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強弩之末
強弩之末
最先動手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韓林,時湛也疾速回過神,直接用左手小臂擋下了韓林的一拳頭。右手直直的一用勁兒,拽着比自己低大半頭的韓林一把朝着遠方甩飛。
韓林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打不過時湛,還叫了幫手來。
時湛放着馮路澤在一邊沒管,自認為他也不敢上手。後面上來的兩個男人,時湛一腳揣在左邊男人的致命部位,又一拳命中下巴将他搗飛。
來不及回神,時湛的左肩就被重重一擊。他倒在地上,滾了一圈,再費勁兒的爬起來,一條腿不得已坐在地上,身上已經被凍得發僵,手根本使不上勁兒了。
其中一個男人暫時還站不起來,韓林剛才那一下已經被時湛揍的可謂是滿地找牙,嘴都出血了。
馮路澤在旁邊滿臉驚慌的大喊:“時湛,我勸你還是別打了!打了人要賠錢的!”
時湛似乎是被他這一句話戳中笑點,坐在地上可怖地笑着,毫無溫度的問他:“被人當猴耍了,你還以為自己是為人家做貢獻呢?”
時湛說:“還煞費苦心的作弊考進一班針對我,也真他媽是難為你這個傻逼了。”
緊接着他倏地從地上站起來,溫和的,照着馮路澤的臉就是響亮的一耳光。
“打你們這種賤貨,老子賠得起。”
韓林站在地上朝着全場唯一一個沒被時湛打趴下的人大叫:“愣着幹什麽?他媽的打啊!”
時湛痞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挑釁道:“這麽愛當狗腿子?可惜你選錯主人了。”
眼看着對方從猶豫到被激怒,時湛手又疼又僵,打馮路澤一巴掌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因為太冷,想咳嗽,連反應都開始變得遲鈍。
拳頭落下來之前,電光火石之間,時湛被一只有溫度的手拽住右肩向後撤了一步。
緊接着,淩準的身影閃入他的視線。比對方還高一小截的人一拳砸到那男的臉上,直接打了半口血出來。
時湛看着突然出現的淩準,不由得有些發愣。
見那人站不起來了,淩準才回過頭檢查時湛的臉。
“傷哪兒了?”
時湛耳邊閃過剛才韓林對自己說的話,突然下了什麽狠心一樣,簡潔道:“沒有。”
淩準懷疑又嚴肅的盯着時湛,見他不敢看自己,直覺讓淩準捏了捏時湛的左肩。
時湛疼的“嘶”一聲。
淩準瞪他一眼,沒好氣的說:“真不讓人省心。”
下一秒,時湛回了一句放在平時他八輩子也不敢說的話。
“你別管我了。”
淩準拿出手機的動作頓了一瞬,眼底有種馬上要怒火中燒的感覺:“你說什麽?”
“時湛,你再說一遍?”
還沒來得及報警,身邊的幾個人抓準時機就屁滾尿流的落荒而逃,就好像剛才嚣張的不是他們一樣。
時湛深呼吸一口氣,勇敢的對上淩準難得愠怒的眼神:“你為什麽要來管這件事?你為什麽要去主動找韓林?這些事......”
這些事本來就和你沒有關系,為什麽要把自己和這些破事爛事聯系起來?
時湛自嘲的笑,伸手擦了擦眼角。
知道和淩準沒關系,還是下意識的要去給淩準打電話。現在人義無反顧的來了,還要看自己耍性子。
淩準的語氣在聽見這些之後突然變得不再強硬:“韓林跟你說的?”
時湛再沒吱聲,朝着長椅走兩步,拿起自己的手機,開機之後,看見了淩準的六個未接電話。
他閉上眼睛,不停的深呼吸,卻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見身後的淩準沉默了許久之後,似乎是嘆了口氣,又朝他走近:“我先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時湛聲音裏有些許的顫抖,“先回去考試吧。”
淩準幾乎是怔在了原地。
“時湛。”淩準問語氣平靜的問他,“确定不需要我再管你了,對嗎?”
