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兩頰鼓鼓的小文官氣呼呼。嘴中塞滿了食物,用眼神無聲指控着人竟然耍花招。
霍燃則被人松鼠模樣的姿态取悅。忍不住湊身索吻。
親吻就要落在人臉頰上。
被小文官一記眼疾手快,啪嗒一爪子拍面上。
小文官咽下嘴中食物,被含笑的人伺候着灌了杯茶,惱紅耳朵:“說好了不能在榻下親親,被其他人發現了怎麽辦!”
被無情的小文官拒絕。霍燃也不惱氣,
這麽說,上了榻就可以由自己發揮?
橫抱着人就往榻上去。
小文官的煎餅子差點撲地上了,氣得又是罵罵咧咧一頓。
*
小文官只有在床上才是最坦誠的。
第二日。
霍燃一早便回了軍營練兵處理公務。
蕭承嵇睡到三竿,才捶腰捶背地起床。約了郡守,一同勘察郡外的荒地。
時值正午。
天地像是灼了火一般。
烘炙着四分五裂的土地騰騰往上冒着汽。
郡守哭喪着臉:“大人有所不知,這大片大片的田地幹涸,種不出米糧啊。”導致他們秀牧郡分明是土地最廣袤的,卻是每年都要朝廷接濟最多的北疆郡城。他這個當郡守的,自是羞愧萬分。
“安郡守不必擔憂。”蕭承嵇規勸了幾句,“不能種糧,也總有其他用處的”。蕭承嵇蹲下,撚指了一把沙土摩挲于指頭間,掰撚輕嗅。土質厚而硬,确實不适合種糧。
蕭承嵇放眼望,見足足有百十畝。這麽大片土地荒蕪,怪不得郡守會心疼。
只是種不了地,不代表着不能做其他買賣。
蕭承嵇正思忖着。
郡守在旁喋喋不休他的不易。
忽然一陣沙土卷風,密昏人眼。
緊接着不知從哪溝渠渠中跳出四五個蒙面壯漢。來勢洶洶。
郡守吓得面如土色,大呼天耶地耶。
郡守跟随的侍仆忙跑到前頭抵抗相扛。但出人意料,幾個大漢身手矯健,動作齊整迅速。不一會郡守所帶的侍仆都被放倒了。
郡守見狀,“撲通”一聲,立馬坐地上呦哭:“今我命絕于此。有小人貪害我凜潔高雅品質,蕭大人,還願你上表朝廷,我為民所犧,在所不辭……”
壯漢們直撇過痛哭流涕的郡守,直奔着蕭承嵇的位置而去。
郡守:“……”鼻涕眼淚,長篇遺言卡在喉嚨。
蕭承嵇微挑眉。
卻是毫無慌懼之色。
他打量着奔來的幾個壯漢,身高形态、動作、慣用手……一一默記。
為首大漢停在蕭承嵇幾步遠,目露兇光。“官!限你三日內離開北疆,否則……”
大漢拾起一大塊土,猛然碾碎在自己手掌心。塵土飛揚,四分五裂,堪稱兇殘。
“哦?”
丢下惡話的幾個大漢打算走。卻被蕭承嵇叫住。“你們是北疆東北營的兵?”
壯漢們腳步生猛一頓。
而後條件反應似地,直接狂搖頭。連連斥言否認:
“俺們才不是英勇骁戰的北疆東北營兵!”
蕭承嵇笑眯眯。“我頭一天就去過兵營。”蕭承嵇第一日來北疆,就随霍燃到各個營地和營兵們見面。并且細心觀察到了,不同營地細微的區別。“你們營地的口音很好認。”
之所以說好認是因為該營是對自己意見最大的一個。
蕭承嵇還特地支開了霍燃,偷聽了營兵們對自己的不滿話詞。
黃風卷塵而過。
幾人就這麽半僵着。
壯漢幾人第一日只是來下馬威,放一個狠話。誰知道就這麽被戳破,本就木于口舌的幾人撓撓頭,不知如何應對。
一漢子捏了嗓子斥責:“休得胡說!俺們才不是東北營的……”
“頂多算西南營……”
“對,算西南營,西南營兵!”
“有什麽不快,就到西南營找俺們啊!”
……
蕭承嵇依舊笑眯眯。
自認為甩鍋成功的幾個大漢覺得任務告結,打算離開。又被叫住。“嗳,就這麽走了?”
郡守見蕭大人竟然又叫住這幾個匪徒,吓得一身冷汗。望向蕭承嵇的眼神裏皆是請求:老天鵝啊,就這麽讓他們走吧……
壯漢們回頭。
然後吓住。
那京官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五六個兵,且還是将軍的親衛兵。
親衛兵的地位和武力,比他們不止高強多少倍!
幾個壯漢“嗷”一聲,吓得兩腿發軟,沒人告訴他們親衛軍竟然暗中随行京官啊!壯漢們立馬分散開,抱頭逃命。
然後被鷹捉小雞一般,一只只拎抓回來。
蕭承嵇蕭:“嗳諸位先別走,随我一并喝喝茶呗。”
*
北疆軍營。
霍燃面沉如水。
被扯了蒙面布的壯漢們低頭順眉,大氣不敢出。
雖被扯了面布,但是将軍不一定認得他們。但認不認得出只是時間問題,只要找了各營的營長過來,他們一樣死路難逃。
安副将和洪伍左副将被喊過來。
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個景象。
洪伍一喜,看見了坐在案幾後吃果子的蕭大人,“蕭大人!”
安副将眼前一黑。看見了自己幾個時辰前剛派去威懾京官的士兵。這才過多久,就被五花大綁送了回來。還送到将軍帳篷裏。
安副将憤恨的目光立即掃向那個弱不禁風的文弱官員!
