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深秋,整座城市落了一地的枯黃。
雖然季钰被送回秦家,可這一切不過是剛展開新篇。事情鬧得太大,甚至霸榜熱門詞條,連帶着秦氏公司股份陷入危機,一路跌破最低線。
泰安那邊的封鎖立竿見影,幾乎沒有同僚願意為他們伸出援手。秦家,公司幾乎亂成一鍋粥。
因動作受限,他幾乎幫不上任何忙,舅舅因為這些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一整天幾乎都在商讨對策。
“秦家二十多年前比這危險多了,哪天不是我抗起來的不是照樣安穩到現在嗎他們謝家上下全都是畜生,你現在過去不是找死嗎他們為什麽這麽做不就是逼着你自己出去你以為他們安了什麽好心嗎我要是今天同意你走,改天你收了折磨,我,我愧對死去的阿姐和季大哥!”
在肅穆的靈堂裏,季钰跪着軟墊,舅舅氣的在靈案前拍桌子, “你一向聰明,怎麽一到這種事情就糊塗了呢,你怎麽能走回你爹的老路上啊!小钰……如果你今天為了保秦家甘願入獄,就正中了那群壞人的下懷。”
“我知道周家想幹什麽,我也知道謝伯母向來不待見我,可是周行母親的死的确是我一手造成的!”季钰擡頭,熱淚立刻滑落眼尾:
“舅舅,小時候父親教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只要把我交給周家你們就會沒事的,我願意為了周行母親的死贖罪。”
見他如此執拗,舅舅氣的血氣上湧,心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渾身發抖: “如果你知道季大哥當年是怎麽死的,你就不會說出這種話!”
季钰被打的側臉,灰敗的臉頰頓時顯出粉色的指印,他緩緩轉過臉: “可我不僅不知道父親是怎麽死的,連母親為什麽自。殺也絲毫不知情!”
舅舅立刻沉下臉: “你不用知道這些。”
“那我應該知道什麽那什麽才是我應該知道的!我已經稀裏糊塗二十二年了,現在都到了這種份上您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他們清楚當年來龍去脈,卻不肯告知最應該得知真相的孩子,這無疑是對死者的第二次加害。
季钰悲痛萬分, “你們究竟……在隐瞞什麽”
舅舅背過身,沉默了許久。事情過去22年,當初還是個年輕小孩的他也逐漸上了年紀,兩鬓花白,沉重的背影蒼老了許多。
他擡手,掌心輕輕放在秦音的骨灰盒蓋,指尖用力扣得發白。
兩邊牆上挂着新鮮白幡,靈位前青煙袅袅,孤寂的靈堂中,響起舅舅強忍悲痛的聲音: “你和謝不臣的匹配度低,是因為你的母親。”
“……”季钰瞪大了眼廓,話頭瞬間被堵在喉間。
“謝不臣的阻斷症源于一起大火,你應該聽說過的,只是那場大火裏死的并不是保姆,而是阿姐,他也是唯一一個差點和阿姐一起死去的人。你的信息素完美繼承了阿姐的,他不是不喜歡你的信息素,而是恐懼。”
恐懼那場血。腥駭人的大火,阻斷症,匹配度,季钰的家……一場大火幾乎斷送了三個人的性命。
“為什麽不臣從來沒和我提起過”
“事情已經太遙遠了。”
舅舅不禁唏噓一聲, “季大哥被警方逮捕後,阿姐就被謝狩關進了閣樓裏,那個時候,我的爹娘已經死了,我在外流浪多年回來無法兼顧所有的事情,以至于等我再見到阿姐……”
什麽都沒有了。
“那段時間我和你一樣,一直在想如果我沒有氣父母把家主之位給了季大哥,沒有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多年了無音訊……是不是就能保住他們了但事實證明不會的,他們就像是無底洞,利用季大哥的善良害了秦家上下,現在又要你為周行母親的死頂罪。你就沒有懷疑過他們可能在陷害你,想要毀掉秦家最後一絲血脈。
當年我在國外快混不下去是季大哥把我接回來的,後來他為了父母的死而愧疚主動被謝家抓捕,乃至最後服毒自。殺。你是阿姐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念想了,你讓我怎麽忍心,怎麽堂而皇之的看你再一次被謝家帶走!你叫我怎麽能夠!”
舅舅怒喝一聲。
“嘩啦——”手下的骨灰盒被一掌掀翻在地,木頭盒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季钰面前。
趁着不太明亮的光線,他靠近看了一眼,頓時如驚弓之鳥般從地上爬起來。
骨灰盒……是空的!
怎麽會是空的!
