兩個小輩,丢下你祖父小姨和幼弟在家,也好意思。”
“祖父年紀大了,除夕夜不打算守歲,進宮夜宴熬着對身體不好,這才抹了陛下的一片心意。”信安侯細細解釋着:“我想着,陛下也不會忍心除夕夜放着祖父一人在家,便大膽讓小娘和弟弟留在府裏伺候老人家。”
“辯駁的還算有道理。”皇帝撇撇嘴,也不在說什麽,倒是伸頭湊近了點,低聲說:“我有些話想問問你,你要是能老實說,一會兒放你們姐弟回家跟家人團聚守歲如何?”
“陛下所問,臣必誠心回答。”信安侯說。
皇帝還是有些猶豫的,轉頭去看其他人,屏息以待的衆人們紛紛領悟,各個都大聲吆喝了起來,喝酒吃肉劃拳喝酒,嗯,一片熱鬧。
“這兩年一直想讓你進宮,的确是為了老九。”皇帝陛下終于正經了些,“不知為何,你今天竟然肯來見我。”
旁邊座位的七殿下聽到這裏,皺了皺鼻子,立刻背過身去找五哥哥吃酒。
信安侯一臉訝然,仿佛并不知情的模樣,“為了九殿下?”
“這幾年我想了很多,老九确實比你小了六七個年頭,年歲上有些差異。她脾性有些臭,還執拗的很,冷心冷肺的,長得也不好看還喜歡擺冷臉,确實不怎麽讨人喜歡,你不喜歡她也是很正常的。”陛下咋舌說着,一臉苦惱。
“可為人父母一場,自家閨女喜歡的人,我便是丢人也得為她籌謀一場。你們倆的事情我可是調查了很久的,小七說在書院時她就每天都往你院子裏跑,一呆就是一整天,你倆孤男寡女成天待一塊的!”
“謠,謠言啊,陛下!”信安侯面色一變,“七殿下她,她這是在污蔑臣,臣在書院任職的那幾年,是七殿下每天帶我翻牆跑出去玩耍,九殿下偶爾會跟着一起,怎麽就成了我跟九殿下天天待一塊,這是污蔑!”
旁邊豎着耳朵偷聽的七殿下慌忙回頭,“江少煊你別污蔑我,什麽我翻牆帶你?明明是你天天說書院無聊,要帶我出去找樂子!”
皇帝轉頭瞪七殿下:麻的豬隊友。
信安侯恢複成淡然無波的模樣,“陛下,真相便是如此,臣并沒有與九殿下有過多過密的相處。”
倒是跟七殿下天天玩一塊。
“那老九是怎麽從你屋頂摔下來的?”
“九殿下上學時,帶來了一顆紅碧桃,栽種在臣的院中,她常在臣院中發呆,更常爬上屋頂去看樹,不論臣是否在。殿下從屋頂摔下來的時間,臣在上課,不在現場,與臣無關。”
七殿下小聲逼逼,“小九那天喝醉了,這也能怪二爺啊。”
皇帝轉頭瞪七殿下:麻的豬隊友。
皇帝強打起精神,繼續逼問,“你把關系撇得再幹淨也沒用,我們都是長眼睛的人,你性子滿京城誰不知曉,怎麽會容忍不喜歡的女子在身邊癡纏。”
信安侯嘆了口氣,“這興許可以套用五殿下的一句話來解釋。”
五殿下心裏一個咯噔。
“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看着九殿下長大的,我待她自然不能同旁人一般。”
五殿下:一句握草不足以形容我的難受。
陛下又被噎住。
唔,這感覺是真難受。
對峙雙方沉默了會兒,信安侯主動抛下臺階,“陛下,九殿下年紀尚小,婚嫁之事實在不必操之過急,何不順其自然?”
