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羅偉走後,管家才敢離開。
沒走多遠,一個小仆人立刻圍上來: “別生氣,剛才我在外邊迎客的時候就看見賀大少氣沖沖的從車上下來,剛才興許是拿咱撒氣呢。”
管家: “多餘的話不要說。”
不管怎麽說,他們那一桌總算安寧了。
何懷愁脊背挺直,瞥了一眼謝不臣,繼續換上那一副冷淡自持的氣場,桌底下的手也從季钰身上默默收回來。
“給你的,先帶上。時間太緊了,過了今天再給你補場景。”謝不臣動作飛快,拉過季钰的手把那枚已經舊了的戒指取下,再把新的帶上去。
“這是什麽”
謝不臣沒說話,嘴角微揚,愛惜地摩挲着掌心裏的那只修長漂亮的手指,側過身輕輕親過他的臉頰。
“啧,傻愣什麽,還不快收拾了。”
賀蘭山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侍者馬不停蹄地清理幹淨。他煩躁地吹了一口氣,坐了個遠點的位置。
臺上的謝母仍在講話:
“所以,今天我向大家正式公布,謝家堂堂正正的兒媳——西青。不管他出身如何,只要存在一天,便是謝家兒媳的不二之選。”
她此話一出,底下衆人皆是嘩然,七嘴八舌的讨論起來。
要知道,在西青之前,季钰才是那個被外界傳了八年的謝家繼承人伴侶,如今卻被謝家主母全盤否認。
他們的一言一語,不管是好是壞,都在無形中化作巴掌抽了季钰一個清脆的耳光。
他愣愣的坐着,耳邊拉起一長串靜音的嗡鳴聲,一顆懸着的心直墜崖底。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的心情卻比之前松快不少,好比兩個武林高手打架,其中一個率先按捺不住使出必殺技,可另外那個不用再提心吊膽防備,只可見招拆招,痛快的打一場。
衆人讨論一陣,漸漸将目光投向謝不臣,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也可以說,他和季钰要怎麽收場。
“可是,”
謝不臣當着衆人的面牽起季钰的手,淡淡道: “我早就向季钰求過婚,他是我正兒八經的未婚妻。”
“啊——啊”
“那,我們該聽誰的啊”
季钰面色怔愣,眸光微閃,像是忽然明白了謝不臣的意思,低頭默默攥緊了指間的那枚白金對戒。
“我不知道西青是從哪裏出來的,準确來說我不認識他。”謝不臣站起身面對媒體,微不可查地把季钰擋在身後: “或許你們該問我母親,她會給你們回答。”
在看到二人刻了彼此姓名的鑽戒,謝母表情古怪,然又目光銳利如刀鋒,恨不得把季钰整個人都劃出血來。
顯然謝不臣把這個“皮球”踢給了謝母,而她也沒料到謝不臣會有這一手,一時反應不來對策。
原本只是想走個過場,因為所有人都不認可季钰,只要她這個主母開口,沒人敢質疑。這個形勢看似不重要但卻不可或缺,只要不走,那西青永遠談不上名正言順四個字,那樣日後就算和謝不臣結婚,也會落下個來路不正的名頭……
大廳內依然阒寂無聲,都在望眼欲穿等待她的回複。
謝母幹笑,顯然有點下不來臺了。
西青見狀連忙起身, “夫人——”
“嘭!”
周密端起眼前的玉瓷餐具,擡手狠狠朝地面一砸: “夠了!”
他轉過身,歪頭冷笑: “西青當謝總的伴侶有什麽好争論的西青是出身貧寒,可品行端正,總比季钰好多了吧!季钰是什麽人你們可能不知道,但只要有我周密在的一天,他季钰就不配進謝家!”
胡呦呦厭惡地擡眼: “周密,這是謝家,不是你發洩脾氣的地方。”
“我可沒有發洩脾氣,今天這麽多人看着就當幫我做個見證,他——季钰!不配當謝家少夫人,更不配安然無恙的坐在這!”
