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經此一事,蕭承嵇輾轉思側,最後決定搬過來軍營地住。打算花點時間和武官們改善關系。
霍燃不理解,但小文官執意,便也只能應了人。
小文官說幹就幹,當天就打包了行李,讓親衛兵們一骨碌送到了将軍的營帳裏。
營兵們最近也察覺到了,營地裏多了一個錦白身影。在他們軍營帳篷之間走街訪串。俨然十分熱切。
而安副将幾人,則被按罰調遣到了郡外開墾荒土。
蕭承嵇提前觀測了土質和周遭環境。決定在這片黃沙土上種植沙楊。此番人工巨大,蕭承嵇又花錢雇傭了數十個奴工一起開墾。
營兵們都聽聞了安副将和幾個東北營的炊事兵被調遣去做苦力。盡管因何事并不清楚,但是見突然在他們營地冒出來的文文弱弱的京官,知道定有關聯。只有西南營地的兵官能勉強對這京官和善,畢竟這京官讓他們敵對的東北營兵們吃癟,他們恨不得撫掌稱快。
但大多數兵還是不待見這個文官。
在軍營裏,他們崇尚以武力和力量為尊。像将軍、親衛兵會得到他們的崇敬和愛戴,是因為有實力。而這個文弱書生,憑什麽?
蕭承嵇怎麽會看不出兵官們的排斥,卻也不氣惱。樂呵呵每天走街串營,城中勘察民情、城外督看開墾,又來營地和兵官們相處。
蕭承嵇打着打入內部的心思。
瞅着機會,就留下來跟人用餐。
兵将們起初倒是不介意多出一張嘴巴吃飯。畢竟這麽一點人,能吃多少東西。他們甚至還抱着看笑話的心态讓這個文弱京官留下來共餐。但很快便被事實教做人。
那麽一個小不點,還真的能吃掉他們一半的食物。胃口竟然和他們幾個五大三粗的爺漢們不相上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營兵們各個瞠目:吃這麽多,都是吃去哪裏了?
久而久之,營兵們慌了,他們發現不能任由人這樣蹭飯了。——畢竟他們爺們也吃得多。
其他營兵們稍微還顧忌京官的身份,說不出趕人的話。但因這個京官而在營地裏受辱慘重的東北營兵們可就不客氣,直接将吃“百兵飯”的小文官帶回将軍營帳,告狀到了将軍面前。
正在處理兵文的霍燃:“……”
帳簾放下。東北營兵離開。
蕭承嵇攤手,嘴巴上還粘着烤羊腿的油漬。“霍将軍,夥食有待提高啊。太少了,他們都不夠吃。”
自從霍燃不放心,跟着蕭承嵇一同與幾個營地的兵官們共食,而後在餐桌上下意識地給小文官剝果子切羊腿後,士兵皆震。那次後,蕭承嵇說什麽都不讓人跟着打擾自己的計劃。
小文官舔舔嘴,他還沒吃飽。
霍燃放下了書,吩咐了士官去備食。
“不願與我共餐?反而去和兵官共食?”霍燃幽怨語氣帶幾分薄笑,“這下他們不樂意了,還去嗎?蕭大人?”
他不明白蕭承嵇為何執着要和其他兵将搞好關系。在霍燃看來,不能強融就無須強求。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霍燃對于小文官的注意全在那些兵們身上,心中不太愉悅。只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沒有阻撓人的熱情罷了。
蕭承嵇在霍燃身邊坐下,抓了顆案幾上的蘋果,擦了擦,就往嘴巴裏送。“兵,也是民。察民情,體恤民意,自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且這幾天的打交道也不能說沒收獲。蕭承嵇幾乎把每個營的習性、脾氣、營帳位置、訓練地、大致喜惡……諸如此類,都打探觀察了一二。
霍燃知人倔強,輕嘆聲氣,擡手捏了捏人的臉頰。“行,但以後用食必須和我一起。這個時間,就無須打擾他們了。”
蕭承嵇張張嘴還想要辯解一二,但嘴巴被人捏着,被迫呈着噘形。小文官看着武将不容拒絕的漆黑的眸子,只能撅嘴哼哼,當是應了。
又過了幾天,蕭承嵇還是城裏城外兩頭跑。因為霍燃不讓蕭承嵇和兵官們一起用餐。所以蕭承嵇改去看兵官們訓練。就這麽看了兩三日,蕭承嵇又改了來營的時間。
基本白日大半時間在城中,傍晚才悠哉悠哉來軍營。趁着晚飯後走街串營和兵将們閑聊七八。
蕭承嵇這日騎着小驢慢悠悠前來,正好撞見了西南營兵們呼嘩啦一大群往外走。
蕭承嵇一問,才得知了他們要到郡外的野泉裏洗澡。
時值黃昏。日頭還未大落。
正午的餘熱還烘烤着天地。
蕭承嵇眼珠一轉,拍掌敲定,跟上了西南營兵們的大隊伍。決定和人一起去洗個清涼。
這可把暗中跟随的親衛兵看傻眼了。
西南營兵們對這個話多熱情的文官還算友善,沒多拒絕,答應了人一起洗澡的要求。
野湖在郡外三裏地。
周旁綠野叢叢,涼風習習。正中一碗月牙泉。對于炙熱夏日來說,清涼的泉水堪稱天然的寶地。
各帳營兵們是按照每月日子的劃分順序,共同享用這個泉水的。
士兵們累了一天,早已一身熱汗,此刻嘩嘩脫衣,各個赤條條,撲通撲通就直鑽入冰涼的湖水中。一整個酣暢淋漓。
營兵們這廂痛快着,這打算喊話岸上的文官下來涼快涼快,可不要扭扭捏捏像姑娘。
這一擡頭,岸上哪有人。
再一低頭。
京官已經脫得精光,一身嫩肉白得發光,一臉滿足舒爽地靠着岸沿,發出感慨。“‘山中有流水,借問不知名。映地為天色,飛空作雨聲。’①”
沒什麽比炎炎酷暑,泡上冰涼的泉水更暢快的了。有的話,就是若現在還能來杯梅果冰飲子,那簡直是人間仙境。
營兵們則被人一身細嫩白肉,怔驚得移不開眼。
營地裏都是五大三粗,腰比腿粗的大漢,哪見過這麽白白淨淨的。
通體雪白雪白,倒映得那山泉水都明澈了許多。
在一衆烏黑壯實的兵官們之中,白得幹淨又粉嫩,恍若那冬日雪,夜中月。衆人皆頻頻側目。
離蕭承嵇最近的士官摸摸鼻子靠近,“沒想到蕭大人……真他娘白啊……我能摸摸看?”
