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始皇功業萬古傳,不見當年卷雲臺(上)
第二十九章始皇功業萬古傳,不見當年卷雲臺(上)
盡管來得不算太早,對着空無一人的屬于齊國一方的駐地,葉九歌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跟姜維抱怨:“催催催,你看來早了吧?主角都還沒到齊,倒是咱們配角早早的登場,你也不怕咱們搶了主角的風頭!”
“小祖宗,你也說了,人家是主角,壓軸出場才對得起身份。”
葉九歌撇撇嘴,“可惜我的八寶鴨——”
“姑奶奶,不就是一只鴨子嘛,我的錯,我的錯,回去路上吃,至于嘛!”姜維搖頭,“真是欠了你的——”不過這樣說着,姜維并不後悔阻攔葉九歌的舉動,真要是依着葉九歌的性子,一個她眼裏無甚重要的會盟,遲到了真沒什麽大不了。有八寶鴨,就有八寶雞,哪怕會盟與梁國關系不大,太嚣張的無所顧及總是不好。無論如何,天下一統也好,局勢變遷也罷,葉家要好好的,她更要好好的。
“這還差不多!”葉九歌這才滿意的點頭。她并非不懂這天下大勢,只是梁國志不在此,也可以說是葉家志不在此。
同樣是一國只手遮天的存在,甚至和白國連家相比,葉家連王室的阻礙都不曾存在,百姓更是擁護愛戴。可是幾百年間,葉家不曾稱王,哪怕莊王離去前在殿前明言遜位于葉家先祖葉鳴蕭,數百年來,葉家仍然只是梁國的葉家,也只是葉家。
為王,又有什麽意思?
于葉九歌而言,端坐孤寒王座遠不如逍遙叱咤沙場來的痛快!而于葉家其他人而言,同樣是如此。
當年在她還是小女孩兒的時候,爺爺就問她:“王座之上,歡喜否?”
看着那成堆的奏折,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上她的答案和許多先輩并無不同:“不,不好——”
葉家先祖不曾為王,但是他卻不曾限制後代不得稱王,只是,數百年間,他的後代無一人稱王。這數百年間,葉家出過詩聖,有過書癡、音癡、畫癡、棋癡,甚至有人縱橫賭場被譽為‘賭界聖手’……各行各業,無數的葉家子弟,他們或許出衆,或許平庸,卻唯有葉家家主的位子讓他們避之而無不及。責任促使葉家放不開梁國,自由卻是流淌在他們血脈當中的追求。所以,幾百年間,梁國不曾丢失一片土地,哪怕有十數次機會,也不曾擴張一分天地。所以,哪怕這一代葉家主只有葉九歌一女,這未來的家主位置還是毫無意外的落到了葉九歌頭上
‘不稱王,擇明主’的梁國是諸侯難以理解的存在,也是天下人欽佩的存在。正因為如此,某種意義上也是最最不在意會盟結果的存在,比某些閑雲野鶴的存在還要不在意結果。
說來可笑,逍遙天下的公子無名卻是在意會盟結果的。
這亂世太久了,無名卻看不到結束的可能,難得的哪怕是短短幾年的安定也是值得期待的。要說四公子當中誰最在意這天下安定,那麽非要屬無名莫屬。
為什麽這麽說?
或者說,為什麽不說是未明與常錯?
最不在意的非奕凡莫屬,這個似乎并無争議,公子靖最在乎的從來不是結果,或者說結果重要,但是相争的過程更有趣,他不甘人下。最在意的是無名公子,卻不那麽讓人信服。但無名是知道的,常錯也好,未明也罷,他們當然希望天下一統,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卻遠不如他的願望來的迫切。
天下無戰,那是他還在懵懂孩提時就許下的期望——
也是因為在意,他才會千裏迢迢來商丘去圍觀一場他無法左右結果的會盟。
無名的出身與公子靖相比,可謂雲泥之別。一個是王室子弟,王後嫡出;一個是流浪乞兒,賤民之後。若不是師父垂憐,根本不會有今日的他,以平凡之身,被尊稱一聲‘公子’。公子無名,所謂的聖人,最是無所恃的無名,衆人眼裏最潇灑的他,其實根本做不到‘逍遙’二字。浪跡江湖,何嘗不是一種逃避?這天下群雄并起,他根本看不到和平的可能。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鬥,就有算計,就有無奈,越是權力的中心就越是藏污納垢。逢場作戲下的爾虞我詐最是虛僞,萬般無奈下的委屈求全何其無辜,含情脈脈下的同床異夢贻笑大方,兩情相悅下的互相插刀不以為奇……以情為網,層出不窮的美人計,更是見怪不怪!什麽恩将仇報,什麽血脈相殘,什麽荒唐嬉鬧,更是不說也罷!在這權力場上,有人沉溺其中,有人想要逃離,還有更多的人拼了命的想要進入。所謂‘翻手為雲覆手雨,昨日河東明朝西’便是如此。
懵懂孩提時的記憶早已淡去,數十載的教養更是深入骨髓,再是舉止之間儀态堂堂,再是兵法謀略了然于心,但是無名自己知道,他還是一如既往,玩不慣也看不慣那名利場上的荒誕鬧劇。他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着天下大勢,逃避似的游離在權力之外。
正如當日不收程錦為徒,難得真的是因為其心性不合适嗎?難道不是因為他從中看到了自己的鏡像嗎?那個孩子和他,相似卻不同。那孩子或許并非天縱之才,但無名卻在那個赤子之心的孩子的灼灼雙目中看到無與倫比的執行力,當日試探完錦蘭軒之後,初步了解錦蘭軒的為人,在她在一旁的情況下,收那孩子為徒,真的算是成全嗎?
