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夕宮宴2
除夕宮宴2
皇後娘娘淚水漣漣,“你大哥說的是,立冠成年七八年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兒呢?瞧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是平陽城住得不習慣嗎?”
明旭王連忙說,“嫂嫂!我明明過得很好,我又高又壯這麽伶俐一人,怎麽到您嘴裏就成了連自己都不會照顧的笨小子呢?”
“不是笨小子怎麽會連進京的路都摸不着!早幾個月前你皇兄就命你進京授賞了,你現在才來,個沒良心的渾東西。”
“怎麽會呢?怎麽會?嫂嫂們在弟弟心中分量可沉可沉了,真的真的。”明旭王很是會哄人,臉上雖然苦兮兮很是無奈的模樣,嘴巴卻可甜可甜,不一會兒就順利擺脫了糾纏,拿着禮物就走了。
走前還突襲抱了抱老皇兄的肩膀,惹得皇帝的眼睛也紅了。
葉想躲在柱子陰暗後,探出一雙眼睛,看着這段難得一見的皇室親情,不知為何,胸口陣陣泛酸,像吃了檸檬一般……最近可能腸胃不是很好,總掉胃酸。
信安侯似有所覺,偏頭看她出神的模樣,輕聲解釋,“這位小王爺,是皇帝差了二十個年頭的幺弟。老太後生他時年紀有些大,沒抗住,第二天就走了。那時栗妃剛生下二殿下,便一同哺養,太上皇便直接将明旭王丢在陛下的院裏教養——是真正的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葉想頓時皺眉,腦補起八百篇宮鬥文。
鼻尖仿佛已經嗅到了腥風血雨的味道。
不行……我要走!葉想開始放飛思緒。
說歸說,鬧歸鬧,儀式感還是不能少,皇帝陛下莊重地理了理袖子,點了下一個人的名字,“慕傲麒。”
大殿下起身,牽着身邊的男孩兒手走上前去,“兒臣在。”
“今年政務忙得不錯,遇事不慌不亂很是沉着冷靜,都挺好的。”皇帝想了想,“過了這個年,你也有二十六歲了,明年政務不忙時,需獨自出門歷練,看看人,看看事,看看物,開闊眼界。”
“臣,遵命。”大殿下恭敬道。
“第二呢,你鳏了這些年,該續弦了,且你的長子需要一個母親教養,若有喜愛的女子,就領到我們跟前來,人品教養為重,也不要太挑,就你這年紀,回頭沒人要了你母後心裏得多難受。”
大殿下被訓得委屈,欲言又止,“父皇,兒臣正當年呢。”
“眼看着就三十了,老小子一個,還正當年?你看看晉京誰肯嫁你,呵。”皇帝一聲冷笑,從旁拿起禮盒,直接丢過去,“你三娘親手給你做的衣服!”
大殿下不敢再辯駁,趕緊跟栗妃道謝。
訓好了大兒子,老皇帝走下臺階,對着大殿下身旁的男孩兒笑得燦爛,“來,讓爺爺抱一抱,好久沒見孫孫咯。”
才五六歲的小孩兒,卻十分乖巧,上去抱着爺爺的脖子,軟軟糯糯一頓叫,把後宮幾個女人叫得心尖都軟了,五個人塞了足十個大紅包才肯罷休。
等大殿下抱着孩子回座,二殿下攜妻帶子上前去。
“老二家今年過得怎麽樣?”
二殿下沒說話,是他妻子方莙漪回的話,聲音爽朗幹淨,“過得極好,吃好,喝好,睡好,無病無災。”
陛下滿意地點點頭,“善。”
“孩子們呢?教養如何?”皇帝瞅一眼兩個小孩兒,果然又被娘娘們圍了起來。
“太皮了,可能是随了我的性子。”方莙漪聲音輕了點,大概是害羞。
“一個兩歲、一個四歲,都正是活潑的年紀,不必壓抑天性,皮一些沒關系。”皇帝囑咐道。
……
三殿下幾年前就遠嫁祁連國,四殿下尚未娶親,獨自上去領了禮,被好一頓催婚。五殿下慕清歌嘆着氣上去後,七殿也開始忐忑了。
果不其然,皇帝看到五殿下就黑着臉,“剛膳房的人來說,你下午去那邊搶了只羊腿?”
五殿下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只應了一聲,“昂。”
陛下一下就怒了,使勁兒拍了拍桌子,“昂?你曉不曉得這只腿本來是給你父親我的?你曉不曉得你父親我最愛吃烤羊腿?你給吃了,我吃啥?”
“一只羊不是有四條腿嗎?”五殿下弱弱道。
陛下眨眨眼,頓住,“對哦。”又看向身邊侍官,“什麽情況?”
侍官滿臉寫着尬,“羊腿還沒上,的确有的。”
五殿下頓時松了口氣,今晚能好過點了。
“咳咳啊。”陛下清了清嗓子,“以後不許偷菜吃曉得不?羊腿是大家的!”