季钰心中大震,心跳幾乎要穿透鼓膜跳出來。
舅舅轉身,眼眶如血一樣紅,身側拳頭死死攥着, “你母親的骨灰,一直在謝家。這幾十年你拜的一直是這個空盒子。”
“……”
—
季钰抱着空盒子從靈堂一步一步走出來,臉色幾乎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這一天的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他抱着空盒子兀自在花壇空坐了許久。
待到夜幕将至,寒意侵襲,季钰動了動僵硬的指尖,突然發覺:
好像正東月又要到了,他還有很多事情沒來得及做。
還沒找出宴會裏是誰推了他,母親的骨灰被謝狩藏在了哪,謝不臣現在怎麽樣了,他以後怎麽辦……
像是到了抉擇臨難,卻每條路都被繞成了一團亂麻。走與不走,保與不保都在撕裂着他。
季钰突然好累,像是脖子被勒了一圈繩索,在另一頭綁着一塊巨大的石頭,每當他想轉身解開枷鎖時,都會看到那巨石最背面的地方,是一張火海裏與他對視的猙獰笑臉。
“季钰!!”
一只溫熱的大手将他從思緒中拉出來,賀蘭山一把将他拉起,慌張道: “跟我走,快!”
他來不及解釋,肉眼可見的指尖顫抖。
季钰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朝外跑去。此時已經天色昏暗,冷風肆起,不斷被甩在身後的花園在暮色中形成了虛化剪影。
“是謝不臣出事嗎他現在怎麽樣了,我給他發信息沒有回複。”
賀蘭山緊張得指尖僵硬,他道: “被謝母關進了禁閉室,現在情況不明,但他們已經發現你根本沒有出過,現在正要來這裏抓你!我已經安排好了車隊,你跟我走,我先把你送出去!”
冷風如刀刃般劃過臉頰,有人穿着皮鞋不慌不忙地踩碎的枯幹的落葉,輕而易舉的擋住他們的去路。
一群穿着克維拉防護服的威猛高大的alpha将他們的車隊圍得水洩不通,訓練有素的雇傭團立刻将他們團團包圍。
這是……謝夫人手下的保镖
季钰不敢妄動。
這時,穿着燕尾制服的管家越過他們款款走來: “季總,先生要見您,勞煩跟我們走一趟。”
“你先告訴我,謝不臣現在怎麽樣了。”
賀蘭山胳膊擋在他面前: “別跟他們廢話,我們直接走,不用管他們。”
賀家在泰安的地位舉足輕重,賀蘭山又是棵獨苗,萬一有點剮蹭,他們一群人的腦袋都賠不起。
果真走了幾步沒人敢攔。
在沒來得及慶幸的同時,管家舉起手機,屏幕正對季钰: “季總,您再走一步,我們便對秦二少不客氣了。”
那手機屏幕裏的照片,是赫然一張滿頭鮮血的秦桑,被綁一只手捏着下巴拍的。
季钰果真停下腳步,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钰……”
賀蘭山滿眼擔憂。
管家收起照片, “我們對秦二少沒有興趣,只是想請您去一趟謝宅見先生。”
“請吧。”
—
“進來。”
管家敲門的手指還未落下,謝狩的聲音便已經響起。
進去後,季钰算是第一次進謝狩的辦公室,高大的書架,來自上世紀的古老挂鐘,正一左一右地擺動。
謝狩靜坐,似乎在閉目養神,面前的金絲楠木辦公桌上擺放着一個破損了的鬧鐘,與這個豪奢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在看到那個鬧鐘,季钰的心跳都漏了一瞬,整個人幾乎立刻緊繃起來。
那是母親生前一直在用的,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這個鬧鐘是父親親手做給母親,只是過來被他壞摔了。
竟然落在了謝狩手裏
見他目光一直盯着那個巴掌大的鬧鐘,謝狩淺笑一下,什麽也沒說,帶着季钰朝樓下走。
途中不管季钰怎麽問,他都始終一言不發,寬厚的脊背隔絕了和他的所有對峙。
一直來到一間真正的禁閉室,這應該是專門為謝不臣蓋的,因為一旦到了易感期沒人能控制得住一個頂級alpha,只是後來的用途變了,成為了一間“懲罰室”。
裏面沒水沒光源沒床。只有一塊巨大的屏幕不停滾動一些猩紅的字眼,例如: “一個優秀的繼承人不該在這” “你讓大家很失望” “廢物”……之類的洗。腦字眼,每天的食物也只有單調的水和面包。
謝不臣只要做錯了事情或者被謝父謝母認為做錯了什麽,就會把他關進這裏,足足一月用來反省。
別說一個月,正常人進去三天也受不了。
季钰很不喜歡來這裏,因為這是謝不臣花了二十多年也沒徹底擺脫的地方。
“謝董事長,您帶我來這幹什麽。”季钰斂了神色,冷淡問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
謝狩輸入密碼,在打開了門口的密碼鎖上的聯絡器。
通過聯絡顯示器看到謝不臣跪在地上痛苦掙紮,管家為他解釋: “謝總正在易感期,為了您的安全起見,待會您不能進去。”
“你在開什麽玩笑。”季钰冷臉呵斥他, “謝不臣的易感期才過去兩個月不到而已,怎麽可能一年內第二次易感期……你們給他打針了”
他說着,忽然意識到。
管家緘默不言。
“什麽針”
管家仍舊不言。
饒是他不說,季钰也能從謝不臣面色潮紅上看出一定是一些引誘發情的藥水。
季钰捏緊了拳頭,看向謝狩: “謝董事長,這些事情原因在我,謝不臣只是想幫我而已,您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可是您親兒子!易感期對于一個alpha而言意味着什麽您更清楚不過了。”
“他不是我兒子。”謝狩手杖輕輕觸了一下地面: “他是謝氏的繼承人,應該冷靜自持,做事三思而後行,不應該感情用事,這是對他的懲罰。”
“可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錯不在大小。”謝狩低喝: “錯就是錯!”
