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畫地為牢十數年,悔不當初一生情(中)
第二十八章畫地為牢十數年,悔不當初一生情(中)
“我和你又說什麽?聯姻的話皇兄看好的也是白國的少年丞相。”這樣說着淩波公主側對着連千延的面上卻浮現一抹悲傷,然後,她再次轉身,幾乎是完全背對着連千延,她的目光對着亭下正對着她的清純淡雅的木芙蓉,說:“所謂公主,我也不過是個昂貴的禮物罷了,要是可以的話我倒是願意選擇你這呆子,最起碼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受委屈——”
“我、我……”
“不用解釋,王兄當年對鳳姐姐何嘗不好,只是這好也太短了些。男人,呵——無非都是這般模樣!”淩波公主的一張芙蓉面上盛着淺淺的悲傷,一下子就擊中了連千延的心,他還不待開口,就聽她繼續說:“你也好,連千旭也好,無非是喜歡我這張臉罷了,一個漂亮的玩物兒!”
這一刻,明明知道他的弟弟,連家未來的家主連千旭早已表現了對淩波公主的興趣,連千延還是忍不住開口:“公主無須輕賤自身,若是我的話,我會護公主安康——”
聽了這話,他面前的公主一下子頓住了,許久,他聽見背對着他的公主清清冷冷帶有一分哽咽的聲音說:“你放棄吧,不值得的——我改變不了王兄的意願,你又何嘗作得了連家的主!”
連千延不會知道,背對着他的那張臉無喜也無悲,淩波公主那雙灼灼雙目中有的只是不加掩飾的算計。他記憶中的她是初見時天真不知世事的單純女孩,是會對着受傷後的他噓寒問暖的善良女子,是日漸熟悉後帶着羞澀的情窦初開的曼妙少女,以及認命般的身不由己的王侯公主……那些他所見到的,也只是淩波公主想要他見到的。
“公主,我……”還不待連千延做些什麽,只見淩波公主起身,然後她踏步走出小亭,踱步向着遠處飛快離開,拐彎的那一瞬,淩波公主轉身,她說:“不要做無所謂的掙紮了,我也好,你也好,斷了心中的妄念,不要再見面了——”話音剛落,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從淩波公主的雪膚上滑落,然後,連千延眼睜睜的看着淩波公主越走越遠,也不會知道,果斷轉身的淩波公主帶淚的臉上不曾有一絲悲傷,甚至她的嘴角還在微微上揚。
待淩波公主離去,連千延一拳打在小亭的柱子上,頓時他的手背血肉模糊。想起淩波公主回眸時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容,連千延的憤恨之情更甚,又是這樣,每次他想要的,他費勁心機未必得到,于連千旭言卻是輕而易舉的存在。他汲汲營取的一切,不過是連千旭唾手可得的,而他所能争取到的,更像是連千旭随手可得後的施舍。以前如此,這次也是,明明是他最先遇到淩波公主,在連千旭表現出興致後他卻不敢再有其他表示。那個心疼他受傷流淚的小女孩,那個他守護了幾年的女子,難道真的就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着她嫁給連千旭嗎?
不,他不甘心——
從小到大,他又比連千旭差在哪裏?為什麽所有人的目光卻一次次的聚焦在連千旭頭上?這真的是他比連千旭差嗎?
不,不是的——
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身份所致,嫡出的身份才是連千旭輕而易舉得到他汲汲營營也得不到的東西的原因。
他從來不比連千旭差,又憑什麽永遠像個影子似的居于連千旭之下?
此時,天上烏雲遮月,微微夜風下,一個人的小亭,連千延的不甘在這漆黑的夜幕裏無人窺見。
綿綿秋雨,訴不盡的哀愁;馬蹄聲聲,濺起水花片片。
想起位于城郊梨花村的堂兄,連千旭不禁嘆一口氣,早知當年在錦國的謀劃落得個這樣的結局,當時就不該安排堂兄去錦國。與兩年前見堂兄相比,連千旭此次對說服他到有了幾絲把握。一個将自己自囚十多年的男人,連千旭不覺得僅憑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解開他的心結,也許堂伯說的對,解鈴還須系鈴人,商丘會盟,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嗎?連千旭不明白那個狠心的女人有什麽魅力,竟引得堂兄數十年如一日的惦念着她。比起身為堂伯提起錦晴岚的咬牙切齒,連千旭對那個一面之緣的禍水美人更多的是忌憚。尤其是在錦晴岚在知道自己被騙後,聯合錦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搗毀白國在錦國經營多年勢力,然後果斷嫁給秦啓尊破了白國謀劃之後,他對着那個當作棋子的女人再也不敢小觑。
推開木門,解開蓑笠,屋子裏的男人披頭散發,衣襟敞開,一身酒氣醉的人事不知。哪怕早知會是這麽一幅場景,連千旭依舊忍不住氣上心頭。然而,所有的質問在看到那男人睡着後依舊蹙着的眉毛再也開不了口。曾經,堂兄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呢?
