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誤入歧途
誤入歧途
平安夜這天,雪确實沒下多久。
第二天早晨起來,霧霾不僅沒散,反倒是更大了。
高二一班裏正在互送聖誕禮物,不過大多都是小女孩。托寧栀亦的福,他們幾個大男人也收到了今年的最後一個禮物。
時湛收到了一包糖果,程執收到了一雙棉手套。
淩準就不一樣了,雖然現在沒在班裏,但他收到了一個水晶球,還有一支鋼筆。
“不是,栀子,不帶這麽偏心的吧。”程執看着自己這雙老大爺騎車專用的手套,“憑什麽準哥有兩個禮物啊?”
寧栀亦不以為意:“我怎麽偏心了?鋼筆是晚頤送給你準哥的,有本事你也魅力四射一個。”
時湛手裏正寫着昨天晚上淩準留給他的那道題,聞聲筆突然停了,思路也斷了。
淩準收到了女孩子專門送給他的禮物。
并且現在人也不在班裏。
時湛看着眼下解了一半的題,腦子裏回想周晚頤這個人。就是之前吃燒烤見面的,寧栀亦的閨蜜,還教他們跳舞來着。
會舞蹈,長得漂亮又有氣質。長頭發,高馬尾,皮膚白,眼睛大。
并且周晚頤是文科組的第一名,也是雷打不動的那種學霸。
放在外人來看,跟淩準簡直不能更配了。估計可能就算是楊悅知道了,也得拍手叫好。
時湛甚至都不知道淩準現在去哪兒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心情不好。
上課鈴響了之後,淩準是跟在楊悅身後進來的。手裏還抱着外套,像是出去了。
時湛不自知的輕聲冷笑了一下,怕不是出去約會了。
“好了,都靜下來。”楊悅站在講臺上喊,“上課之前先說個事,很重要。前提是,我說完了,誰也不許發出任何奇怪的聲音和動作!”
但是這種事情一般還沒等她開口說,班裏就已經一片迫切的蠢蠢欲動了。
時湛豎着耳朵,聽着身後的動靜。他聽見淩準問了一句:“這誰的?”
時少爺在心裏瘋狂腦補,這是淩準的女朋友給的驚喜是嗎?
後面他聽見段之途說了句:“栀子送你的,那是她閨蜜送你的,周晚頤。”
淩準沒再吱聲。動作很輕像是在收拾自己的書箱。
“都聽好了,因為最近霧霾實在太嚴重了。市教育局為了大家的支持身體着想,決定提前進行期末考試。”楊悅頓了一下,看着臺下有人歡喜有人憂,“這次的成績照樣還是下學期分班的依據,考試時間是明天一天的時間,很緊迫,都給我回去抓緊最後時間好好準備,下學期可別讓我看不見誰坐在這個教室裏了。另外,這個冬天你們去哪兒都帶好口罩,霧霾對于呼吸道的影響太大。聽沒聽見?”
臺下懶洋洋的回了她一片“聽見了”。
放學之後,考試表被張貼在了班裏。
明天上午第一場語文,第二場綜合。下午第一場英語,第二場數學,考完就發作業正式放假,分班結果元旦假期直接公布在班級群裏。
時湛今天一整天也沒跟淩準說話,而是不停在跟自己心裏鬥争。一邊鬥争一邊矛盾。
想到淩準可能是談戀愛了,他就慌得不行。
可是他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慌,又是憑什麽不高興。他現在連作都這麽蠻不講理,那淩準談了戀愛,一定就真的不會再管他了。
自己還要去叫那個女孩子嫂子,沒準還要為淩準出謀劃策布置一場又一場約會計劃,再像看着段之途寵溺寧栀亦一樣,看着淩準,做那些完全不符合他平時人設的、連自己都沒見過的事情。
一路上,他不說話,淩準也不開口。就好像是他知道時湛在想什麽似的。
今天周晚頤的禮物他收了?放哪兒了?在書包裏?準備帶回去珍藏?再發個朋友圈顯擺一下然後官宣?
時少爺立馬打開自己微信,看看有沒有周晚頤的。看了一圈發現沒有,正好省得删了。
他又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要屏蔽淩準的朋友圈,省的堵心自己。
他覺得還是算了,就算自己錯過了,肯定還是要忍不住去打聽。
“昨天那個壓軸題看懂了嗎?”
“算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只見淩準點點頭:“算對了嗎?”