“……”皇帝憋紅了臉,“這個孩子……”
“九殿下,她并不是陛下口中那個不讨人喜的女孩,殿下心似玲珑,聰明絕頂,文采更是上佳,性子雖然孤僻了些,以她的才能身份來說,也無礙。”信安侯頓了頓,“此般女兒,講實話,臣心中怎會沒有過想法,只不過……陛下,順其自然吧。”
“老子已經讓你倆順其自然兩年了!最後我女兒就成了這個模樣!你不心疼我心疼!”皇帝一拍桌子,“我還聽你忽悠啊?我沒腦子麽?”
信安侯呆了呆:咋地我之前忽悠過你啊。
明旭王悄悄摸摸地跑了過來,“哥哥,小兒女之間的事情……”
皇帝一腳把他蹬開,“有你啥事兒,沒看別人都不敢出聲嗎?”
喧鬧的大殿頓時肅然,面面相觑不敢出聲。
确實是不敢出聲了。
這時,七殿下小聲哔哔,打破了尴尬,“小九要是知道你這麽逼二爺,定會臊紅了臉,怕是以後真不敢找他再說半句話了。”
女兒是不能踹的,皇帝氣得七竅生煙,明旭王趁機趕緊跑。
葉想脖子低得久了,有些僵硬,轉脖子的時候瞥到殿上幾個後妃憋着聲音笑得前仰後合,連氣都喘不上來的模樣……不禁無語。
真是沒有半點皇室成員該有的端莊。不怪七殿吐槽。
“且況……”信安侯沉吟道。
葉想頸子寒毛一立,打了個寒戰。
來了,來了,江老狗的真正意圖要來了。
“長幼有序,微臣家裏還有個大姐姐壓着,哪裏敢先娶呢?”
葉想:??
江轶:“……”
皇帝:“……你待如何?”
信安侯腦袋一歪,露出了個格外純真的微笑,“當然要姐姐先娶……嫁個好人家,我才有資格談婚事啊。”
“咔嚓。”隔壁的隔壁傳來一聲茶杯破碎聲。
四殿下坐她隔壁,抖了三抖,酒水撒了一袖子。
陛下讷讷無語,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心愛的大元帥,“……”愛卿啊,你弟弟這話朕該怎麽接?
“想我家大姐,年歲已高,卻沒有一家好人戶敢上門提親。”信安侯兩頰微紅,似是醉酒,“弟弟心裏實在是……”
江大元帥聽不下去了,“江二,閉嘴。”
“雖然出征以前大姐就因為太彪悍沒人來說親。”信安侯身子迅速一歪,躲掉了江轶丢來的酒杯。
“但我朝堂堂大元帥,你說沒人敢求親,這事兒多讓人難受。”
信安侯再次躲掉一根筷子,“實在是天理不公啊!請陛下做主。”
“……”皇帝瑟瑟發抖:“你要朕怎麽做主?”
“臣下沒想幹點別的,就想搞個英才選舉大會。”
“!什麽玩意兒?”
信安侯晃着腦袋,“晉城裏養尊處優的男人們都太窩囊,區區元帥都沒人配得上。”
什麽叫區區元帥……
不對……一衆晉城男子們都怒了,“誰窩囊?”
“呵。”信安侯一手拿起酒壺,站起來,一腳踏上矮桌,開始拉仇恨,“一領錦袍殷戰血,襯得雲鬟婀娜。更飛馬桃花一朵,展卷英姿添飒爽……我姐這樣的風采,要讓天下人知道,想娶兵馬大元帥,不僅文采要比我好,還得比我能抗打,不然憑什麽娶我姐。”
晉京男人們紛紛站了起來,“呵,江家二哥,咱都是一塊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呢,就你文弱書生的小身板,還抗打呢?放你在擂臺上站會兒都會被風刮跑吧。”
了解真相的五殿下、葉想捂着腦闊:文弱書生個屁。
沒等晉京男人動手,兵馬大元帥站了起來,一雙大眼煞氣四溢,“江二,你有些飄了。”
“哎呀,愛卿住手,怎麽可以在朕面前動粗,哎呀,朕見不得血,見不得血,住手啊,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