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何遠征刑訊逼供案」·監控錄像
第35章 35. 「何遠征刑訊逼供案」·監控錄像
技偵科辦公室的一臺電腦上,監控畫面顯示20:45:15,王碩帶着袁大海從辦公室出來,往同樓層的衛生間方向。
幾分鐘後,兩人從衛生間出來,返回辦公室。袁大海的步伐體态都很正常,并無異樣。
丁源又将錄像調到十二點半左右,所顯示的畫面基本相同,只是陪同人由王碩更換為何遠征。
趙成陽好奇問:“像是這種走廊監控錄像,你們一般保存多長時間?”
丁源:“一般是一個月。但是袁大海出事以後,檢察院的人過來調取了當天的所有錄像,我們就留檔了。”
趙成陽低罵:“這幫孫子……看了錄像還睜眼說瞎話。”
姜郁已經見怪不怪:“人家既然都決定要起訴了,當然只提交有罪證據。立場不同罷了。誰站在那個位子上都不可能絕對客觀。不然要律師幹什麽?”
趙成陽看她,“你還挺看得開。”
姜郁不以為意:“向現實妥協是成熟的标志。”
趙成陽哼笑:“那看來我還年輕。”
姜郁讓丁源幫忙拷貝了這份錄像,又問他道:“你們這邊平時記筆錄有專門的系統嗎?還是就用普通的辦公軟件,word或者wps這種?”
丁源:“以前用普通的辦公軟件。去年開始,省裏弄了一個雲筆錄系統,大家就都直接在系統上記,方便上傳管理。”
姜郁:“那系統上能顯示出筆錄的制作完成時間嗎?”
丁源:“稍等,我找同事查一下。”
十分鐘後,丁源回來,沖姜郁搖了搖頭,說沒找到何遠征和王碩當晚提交筆錄的記錄。
姜郁覺得奇怪,把那份筆錄的複印件拿給丁源看。
丁源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指了指當事人簽名處的空白,說:“我們記完筆錄之後,會打印出來讓當事人确認,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等修改完以後,再讓當事人用簽名板簽名。簽了名才能在系統裏提交,把本地電腦上的筆錄上傳到雲端。”
也就是說,何遠征的筆錄因為沒有完成簽名和提交的步驟,無法從聯網的系統上查到完成時間。
姜郁:“那本地設備上呢?什麽時候完成編輯、什麽時候打印,這個有記錄嗎?”
丁源:“這個沒有外顯的記錄,需要查一下軟件在本地的運行日志。但是征哥的工作電腦不在局裏,之前讓檢察院的人給帶走了。”
這樣一來,就只能向法院提出申請,請第三方鑒定機構對電腦的數據進行分析。
姜郁沒有十足把握,不敢貿然提出申請,擔心最後的分析結果不如人願,反倒順了檢方的心意。
“哎,姜郁。”一旁的趙成陽還在查看案發當晚的走廊錄像,沖姜郁招招手,目光轉向電腦屏幕,“你看這個。”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案發當晚23:10:15,何遠征拿着手機從辦公室裏出來,漸漸離開了監控範圍。
姜郁不太明白:“這有什麽特別的嗎?”
趙成陽将錄像回放一遍,然後按下暫停。畫面裏的何遠征将手機高高舉在面前,盡管看不清手機屏幕上的內容,但這樣的動作依然能夠叫人推斷得出,他是在打一通視頻電話。
“你會跟誰打視頻電話?”趙成陽問她,“反正我跟同事不打視頻。”
“……家裏人?”姜郁推測。
“嗯,這個可能性比較大。”趙成陽一邊回憶何遠征曾做出的幾次口供,一邊解釋,“遠征說他從下午的四點一直問到晚上十一點,直到袁大海同意重新指認現場,然後王碩打印筆錄給袁大海核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他從辦公室裏出來給家裏人打視頻電話,打了大概有……”
趙成陽拖動視頻的進度條,在何遠征重新回到監控範圍內後停下,計算了一下時間差:“大概有十五分鐘。按照常理來說,審訊審到一半就出來給家裏人打視頻電話,還打了這麽長時間,不太可能。我覺得比起檢察院的說法,遠征的辯解更合理。”
“對。”姜郁點了點頭,同時也受到了啓發,“不只有筆錄才能證明審訊結束時間。從另外的角度,也可以看看何遠征和王碩當晚結束審訊之後都做了什麽,給誰打了電話、發了信息,是玩手機了還是幹嘛了,總會留下記錄。”
*
離開東城分局,姜郁接到何遠征案法官助理打來的電話。
助理表示因為這個案子涉及兩名被告,案情較為複雜,法官希望在下周一召開一次庭前會議,提前了解各方主要觀點。