蕭承嵇不以為然,一句“好啊”還沒出口。
“嘩啦”一陣水聲。
黑臉陰沉的人,一把拎抱出水中光溜溜白嫩嫩的小文官。一件碩大寬袍覆蓋,将人裹了一層又一層,咬牙切齒:“蕭大人。”
水中的兵官們各個回神一樣立直脊背。見着了将軍像是老鼠見着了貓,吞咽了聲口水。憷立原地。
“……将、将軍。”
霍燃冰冷的視線掠過一衆赤.裸壯黑的兵官,收回。落話。“洗你們的。”
轉身抱着還在手腳掙紮的小文官離開。
*
營帳中。
蕭承嵇裹着霍燃的袍子,氣得直吹胡子瞪眼。“你幹嘛,人洗得好好的!”
霍燃的臉色堪比春雷将降的天空。“你竟然和他們一起洗?!”
小文官不解:“那我不也和你一起洗過嗎?”
大家夥一起洗澡有什麽奇怪的?
蕭承嵇嘟囔,“你不還說過在軍營中兵将一起洗澡很正常嗎。”
霍燃沒想到人還記得:“……”
怎麽可能正常。那只是他來騙取小文官的話。
一想到蕭承嵇赤溜溜樂呵呵與他人共池的模樣。
霍燃眼又沉了,“我知道你想和他們拉進關系。但這事不成,沒有下一次。”
蕭承嵇見人似乎真生氣了。
皺了皺眉,從霍燃的寬袍裏套了兩只胳膊出來。皺鼻子。“你幹嘛這麽生氣?”
霍燃鳳眸逐漸發沉。
腳步動了,朝着蕭承嵇的方向靠近。
蕭承嵇被人放在坐榻上,裹着寬袍,小小一團。
霍燃到了近前,魁梧高大的武将的影子,足以籠罩身下的小文官。人掀了袍角,蹲俯了下來,目光與着蕭承嵇黑白分明的圓眸子平視。
“蕭承嵇。”霍燃本就低沉的嗓音輕緩。微狹的丹鳳眸眸光凜冽,“你我是什麽關系?”
蕭承嵇皎白明潤的臉上,朱色唇瓣翕動,垂睫盯自己的來回扣動的手,“……同、同僚。”
小文官話一出,霍燃眼中扇動的光亮滅了。臉色徹底冷下。
片刻寂靜。
霍燃起身,淡淡道了句“成。”
“蕭大人好好休息,衣物頃刻洪伍會送過來。”霍燃徑直轉身,要出帳篷。
蕭承嵇擡頭,目光所及,是人漸行漸離的背影。寬肩筆直而挺,凜冽不帶一絲停駐。
眼看着人就要掀開帳篷簾子出去。
蕭承嵇心頭一咯噔,披着寬松松的外袍就跑下榻。
聽見聲響的霍燃回頭,便見小文官朝自己奔過來。外袍掀在身後飛揚,正中赤條條沒一個遮擋。
霍燃:“……”
霍燃劍眉一擰。立馬轉了腳步攔住人。低斥,“你這幅模樣還打算讓多少人看見?!”
蕭承嵇怎麽可能會這幅模樣出去。他就是看見霍燃要走時候神情不對,一時着急,想要攔住人。
“我、我們是同僚對、對吧……”蕭承嵇可不想要和人回到之間敵對的狀态。雖然他們之前确實處得不太對付,但是最近,他們相處得很好啊……
霍燃一把就赤腳甚至似乎還有裸.奔打算的人橫抱起,放回坐榻,面色陰沉,聲音冷厲,後牙幾乎要磨碎。“是,蕭大人,我們以後就只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