“兒臣遵命。”五殿下擦擦腦門虛汗,想走。
皇帝出聲叫住,拿起旁邊禮盒裏體積最大的一只,“你從前就一直想要的焦尾琴,你爹我忍痛花了二百三十兩買下來的!好好對它。”
五殿下頓時喜笑顏開,“父皇!”
“呸,好好做人,趕緊找對象,別跟你四哥一個鬼樣。”
五殿下連連承諾,“怎麽會怎麽會,您兒子我又聰明又伶俐,最是讨人喜歡的了。”
五殿下抱着禮盒屁颠屁颠回了座兒,皇帝開始叫六兒子了,“老六?慕錦安呢!”
話音落,所有人都開始找六殿下。
葉想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對面那根柱子後躲着睡覺的人身上。
難道這個進門後就一直睡的人就是六殿下慕錦安?
侍官附耳于皇帝說了兩句,皇帝随後就下了殿,果真走向了六殿下。
這個脾氣不好的皇帝,并非對誰都脾氣不好,比如現在,皇帝很是和藹可親地拍拍兒子的肩膀,笑嘻嘻道:“參加宴會這麽無聊,你回屋睡去好不好?”
六殿下顯然是睡懵了,睜開眼後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被自己口水嗆到,一邊咳嗽一邊爬起來,繞到座位外面,十分狼狽地給父親行了個大禮,“咳!啊父皇啊!兒臣錯了,兒臣對不起父皇,咳……對不起各位娘娘,我不該睡咳咳咳……”
整個大殿倏然一靜,随後哄堂大笑,笑得最猖狂的就是皇上和六殿下的親娘安妃。
唯有信安侯跟葉想沒能笑出來,信安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葉想則是低着頭降低存在感,保證不能出任何意外。
皇上哈哈笑了一會兒,給六殿下丢下禮物啥也不說,走到小七面前緩了緩,然後掐七殿下的臉,十分疼惜的模樣,“這一身可真俊哈,好閨女兒。”
小七殿下還來不及羞澀,皇帝又接着說:“下午跟你五哥和二爺喝酒喝的開心嗎?”
皇帝的眼睛瞥着旁邊的信安侯,臉色有些不好看。
七殿下連忙搖頭,“這不是很久沒跟五哥哥一起喝酒了嗎……”
“你倆天天喝,天天喝!”老父親的臉色愈發黑,“當我不知道?你倆都喝了五天了,你瞅過鏡子沒有,臉腫了一大圈了都!”
葉想悄悄翻白眼,你閨女真棒,臉腫了一圈還這麽好看!呸!
睜眼說瞎話。
“以後不這樣了,父親。”小七可憐兮兮地去拽皇帝的衣袖,發出大招,撒嬌。
“你且等等!”皇帝甩開閨女的手,說:“我還沒說完呢!”
小七眨巴着眼,癟嘴委屈。
皇帝是什麽人啊,那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小殿下這種程度的攻擊,那是一回事兒嗎?呵。
“前兒個你表哥拿着你的考核單子來的時候,我臉可都臊紅了,學院的課全曠了……你!你不想想你可是我的女兒啊!就算不給爹長臉,至少別,別抹黑它吧?”
皇帝罵得有些上頭,突然哭天抹淚,“原先老五上學,我以為他已經是我最不成器的一個孩子了,沒想到,沒想到……”
“父皇……”七殿下捂着腦門。
被無辜累及的五殿:???
皇帝還在哭訴,“你個不像話的……”
“父皇,我去年就畢業啦!!!!你醒醒!”七殿下一聲喝,惹得衆人哄笑,侍官也趕緊上來提醒皇帝。
“陛下,今年的考核單是九殿下的,七殿下去年畢業了,而且……去年的除夕夜,陛下已經訓過七殿下了。”同樣的話。
皇帝愣了,“老九?不對啊……”
“陛下,白院長說她今年根本沒有踏進學院一步,考核單只能算空白作廢,鑒于從前成績優秀,如果還想繼續讀,明年可以破例入學。”
陛下總算明白了,“她現下在何處?”
“呃,大約在宮中休息,畢竟身體尚未恢複。”侍官說,“近幾日陛下政務繁多,無暇顧及,但幾位娘娘都有好生照顧九殿下。”
思忖許久,陛下輕聲吩咐着,“由她吧,一會兒送些席面過去,紅包和禮物也一同送去。”殿中一片沉靜,氣氛有些凝滞。
安靜的大殿中,明旭王輕飄飄的聲音十分突兀,他問旁邊的大殿下,“小九怎麽了?”
大殿下低下頭沒說話。
皇帝拿着酒杯搖頭晃腦的轉了兩圈,滿不在乎道:“不過是小孩子年少輕狂,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受點傷養些日子就好了。別提她了。命還在就成。”
此時氣氛突變,每個知情人都沉默不語,連下午看着很是關心妹妹的七殿下都低下了頭,一副闖禍後無措的模樣。
難道九殿下是什麽禁忌詞麽?皇帝待她的态度跟其他殿下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葉想思索着,一面把腦袋壓得更低,胸口心髒快速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