時湛這句算了本來并不是計算的意思,現在也只能順着自己不經意間給自己鋪下的臺階往下走:“......算對了。”
“嗯。”車穩穩的停好,淩準說,“口罩帶好,下車了。”
時湛心裏再別扭也還是乖乖聽淩準的話,他好像格外珍惜自己腦補中這為數不多的和淩準單獨相處的時光。
他恨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別扭,還是在期末考試之前這麽別扭。
這一宿他都翻來覆去的沒怎麽睡好,一會覺得熱一會兒又覺得冷了。閉上眼全都是淩準和周晚頤牽着手的樣子。一直等到淩晨兩三點鐘的時候,他才斷斷續續的睡着。
入眠沒幾秒,就要醒一下。熬着熬着,一宿就過去了,像是沒睡一樣。
今天還有考試,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等時少爺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教室裏,考完前四門課了。
時湛沒着急去吃飯,正準備去接杯熱水緩解自己發漲的腦袋,走到水房才發現自己沒拿杯子。
一點破事,就像腦子進水了一樣丢人。
時湛剛準備掉頭回去拿杯子,就被馮路澤攔下,他沒跟着大部隊去吃飯,此時正擋住了時湛的路。
時湛現在對他的态度已經頗為客氣了:“請讓一下。”
“時湛。”馮路澤此時變得不再那麽畏縮,“校外有人找你。”
時湛眸光一閃:“找我?”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是誰吧。”馮路澤說,“可以跟我走,我帶你去。”
時湛想着,淩準現在應該已經在食堂幫自己買飯了。他本來準備給淩準發個信息說一聲。
後來又想到,一發信息,淩準一定就知道自己是去見韓林了。
時湛在口袋裏摸了下手機,又把手抽出來,說了聲:“好。”
馮路澤身上裹了件短款的棉衣,時湛不一樣,他沒穿外套。校服裏還是剛剛洗好的白色衛衣。出了教學樓,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到冷。
連手都被凍麻了。
到了保安室,被保安詢問去幹什麽。馮路澤從手裏拿出了一張假條,說是要去看病。
等保安問道時湛,馮路澤就說,這是學生會的,陪他一起去。
時湛胸前還挂着晨檢時沒來得及摘下去的胸牌,保安看了深信不疑。直接放他們走了。
時湛冷的把手揣在口袋裏,眼神冷漠的注視着帶路的人,開口問:“他人在哪兒?”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時湛現在困得不行,也冷得不行。
就真這麽暈暈乎乎毫無懷疑的跟着馮路澤走了。
走了也就五六分鐘,他被馮路澤帶到了學校附近商場的一個天橋下的角落裏。
這裏只有幾家歇業的店鋪,和一家冷清的酒店。
此外再也沒有人了。
時湛馬上就感受到了口袋裏手機的震動,發現是淩準給他發了七八條消息他都沒回,現在直接把電話打過來了。
他遲鈍的意識現在才發覺有點不對了,周圍腳步聲越來越近,時湛飛快的接了電話:“哥,我在臨江大道......”
話沒說完,時湛的手機就被從身後過來的人奪走,按下了挂斷并關機,丢在了旁邊的長椅上。
時湛目光凜然,擡眼直直的與眼前的人對視。
這是韓林第一次從時湛的眼眸中看到了危險。
時湛直接開口問他:“騙我來想幹什麽?”
“騙你來?”韓林笑了下,問身邊的馮路澤,“到底是不是他自願跟你來的啊?”
“是......是啊。”
韓林譏笑着點點頭:“我想也是,你怎麽看也不像是能綁走時大少爺的人啊。”
時湛凝視着不敢擡頭的馮路澤,同樣譏諷的笑了聲:“你們倆就這點本事?”
“時少爺,您冷不冷啊?”韓林摘下口罩,“怎麽樣,霧霾好聞嗎?”
“有話直接說,你用不着跟我在這玩拐彎抹角。”時湛毫不留情,“想玩校園暴力是麽?”
韓林像個□□老大一樣咳嗽了兩聲,不知道哪個角落裏就又出來了兩個男生。
看上去都和他一樣大,和時湛一樣高。
時湛覺得今天自己如果不打這場硬仗,恐怕是走不了的了。
韓林說:“時湛,有些話我就直截了當跟你攤牌了。我本來沒想這麽早教訓你的,是淩準主動找了我。”
聽到這時湛倏地大腦一片空白,疑惑地問:“你說淩準找了你?什麽時候?”
“就昨天上午啊,他沒跟你說啊?哈哈。”韓林大笑,“看來你們關系也不怎麽樣,那他也蠻愛管閑事的,看到我回學校和小馮湊在一起,就好端端的來警告我。”
“不過他警告的也沒錯,我确實沒打算再放過你。”韓林臉色突變,“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讓人讨厭?明明是殺人犯,你卻還能心安理得的過舒坦日子,還能順其自然的安享這麽多光環?!”
韓林幾乎是直接把臉怼到了時湛臉上:“時湛,你憑什麽?”
一句一句話砸在時湛心上,他覺得僅僅是一分鐘,就被戳爛出了個洞。
封存在裏面的所有事情,一下子都有了回音。
時湛覺得自己頭疼的要死了,明明站在眼前的是韓林,可他就是能看到重影,是那個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的人。
那個人在朝着他笑,問他冷不冷。
不是韓林的那種笑,他是真的在關心他。
“......韓森?”
朦胧中,時湛遲疑的再叫出這個名字時,韓林瘋了。
“你他媽還敢提他?你有什麽資格提他?!就是你害死了他!!!”
時湛閉上雙眼,腦子裏回蕩着這一年半,淩準不止一次在耳邊說給他聽的話。
“我不是殺人犯,我也沒有害死他。”時湛說,“我沒有。”
他已經忍夠了。
馮路澤想要阻攔發了瘋的韓林無果,此時韓林怒吼一聲:“給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