媒體靈敏的嗅覺立刻察覺有大事,攝像機幾乎全部對準了周密,時刻準備錄下這場驚天大爆料。
管家俯身: “董事長,要不要把人全撤走”
謝狩面露笑意: “不用,小钰會解決。”
賀蘭山率先開口: “說了半天沒一個重點,你們周家人都喜歡玩放屁嗎”
“是啊,周密,你有什麽話還是趕緊說吧。”西青沉沉道。
周密冷哼一聲,不疾不徐道: “季钰這個人薄情寡義,當年趁秦氏股市動蕩作借口,把跟了他三年的徒弟周行給趕了出去,你們知道,周行母親一直纏卧病榻,周行根本沒錢繼續給母親治病,如果不是我們周家及時趕到,它們娘倆早就餓死了。可即使如此,仍舊換不回季钰一絲心軟,指派他的好表弟秦桑和十幾個打手,把周行母親從病榻上拖下來活活毆打昏死,周行也難幸免。”
周密深深嘆氣: “等我們趕到,已經慘不忍睹了。周行被打斷十幾根肋骨,他母親也……也查出顱內積血,在不久前駕鶴西去。”
整個偌大的中廳頓時鴉雀無聲,陷入凝固般的安靜。只見周行臉色烏黑,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擡頭直視季钰。
季钰從周密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宛若一尊被抽幹靈魂的雕塑,俊美的臉龐落下淡淡的難過。
見此,周行的眉毛皺得更深。
周密則繼續冷冷譏諷: “如果沒有季钰,周行母親也不至于沉疴舊疾沒錢醫治,以至于躺在病床上含淚而終,周行也不會被打掉半條命……這一切難道不是因你季钰而起嗎周行母親的死難道不是你做的嗎你憑什麽堂而皇之地在這,你應該被警察抓走,被法律審判,蹲在監獄裏忏悔罪孽!”
周行皺眉道: “我母親沒有含淚去世。”
西青驚訝: “那二公子的意思是,周密說的都是真的了”
周密: “少奶奶明察秋毫,當然是這樣,他季钰就——”
“停,等一等!”胡呦呦惶恐又焦急,連忙打斷: “我們坐下來談談,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沒解開,季钰怎麽會幹出這種事呢”
西青換了個語調: “是啊,季總怎麽會幹出這種事呢……”
“哼,怎麽不可能他們秦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季長風那樣的爹在,季钰做起來不是得心應手。他爹季長風當年貪圖秦家家産繼而狠心下毒毒死秦父秦母,如今他兒子能幹出這種事情也不足為奇。”
謝狩驟然睜開眼睛,深深望過去。
“住口!”謝不臣眸光如刃,語氣仿佛結了層霜雪: “簡直胡言亂語。秦家二老死前,季長風早就繼任家主,大權穩固,更何況當年季钰已經出生,後繼有人,他那個時候給二老下毒只會得不償失。而且季長風與秦家無仇有知遇之恩,于情于理他都不會下毒,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蠢嗎。”
“謝總句句在理。而且周密,你扯遠了!”賀蘭山不悅道。
衆所周知周家與季钰早早結下梁子,這個時候談起季長風只會平白讓人往“你絕對別有用心”的方面去想,少了一份說服力。
何懷愁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鏡框: “你說錯了,是股市動蕩在先,周母病重在後。季钰,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周密,你闡述事件應客觀公正。”
如果說謝不臣是為了給季钰開脫洗白,那何懷愁就是直接翻盤,他作為秦氏法務官最清楚當年的事情,而且這些也有新聞資料可查,他不敢,也不能撒謊。
于是,輿論局勢又一窩倒向季钰這邊。
西青也說: “說的有理,季少爺為人平和,做事又嚴絲合縫,你沒有證據斷然不能亂說。”
“夠了!”謝狩呵斥,渾身攏上一層淡淡的愠怒: “一切按下不提,周家人,如果有證據就拿出來吧。”
“是。”
周密彎腰行了個禮,因惱怒而憋紅了眼睛,咬牙道: “當年周行只是個小小助理季钰當然看不上他,但如果我說,他在感受周行前已經得知,周行是我們周家的後輩呢”
他看向沉默不語的季钰, “說句不好聽的話,因為白玉為堂那塊地我們周家和季钰确實鬧了點不愉快,可這是不是季钰懷恨在心,伺機報複呢如此一來,周母含淚而終,當真和你一點關系也沒嗎”
說着,他拿出了當年周家派人聯系周行的密令——一張印有清晰的年月份且帶有周家簽字的燙金紙。
“我身為周家長子,有必要為了周家人讨公道。周行,我問你……”他一字一句沉重道: “周家密令這件事,你是不是告訴過季钰!”