“認得嗎?”霍燃淡淡開口。
安副将低下眼,和洪伍一并搖搖頭。
洪伍:“咱們的兵?不守規矩跑到城中,可是逃兵啊。”
逃兵,這罪責可不輕。
安副将:“會不會是哪個營地的采購兵?走岔路了?”
幾個壯漢點頭如搗蒜。他們面色懼白,在将軍沉冷的隐隐威壓下,一話也說不出。
“炊事班的采購兵?”洪伍細嚼,“按理說,每個營地的采購兵進程都有時間和路線的限制的啊。怎麽可能舞到蕭大人面前去?”雖然實際上不會太嚴苛,但為軍紀嚴肅,防止打擾城中百姓,軍規條例上就是這麽規定的。
安副将狠狠地瞪了眼洪伍。自人回了趟京來,就開始盡然扯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分析這分析那!少說一句能死嗎!
“帶出去,讓各營地的認人。”霍燃面色微沉,“斬,以儆效尤。”
一個“斬”字。
驚起了帳中兩人。
安副将“撲通”重跪下。
蕭承嵇驚駭站立起。
只有洪伍看着反應激烈的兩人,前看看左看看,一臉摸不着頭腦。
不熟悉軍營規矩的蕭承嵇大為震撼。斬?怎麽這就斬了?
安副将跪地:“将軍,一切錯皆在俺!是俺讓他們去恐吓那官的,俺來受罪!俺認命!你殺俺!和他們無關!”
洪伍一臉吃到了大瓜,但還是不解。“你好端端恐吓蕭大人做什麽?”
安副将擡起一張幾乎要生啖人肉的臉。“他對将軍不敬!”
“什麽?”洪伍摸腦袋,“你說的誰?”洪伍四處張望,除卻了跪地的幾個士兵,就只有将軍和蕭大人。
霍燃冷眼:“安副将,從何得出此言?”
蕭承嵇與這些兵,也才頭一日見過而已。
安副将頓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遂低頭認命。
私跟将軍入城,罪加一等。
蕭承嵇把果脯放下。出了案幾,行到前頭。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跪地的幾人,半會,長舒一口氣。“我就說,你們果然是東北營一夥的兵嘛。”這口音、體型、粗狂的氣質簡直不要太像。
安副将被人悠哉悠哉的語氣惹惱,擡頭要喝,瞥見将軍冷酷的眼神,立馬啞聲,把憤怒塞回肚子。
蕭承嵇:“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
“不,該斬。”霍燃打斷了蕭承嵇的話,“無視軍規,莽撞而行,妄紀違規,斬。”
蕭承嵇這才聽出了人竟然是認真的。
“不,等等……就這麽斬了不至于吧……”
“蕭大人,此是軍案。不以大小而定。只以軍規定奪,請不要插手。”霍燃緩了語氣,但還是硬邦邦道。
蕭承嵇:“……”
*
霍燃執意按軍規辦事。
武人如此死板直腦筋又不聽勸。
蕭承嵇很是頭疼。
“成吧,軍規我看看。”蕭承嵇說,“既然是因我而起,讓他們死得明白其所,也有我的責任吧。”
霍燃掃了洪伍一眼。
洪伍立馬清了清嗓子,“蕭大人想聽哪一條?我們每個北疆兵,軍規都牢記于心!”
蕭承嵇頓了下,“他們犯的那幾條。”
洪伍開始背。條條索索,聲音洪亮。
蕭承嵇目光則打量着地上的幾人。
面如土色,垂頭耷腦,像是已經失去了生命一般。
蕭承嵇耳朵聽着洪伍一字一句背軍規。
耳朵一動,計上心來。“成吧。”小文官把手一背,“人你可以殺,但不能現在殺。”
霍燃微微蹙眉。
蕭承嵇:“我正好想要開墾城外的地,缺人手。你把人借給我,他們給我幹完苦力,再殺也不遲。”
霍燃:“你可以調借別的兵。”
“那我就調借他們幾個。你這軍規裏也沒有說馬上斬,也沒說不能借罪犯兵!”小文官說得條條有理,理直氣壯。
安副将虎目都快瞪出來。憑什麽讓他們去給他幹活,他們是兵,又不是勞民!
洪伍幫腔:“是啊,将軍,蕭大人說得在理。”
安副将梗着脖子,“俺犯錯認罰,将軍現在就砍俺的腦袋,俺不怕!俺不用別人求情!”
洪伍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平日和自己共事的莽夫。
蕭承嵇轉過眼去看人,“那你知道錯在哪嗎?”
安副将冷哼,“俺派這些炊事班的采購兵去吓唬你這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大官。驚吓了大人您!”
蕭承嵇不滿地抿了下嘴。“你真覺得自己錯了?本官沒看出來你知錯的态度。”
小文官把袖子一揮,“毫無悔意之心,本官不應你的道歉。就先給本官做苦力,本官看你知錯知悔了,再砍頭不遲。”
小文官豪言一出,又悄悄看向霍燃,畢竟這裏是人的地盤。
“可以吧?我剛才可聽見洪伍背的軍規中提了一句,‘……知悔賠償而後決。’”
霍燃怎麽不知道小文官心底的小九九。沉默片刻,輕嘆了聲氣,“成。按你的意思。”
随後冷厲的眸掃了地上的一衆兵,寒道,“吾并不是未罰爾等,待獲了蕭大人諒解,依做軍規定奪。”
衆兵們忙磕頭謝恩。反正不用即刻死,萬一後頭有生機呢,活過一天也是一天。
只有安副将的脖子還梗得老長。
沒有半分領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