“案情複雜”當然只是原因之一,罪名性質也讓這個案子更為特殊。與正式的庭審不同,庭前會議私下進行,并不公開,有時甚至不需要被告人的親自參與。法院希望了解各方主要觀點,目的無外乎在了解觀點的基礎之上把控局面,避免正式庭審當天出現意外情況。
準備時間緊張,姜郁需要盡快趕出各項申請文件和辯護詞,只能讓趙成陽獨自跑一趟松河,去找何遠征的妻子肖蕊核實那通視頻電話,再看手機上還有沒有案發當晚的其他浏覽記錄。
周五晚上九點半,姜郁還在辦公室裏加班,電腦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條律所大群的微信消息,顯示有人“@”了自己。
她敲完了一段文字,點擊打開提醒,見是崔主任轉了一條律協公衆號剛剛發布的消息,一并圈了她和老金:「恭喜咱們所的@海誠-金鴻發 @姜郁 兩位律師榮獲“2022年度十佳刑辯律師”!」
後面跟了一串附和,有發煙花的、拍手的,還有老派點的律師再度圈了老金和她,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姜郁向來不擅應對這種場合,只能跟在老金後面回複一句謝謝大家。
不同于民商事領域律師,刑辯律師參與評獎的機會不多,獎項也大都是地方組織評選,沒有錢伯斯、ALB一類的洋氣名頭,搞個什麽“年度十佳”,聽起來就怪山寨的。
姜郁點開公衆號鏈接,獲獎版面設計得姹紫嫣紅,偏又給每張職業照“P”了個藍色背景,極不協調,土味濃重。她趕緊将頁面關上,不忍心看第二眼,卻很快收到老金私信,讓她把鏈接分享到朋友圈,宣傳一下。
姜郁:「……能不分享嗎?」
金鴻發:「崔主任都分享了,你差啥?」
姜郁推脫不掉,只好照做,還象征性地附上一句:「感謝組織信任,再接再厲!(抱拳)」
才剛點完發送,立刻就收到了第一個贊。她打開來看,見這個“贊”竟是秦頌點的,就更覺得尴尬,後悔剛才怎麽沒分個組。
偏偏又在這時,秦頌小窗發了消息過來,轉了剛才的那條公衆號文章,又附上一句:「恭喜啊,姜律師。」
姜郁失笑。
自一周前在俄餐廳的那次見面,兩人關系有所緩和,秦頌時常會發消息給她,大多是些無關痛癢的生活碎片。
譬如有一次,他發了盆半死不活的多肉照片,然後問:「有什麽好辦法嗎?在線等,挺急的。」
姜郁樂了:「你怎麽還養花啊?水澆多了,拿風扇吹吹。」
之後的幾天,但凡這顆多肉有點起死回生的跡象,秦頌都會拍張照片,向她彙報進展。但也只到這種程度,沒有更近一步的暧昧,聊天內容很少超過五個來回,維系關系的同時又保持着絕對克制的距離。
姜郁有時也會懷疑,他這樣的态度究竟是想挽回上一段感情重新開始,還是只想緩和與她的僵冷關系,覺得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想到最後又不由得自嘲,原來直到今天她都猜不透秦頌。
好在何遠征的案子占據了她的大部分時間精力,她也過了懷春少女的年紀,沒那麽多心思考慮個人感情問題。姜郁索性回歸本心,也不再管對方到底抱着什麽目的,處得舒服就維持這個狀态,不舒服就換一種方式,彼此都沒什麽負擔。
如今秦頌再叫一句“姜律師”,不是初重逢時的疏遠客套,多少就帶了點調侃意味。
姜郁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說:「忘分組了。見笑了。」
秦頌很快回複:「那能問問我被分在哪個組了嗎?」
姜郁:「實話?」
秦頌:「當然。」
姜郁:「其他。」
秦頌:「……」
看見屏幕上的一排省略號,姜郁不由得笑了,解釋道:「我這裏除了同事和客戶,都是其他。」
秦頌:「好吧,心理平衡了一點。」
過了一會秦頌又問:「還在忙嗎?」
姜郁:「嗯,在所裏加班寫點材料。」
秦頌沒再打擾,只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姜郁重新打開剛才寫到一半的辯護詞繼續,初稿完成已經近十一點。她略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決定今天就先這樣,明天再做修改完善。收拾東西正準備撤,桌上的手機就連續震動起來。
是秦頌撥過來的語音電話。
姜郁有些意外,不知這麽晚了他會有什麽事,納悶按下接聽,電話那邊很安靜,男人講話時有走廊裏的回響:“還在加班嗎?”
“結束了,正準備回去。”
“那想吃宵夜嗎?”他問,“我買了點海鮮粥,在你單位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