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謝宅燈火通明,映得謝不臣臉色慘白,他觸電般的推開了季钰,張開嘴正準備說什麽。
“分手。”季钰重複了一遍。
“季钰,你在說什麽胡話……”
“沒有說胡話,我很認真,我要跟你分手,你和西青匹配度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季钰吼道,說完又苦笑道: “或許在西青能聞到你信息素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可是我太蠢了,蠢到竟然會相信你說的26%。”
氣氛頓時死一般的安靜,謝不臣心被巨石墜落谷底,擡手抓住給予的胳膊,似乎非常害怕他轉身離開:
“對不起,季钰對不起,我騙了你,不過我想解決完這一切,起碼我在謝家有話語權的時候,我再告訴你真相,那樣我就有能力保護你了,咱們就能順利結婚,安穩的度過。”
謝不臣之間縮緊,薄唇緊抿,盯着季钰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怕你離開我。”
他不過是用了一個很幼稚的謊言騙季钰為他多停留一段時間。
季钰心頭一動,眼眶瞬間湧上淚水,他別過頭,擡手甩掉胳膊上的挽留: “別天真了,在謝家……你護不了我的,你根本保護不了我,而且,我也不想被你保護了。”
他哽咽道,轉過去的臉龐已經淚流滿面, “這八年來,我一直在等你,可是我真的很累,待在謝家也很累,要無休無止的應付謝夫人,要應付謝夫人源源不斷塞給你的omega,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我的壓力也很大,你讓我等,但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不想等了,也不想繼續喜歡你了。”
“不會的,最多五年……三年,你再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三年之後我會完成一切。如果到時候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随時可以離開。”
謝不臣想掰過他的臉親一親,目光在這張柔和溫潤的臉龐上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臨摹這。可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整個人顫抖的不成樣子,指尖肉眼可見地發抖。
“季钰,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當是——”謝不臣面對這個他心愛的oemga不會端起一丁點架子,完全放低姿态,慌張懇求道: “就當是我求你,我不想分手,我真的不想分手。”
季钰淚濕眼眶,心如刀絞,深深吸了一口氣,斷斷續續地吐出肺腑擠壓的痛苦。
擡手,生生将謝不臣無助的雙手拉下來,力氣過大,他白皙的臉頰都印上淺色的指印。
“可你每一次都是這麽說的,可我每次都在受委屈,謝不臣,就算我沒談過戀愛,但我也知道這種委屈的掉眼淚和妥協已經是走到盡頭了。”季钰退後幾步: “我們不會再有未來了。現在結束也不算太晚,分手吧。”
季钰的堅持讓他全身血液直蹿頭頂,內心隐隐爬起暴虐因子,任何勸說乞求都沒了用,謝不臣氣急敗壞:
“一定要跟我分手以後謝家你不想來不來了,一定要鬧到跟我分手這種地步嗎”
季钰攥緊了指尖套着的那枚戒指,點了點頭。
謝不臣氣的眼前發黑,但還是壓住了火氣,語氣隐隐中竄起了火苗: “你告我我實話,是不是謝狩威脅你了還是我媽你告訴我是誰逼得你,你其實還喜歡我,和我分手不是你本意對嗎”
在他的矚目下,季钰點了點頭。
謝不臣慶幸地卸下了一口氣,然而當他完沒還全松懈,下一秒便又重墜冰窟。
“就算沒有他,我也是打算分的。”
謝不臣雙眼陡然瞪大。
“那我呢我怎麽辦”
這是謝不臣第二次用這個問題質問他,心中隐隐期盼着,季钰心中能夠多出一點點愧疚出來。
不用太多,只要一點點,一點點能為他而留下的愧疚,就足夠了。
季钰沉默片刻,聲音沙啞緩慢: “我不知道。”
時間仿佛被靜止幾秒。
謝不臣怒極反笑: “哼,不知道,又是不知道……你每次除了‘不知道’, ‘分手’還會對我說什麽!”
“謝不臣……”
“別叫我!”
謝不臣赤紅的眼底爬起駭人的血絲,在蒼白的臉色中觸目驚心。他幾乎抓狂似的來回走了兩圈,在季钰面前強制壓下心中幾乎噴湧而出的怒火。
以至于面色都猙獰幾分,他極為殘忍道:
“好,既然你非要這樣,跟我一分鐘也過不下去,好,好,我如你的願,分手,現在就分手!”
他憋着眼淚,咬字用力: “分手了,你以後可別想着我會再喜歡你,護着你,對你好了,也別想着跟我當朋友,以後咱倆見面就不認識。你也別擔心我難過,我一點也不難過!”
他全然不顧季钰痛苦萬狀的臉,報複性道: “你不是害怕西青嗎,打明天起,我就着手準備婚禮的事,我要跟西青結婚,我跟他過一輩子,生一窩小孩,你今天跟我分了,以後這事你想都別想了!”
謝不臣一秒也沒耽誤,轉身就走了。
“謝不臣!”季钰嘴唇微微顫抖,叫了一聲。
謝不臣腳都沒來得及停下,頭就先轉過去了。
“你要結婚我不反對,只是……起碼別和西青,除了他誰都行,上次白玉為堂你看到了,西青他和那——”
“我們不是分手了嗎”謝不臣打斷他,徹底冷了臉,目光寒冷生硬: “我勸你最近不要離開雲海,等着過來喝我們的喜酒吧!”