時湛背對着他,各自看不清楚對方臉上的表情。他喉結滾動兩下,幾度欲言又止。
最後,時湛還是說:“不用管我了,淩準。”
這次他沒叫哥,說完,就低着頭,自顧自的先一步離開。
霧霾越來越大,還刮起了冷冽得刺骨的北風。時湛覺得自己左肩像是針紮進骨頭裏一樣疼,他口袋揣的用力了一些,就好像這樣能緩解痛苦一樣。
交雜着寒風,轉身之時,他好像是隐約地聽見了淩準的聲音。
他說“好”。
時湛被冷空氣連人帶心髒全部麻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他只是覺得這些事情實在太晦氣了。
淩準本來也不是自己親哥哥。
他們本就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如果沒有自己家裏這一遭,或許他們連普通的朋友都不是。
又或許他們本來就不會認識。
淩準天生就處在能夠發光發熱的領域,現在他的生活裏闖入了自己,一切被越打越亂。
要時不時注意自己這脆弱的皮囊,有時候還要去安慰愛胡思亂想和無理取鬧的自己,要記得自己的喜好,要擔心自己被欺負,真的被欺負了,還要冒着錯過考試的風險,出來幫自己揍人。
當自己的哥哥,也太倒黴了。
淩準不應該這麽倒黴,不應該和自己一起背負“害死人”的罵名。
時湛突然就哀戚的想通了,要是淩準真談了戀愛,也許會更好。
總比一直這樣在自己身邊好。
他的女朋友一定會很懂事又優秀,一定不會像自己一樣,給他找這麽多的麻煩。
“聽力考試,到此結束。”
等時湛走回考場門口,聽見的就是這一句廣播。面對着老師的質問,時湛只是草草的說了句自己肚子疼,忘記時間了。便蒙混過關,把聽力全部蒙上,開始答筆試。
淩準比他回來的還要晚。
“他是拉肚子,你又是什麽原因?淩準,時湛。”監考老師很生氣,“你們第一第二名是不是商量好了?要放假了,都這麽心浮氣躁了?”
淩準什麽也沒說,連呼吸頻率都沒變。監考老師也沒再難為他,放他進去繼續考試。
他就坐在時湛的前面,兩個人這次連微乎其微的眼神交流都沒有了。
五分鐘後校長來巡視,發現剛才缺席的兩個學生已經到位。
時湛默默聽着監考老師開口:“什麽?樓上考場還缺一個?去哪兒了啊?”
剩下的兩場考試,時湛都是全神貫注答完的。他知道,自己不是認真,只是麻木。
交完答題卡,考試鈴聲響起的一瞬間,全班都變得躁動沸騰,大家都嚷嚷着“放假啦”,就像是已經到了高考之後一樣。
淩準先他一步收拾完,拿好了教室外分好的“作業禮包”,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時湛在校門口凍了五分鐘也沒見淩準人,自己上了家裏司機的車。
司機見他一上車就直接發動了汽車,時湛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孟師傅,不等淩準了嗎?”
“小湛,你哥說他坐地鐵回去。”孟師傅納悶兒,“他沒和你說啊?”
時湛感受到左肩一陣鈍痛,低下頭搖了搖,自言自語道:“沒告訴我。”
“哦——那他可能是忘了。”孟師傅說,“你們現在學習多不容易啊,除了忘不掉知識,估計得忘好多事兒呢吧。”
時湛苦笑:“也許吧。”
可是淩準從來不會忘記告訴他這些。反倒是他,總是忘了淩準對他的好。
時湛回了自己家,連晚飯都沒去淩家吃。他直接給徐阿姨發消息說自己不太舒服,想睡會,就不過去了。
今天打架的事,居然沒有一個人來找他。對面四個人都沒有報警的,讓時湛很意外。
左肩還是疼的厲害,時湛想了想,組織語言給時修宴發了條消息。
【Z】:爸,忙嗎?
【Z】:我今天不小心碰了下肩膀,疼死了,都快躺不下了。您看看怎麽辦啊?
現在不光是肩膀疼了,中午凍的,嗓子也疼,頭也疼,鼻音也重了。
兩分鐘之後時修宴就給他頂過來了視頻通話,看着視頻裏兒子靠在床頭,整個人都打蔫兒,時修宴作為一個甩手掌櫃都忍不住心疼:“乖乖啊,這是怎麽弄的?怎麽都紫了?”
時湛眼珠一轉,對着老父親撒了個謊:“今天期末了,搬桌子沒注意,撞牆角上了。”
“臉怎麽也這麽紅呢?最近霧霾這麽嚴重,是不是又病了?”時修宴作為一個醫生,在屏幕對面幹着急,“你現在難受嗎?吃飯沒有?”
時湛突然鼻尖一酸。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之前從沒因為這些事給自己親爹打過電話。頭疼腦熱,磕磕碰碰,都是淩準在管。
現在關心他的突然換了個人。
時湛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沒胃口,不想吃。洗完澡了,準備過會先睡覺了。”
時修宴說:“你都躺不下了,能睡得好嗎?跟你淩爸說一聲,讓他帶你去醫院看看。我看你是不是又發燒了?不行就跟你哥說,讓他陪你去也行。”
時湛覺得自己就是不作不死,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敷衍了時修宴兩句,突然就有點後悔今天給他打這個電話了,惹得老爸這麽忙跟着操心。
那過往的每一次,淩準哪次不是這樣跟着擔心呢。
時湛難受的眼皮滾燙,快要睜不開,索性直接閉上睡了過去。頭疼,後背疼,就連心口也難受的發緊。
他半夢半醒的睡了過去,感覺自己在不停下墜。
這下,時湛覺得自己真的是全世界最倒黴的小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