那是埋沒,至少無名是這樣認為的。
他以為有着那樣堅定眼神的行動力滿滿的孩子在錦蘭軒的安排下注定會有所成就。只是不曾想到,錦蘭軒會認那孩子為弟,許那孩子一個錦繡前程。
而今,在商丘郊外的茶肆當中,類似的場景,也有一個小少年筆直的長久地跪在他面前,求着他收其為徒,只是無名的面前不在有人能讓他将這個孩子推拒。
這個孩子和程錦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前白王之孫,公子岩之子的白之钺。
眼前這個身體虛弱面色慘白帶着數十位家仆圍着無名,并跪在他面前的王孫子弟顯然是有備而來,從清晨到日落,哪怕數次體力不支歪倒在地,他也努力用手支撐自己爬起再次跪立,就這麽直挺挺的跪在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眼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不是不能突破重圍,無名卻被這少年的狠厲桎梏。
白之钺說:“您要是離開,那麽這群人都會死——”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無名那一瞬是想笑的。真奇怪,這少年真不該拜他為師,他該拜的應該是公子靖才對。當年,齊靖宇就是這麽威脅師父的。拜師,還這麽猖狂,果然是王室子弟,都是這麽不讨人喜歡。
此時無風也無月,唯有眼前的白之钺還在堅守,等公子無名唯一的那個答複。
看着眼前跪着□□的白之钺,無名不期然的想到了齊靖宇。那年還是孩童的齊靖宇,身重劇毒一身狼狽,帶着仆從攜帝王令以始皇後裔的身份求助師父時,那劇毒發作痛苦的渾身發顫卻咬緊牙關不曾發出一聲□□的模樣,至今令無名印象深刻。
‘半日’至毒,一經發作,渾身如千萬蟻蟲噬咬,錐心之痛,循環間隔半日往複發作,無有休止。中此毒者,不是毒死的,多是死于自殺,寥寥記載中,最多有人堅持了一十九天,而當年還是孩子的公子靖,卻生生熬了近二十多天,一直咬牙堅持到他們隐居的幽谷求醫。
孩童時的齊靖宇在師父言明‘半日’之毒無解的情況下,在熬過漫長的發作期後,幼小的孩童對着師父的眼眸,然後擡頭掃一眼身邊的随從漠然說道:“是嗎?我若熬不過去,有這麽多人給我陪葬,真好——”
那一刻,無名本來對齊靖宇的同情瞬間不見,要知道,他所不在意的死士般的随從,護着他毫發無傷的闖過了幽谷外的機關與迷陣,甚至有人差點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跟在師父身旁的無名當時明确感受到了師父的憤怒,一向波瀾不驚的師父罕見的動了怒,師父說:“你就不怕我騙你?”
“那是你的事情——”哪怕面對關乎屬于自己的生死大事,還是孩子的公子靖神情漠然般不以為意。這就是公子靖,哪怕內心深處渴望着活着,但是不要妄想去掌控他。
也許是因為齊靖宇始皇後裔的身份,也許是因為不忍那些無辜之人殒命,也許是因為‘半日’之毒太具挑戰,在明知道‘半日’無解的情況下,師父還是決定接下這個病人。師父在翻遍了無數醫書,耗時半年之久,用無數稀珍藥材為其藥浴,最終以半身功力為代價解了‘半日’之毒。在師父決定嘗試治療‘半日’之毒時,不曾想過齊靖宇會堅持下來,還是堅持這麽久。也因此,對着他們師兄弟三人,師父說這個孩子注定有所成就。
師父從來不曾想過要收齊靖宇為徒,但在齊靖宇了解幽谷是怎樣存在後,或者說在齊靖宇活下來後,一切已然注定。有了之前的好似逼迫般的表現,在齊靖宇跪地再次說出威脅的話語後師父還是詫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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