之後任由季钰怎麽叫,他也不再回頭了。
那道裹在憤怒之下的落寞背影在夜色與燈光的交彙處逐漸虛化消融,成了在夜意正濃時,季钰看到的最後一抹剪影。
這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
—
季钰跟着管家去謝家靈堂抱回秦音的骨灰。
立在骨灰盒前的靈位,是一塊無字碑。
不知其名,不知其人,不知其源;就這樣無名無分的被放在了不屬于她的地方二十年。
季钰抱着被黑布裹起來的骨灰盒出了靈堂。
哭過之後的臉色是如此灰敗,幹澀的眼睛映着濃郁的夜色,而顯得極為空泛。
“季钰……”
胡呦呦來的時候,季钰正在路過的蓮花池發呆。
“我第一次來到謝宅,謝不臣就帶我來了這,他說謝宅古板破舊,但只有這裏的荷花最好看,一到季節,開的到處都是。”
他怔怔轉過身,繼續帶着母親裏開這。
“可我一次也沒見到過。”
不知道何時從樓上下來的謝母搖搖晃晃,身形不穩跌坐在花壇長椅上,看見季钰抱在懷裏的東西,她像發瘋了一般抓住季钰,又撕又打,嘴裏不斷咒罵:
“秦音,又是她,為什麽好事總是那個賤人的!我為謝家嘔心瀝血幾十年……現在告訴我,靈堂供着的骨灰是秦音!為什麽是她,我不相信,我不接受,你們不能這麽對我啊,你們不能這麽對我!”
胡呦呦慌了,手忙腳亂地拉住發瘋的謝母, “夫人,你冷靜一點啊!”
她聲聲血泣: “謝狩,我就算不如她,你也不能這麽對我——你讓我拜了秦音幾十年,你們不能這麽對我……”
“快來人啊!”胡呦呦抱着謝母,把近乎癫狂的她拉走。
“放開我!憑什麽攔我謝狩,當年說喜歡我是你的,說想跟我結婚的也是你,現在這麽對我要不是當初我帶着娘家的嫁妝過來,你以為你能有今天嗎!謝狩!你出來!”
幾個黑衣保镖下樓,沖過來毫不客氣地拽着謝母拖走,謝母掙紮的眼睛猩紅,渾身淩亂,拼盡全力的掙脫他們,但嘴上也沒停:
“你就這麽愛她是吧,可她早就死了幾十年了,骨灰早就爛的發黴哈哈哈哈哈,謝狩,你不知道吧她到死都不知道你喜歡他,因為我告訴她季長風是被你殺的!是你害死了秦家全家!哈哈哈哈哈謝狩!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跟那個賤人好!我就算做鬼,下地獄也要詛咒你們不能在一起!”
那群人是謝狩的雇傭團,只聽命謝狩,于是在與謝母拉扯時絲毫不留情,不一會謝母臉上便挨了幾下,嘴角咳出血漬。
“秦音!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你們都不得好死!賤人,死了也不消停,竟然還讓你的兒子繼續過來作踐我們謝家,作踐我的孩子!我當初就應該一刀捅死你!放開我啊啊啊啊!”
謝母被那群雇傭團鎖住手腳,擡起來扛走了。
她的聲音愈來愈遠,胡呦呦劫後餘生地拍了拍胸脯,心疼地碰了碰季钰臉上被指甲抓住來的血痕: “聽了你們的事後我趕緊從白玉為堂回來,這些天也一直在想法子給你們通風報信,可謝家的防守太嚴了,我沒幫上什麽忙……”
“謝謝你,胡小姐。”
季钰笑了一下。
胡呦呦臉紅: “啊,不,不用客氣的,夫人她剛才去了謝董事長那裏,我在門外聽到他們在争吵,說什麽‘別人妻子’‘下毒’什麽的。出來就這樣了,你沒事吧。”
季钰說他沒事。
胡呦呦委屈着臉,不想讓他走,就捏着他的衣袖,磨蹭道: “謝總剛才也生了好大的氣,回去就跟張斯瑞說準備跟西青婚禮的事,賀蘭山現在正勸着呢。季總,你們分手了”
“嗯。”
“啊謝總同意了”
“……嗯。”
季钰說: “緣分盡了,其實有些事情順着命運走會順利很多。”
上一代人的恩怨延續到這一輩,他與謝不臣中間其實隔着的不止一星半點,而是數條人命堆積起來的大山。想要他們奔向彼此,都要先踏過親人們的屍骨與血肉,
他們在相愛前,便已經被深深埋下了無法擁抱彼此的種子,生根發芽,最終在彼此間落下一道堅固的壁壘。
胡呦呦焦急萬分: “為什麽!”
季钰頓了頓,說: “沒有為什麽。”
他擡起沉重的腳步,轉過身子眺望身後的高樓。
暖黃光亮落在他臉上,平添了一份柔和的傷感,所有的虛弱和蒼白都隐匿在他顫抖的內心下。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完整地看到二樓明亮的陽臺上站着的是誰:
羅偉,西青,以及站在中間,威嚴的謝狩。
背着光看不到表情,但卻能身形輪廓,感到謝狩滿意的一抹淺笑。
其實或許在某些人相遇的開始,關于他們的結局便已經被人書寫好,有些快,有些慢;但不論如何,它都會在歲月長河中的某個節點悄然而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