錦晴岚,你恨堂兄毀了你,你又何嘗不是毀了他呢?
他為你畫地為牢十數年,一刻也不得解脫,究竟是你被欺騙被利用更痛苦,還是他既後悔又內疚更錐心?你與堂兄,究竟誰更可悲一些?
商丘郊外,一間茅屋,一壺濁酒,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
十年畫地為牢,牢裏他不得解脫;十年醉裏求夢,夢裏她笑靥如初。錦晴岚于連千赫:清醒時是穿腸毒藥,想起則苦不可言,念起則肝腸寸斷;醉夢間是瓊汁仙露,思起則甜蜜無限,戀起則回味無窮。唯有醉夢間,錦晴岚才不會恨着連千赫;唯有醉夢間,錦晴岚才會對着連千赫笑;唯有醉夢間,他們才是珠聯璧合的佳侶。
于連千赫而言——
夢裏梨花如雪,身側她如花美眷;醒時疏影殘月,獨留他茕茕孑立。
畫地為牢十數年,悔不當初,卻喚不回佳人心,究竟是他太天真,還是她太世故?
無數個孤枕難眠借酒消愁的夜晚,唯有那一輪孤月才能體會些許他的心情。
翌日,醒來的連千旭看到了那個蓬頭垢面鬓角花白獨自飲酒的男人,所有的腹稿在那雙暗淡無光的眸子下消失,最終他只長嘆一聲:“你這是何苦來哉?”
何苦來哉?何苦來哉!
你對她舊情不忘,挂念不已,她轉身另投他人,榮寵無限。
你做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連千旭的感嘆當然無人應答,一壺濁酒,一場大夢,便是那個男人所有的期望。
再是體諒堂兄,連千旭對着那個醉生夢死的男人也不免動了怒,堂伯說的對,以毒攻毒不失為一種好的辦法。連千旭上前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酒壺摔碎在地上,怒斥:“你看看你這是個什麽模樣?我要是錦晴岚當然會選擇年富力強的秦王,你算個什麽玩意兒——”
錦晴岚是連千赫不可觸碰的逆鱗,聞及此言,他終于動了怒:“你胡說,你胡說!”
“胡說?我為什麽要胡說?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模樣?她當年能愛上你,對你死心後又為什麽愛不上秦啓尊?秦啓尊……”
他的話未說完,迎面就是一拳,那個行屍走肉般的男人終于憤怒:“你胡說,她怎麽會愛上別人?”
連千旭一個踉跄,抓着他的手下意識的松開,摸着被揍的臉頰,眼裏卻是帶上笑意,嘴上的話卻是越發讓連千赫生氣:“十多年了,足夠她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有反應就好,有反應他就對說服堂兄多了幾分把握。
“這不可能!你怎麽會愛上別人呢?”連千赫喃喃,眼神卻是在執着不過,“她不可能再愛上別人的——”你怎麽可以愛上別人呢?曾經山盟海誓,曾經花田月下,你怎麽可以愛上別人呢?
“為什麽不能?”連千旭反問,一刀紮得比一刀狠:“你都可以欺騙利用她,她為什麽還要苦苦記得你?錦晴岚要真是個為愛情不顧一切的女人,她就該跟你走,又為什麽會在知道真相後報複白國去嫁給秦啓尊?”
“別說了——”
“秦啓尊是一國之主,英明有為,你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一把爛泥,形銷骨立,哪點值得錦晴岚挂念?”
“別說了,別說了,”連千赫哀求他:“我讓你別說了!”
你怎麽可以愛上別人呢?
她為什麽不可以愛上別人?
他們早就結束了,在十多年前他看着她披上嫁衣的時候早就結束了,或許在他欺騙利用她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或許最初她不會愛上秦啓尊,可是數十年的相處後她依然還是不會愛上秦啓尊嗎?”
“秦國王宮,以貴妃為尊,你能發現錦晴岚的好,秦王就發現不了?”
“你對錦晴岚一往情深,又怎敢肯定她對你還始終如一?”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你哪裏值得錦晴岚留戀牽挂呢?”
“一個她眼中欺騙算計了她不知幾分真心的男人,又怎麽值得她念念不忘?”
連千赫癱坐在地上,嘶吼道:“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眼淚奪目而出,他自诩情深,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間卻選擇了家族利益,負了她,現在又有什麽權利去苛求晴岚不要變心?
年少不識情滋味,美人如衣,美人如衣,錦衣薄幸不覺情。
而今識盡情滋味,不說還罷,不說還罷,但求一場昔年夢。
變心也好,連千赫苦笑出聲,“你說的對,她值得秦啓尊溫柔相對——”他傷晴岚至深,他根本不值得她記挂着自己,她是那樣的好,值得別人傾心相待。
“你——”連千旭止住話語,似乎刺激得過頭了?半響兒,他恨恨道:“你都不想找她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