顯示屏中,謝不臣額間青筋暴突,眼底血紅,正痛苦的一下接着一下地撞擊牆面,額頭已經血跡斑駁,傷口觸目驚心。
他在用自。殘的淩虐以換來一時的清醒。
“季钰,季钰……我要季钰,季钰——”
顯示器中,謝不臣嗓音低沉嘶啞,聲聲淚泣地要他的omega。
季钰聽得痛苦地閉上眼,垂下的指尖捏緊,幾乎要把自己指骨掰斷,緩緩睜開眼睛,不忍開口:
“您說,要怎樣才能放過他。”
謝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同意你這個要求,只是——我把他放出來後,你打算怎麽辦呢。”
謝不臣現在可還在易感期,把他放出來無異于把一只餓的眼冒綠光的老虎扔進鬧市。
季钰低頭,絞盡腦汁卻束手無策。一直以來,謝不臣的易感期都是他沒資格插手的。
“釋放抑制噴霧,說不定對謝不臣有用。”抑制噴霧藥效等同抑制劑。
謝狩有些失笑: “呵呵,傻孩子。”
只見管家換上了防護服,護具面罩,全副武裝地進去。
“他手裏拿的,是從西青身上提取出來的信息素,你猜一猜,這對謝不臣有沒有用。”
謝狩語氣低啞,絲毫不關心謝不臣會不會對這種信息素上。瘾。
“……我,我不知道。”
季钰站在冷風中,碎發被吹得緊貼臉頰,他如同一尊被立在原地的雕塑,靜靜地等待一切的來臨。
其實這時,他的內心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在做最後的禱告,祈求結局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管家是個beta,由于沒有任何信息素,高等alpha并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因此他非常順利的把西青的信息素注入給了謝不臣。
果然, ao間信息素等級高于一切。
謝不臣混沌的眼底立刻恢複了清明,停下了自。殘的舉動,他茫然地打量周圍,回想了一會究竟發生了什麽。
謝家在他那裏沒抓到季钰,母親很生氣,逼問他季钰在哪,他不肯說,然後……
然後謝狩來了!
謝不臣驚覺,似乎才發現管家也在: “你手裏拿的什麽!”
管家: “西青少爺的信息素,您剛才結合熱,現在已經全給您注進去了。少爺,您現在好點了嗎”
“西青的信息素怎麽在你這誰讓你給我打的!”謝不臣震怒,一把拽過衣領,把人扯到自己面前: “你知不知道omega的信息素對alpha而言就是嗎。啡,一旦染上就戒不掉了!你哪來的膽子敢擅自給我打進來!”
用誰的不好,偏偏是西青的!之前他的腺體已經接觸過西青一次,現在又來了一次……更何況,他和西青的匹配度這麽高。
“明知我喜歡西青的信息素,保不齊我這次直接成。瘾,這麽危險的事你也敢做,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謝不臣甩開他,管家顫顫巍巍還沒站穩,跌跌撞撞地跑來扶他。
“滾!”
謝不臣眼中掩蓋不住的驚慌失措,一腳踹開他警告道:
“這件事不準告訴季钰,一個字也不能!”
如果被季钰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将前功盡棄,甚至,季钰會因為這個徹底離開他的,那日子,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謝不臣捂着腺體,慌慌張張地打開了禁閉室的門。
門業剛被拉開,随着照射。進屋內的第一縷陽光,他率先看到一張強忍淚水的臉。
謝不臣心底一驚:
“季钰”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緩緩轉過頭,看門上聯通內外的顯示屏。
壞了,壞了……
謝不臣下意識抓住季钰,腦子只有七分清醒:
“我不會喜歡尚西青的,剛才的信息素,應該不至于上。瘾……我沒想到他們手裏會有這種東西,不是我讓他們給我打的,我一點也不喜歡西青。你放心,我以後會戒掉信息素的安撫,我再在禁閉室多待幾天,你別擔心,季钰”
季钰眼圈通紅,擡眼看他, “你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了。”謝不臣語氣帶着點挽留:
“季钰。”
季钰什麽也沒說,垂下眼跟着謝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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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分了,馬上就分了【埋頭苦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