“是。”周行仍皺眉: “我母親沒有含淚而死。”
不過這後半句似乎被忽略了,西青說, “這密令随身攜帶,今天這麽多人,周密,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周密沖他笑一下了: “故不故意又怎麽樣,季钰作惡在先,還不允許人揭發了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能這麽無法無天吧。”
謝不臣微微垂首,挺立的眉骨落下了一片陰影,遮住了微妙的視線, “你最好是事先做了準備,而不是事先做了太多準備。”
周密不怯, “懷疑我誣陷季钰可以明說,大可不必這麽拐彎抹角。想驗證是真是假很容易,直接問季钰就行了,如果我說的有一丁點錯處,季钰早就跳出來給自己洗白吧,而他現在一言不發,這不是擺明了心虛這是什麽”
這時,大家似乎才突然注意到,這對峙這麽久了,季钰好像還真沒說過一句話。
大家反應過來,催促道: “對啊,季總你怎麽一句話也不辯解”
“心虛吧。”
“心虛他還來什麽壽宴,季總,您說,我們絕不會誣陷您。”
“……”
受秦桑折磨的那群敬安世家賓客少,泰安大多數也比較偏向季钰,想為他開脫以此在謝不臣面前讨要功勞。
季钰仍舊一言不發。
中廳裏幾乎沒有任何騷動聲響,很多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解釋。
連臺上的謝母都不知何時回到主桌,觀察局面,開口似乎主持公道: “小钰,你若是有什麽冤屈說出來就是,今天這麽多人在,還能冤枉你不成大家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周行轉過頭,在看向季钰的眼神澄澈見底,透露着隐隐的期待。
賀蘭不耐煩的“啧”一聲,翹着的二郎腿重重放下去。
——那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警告信號,在他開口的前一秒,餘光瞥到季钰已經起身了。
季钰終于開口,但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周密沒有撒謊,周行是被我趕走的,他的母親……也我害了她,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那麽做,他們也不用平白受苦……确實是我的錯。”
周密說的太離奇了,但得到正主的親口承認似乎更加炸裂,他們個個目瞪口呆,表情各異。周行直接一屁股坐回去,連同謝不臣的某種也閃過不敢置信。
他又看向周行,赤紅眼睛,臉色脆弱得薄如蟬翼:
“對不起。”
他這一聲對不起在空氣中蕩開一陣陣漣漪,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一切似乎已經有結論,大家也沒必要再讨論了。
周密的鼻子幾乎得意到天花板上去。
雖然計劃有些出入,但好在最終結果相同,謝母立刻發話, “來人,把季钰帶去禁閉室,沒我的命令不準放人!想不到謝家竟被這種人蒙了眼,騙了這麽久,我決不能容這樣的隐患留在我兒子身邊!”
羅偉趕緊招來十來個保镖,烏泱泱的就沖着季钰過去。
他們來勢洶洶,不少賓客擔心引火燒身連滾帶爬的躲到一邊。
在他們張牙舞爪地伸向季钰時,謝不臣喝道: “站住!”
周家保镖趁機闖進來,場面頓時混亂作一團,周密跳腳: “我們要公道,我們要天理,他殺了人為什麽不去坐牢”
胡呦呦道: “周密你瘋了吧,這可是謝家,你敢讓人随意亂闖”
“那我自會向謝董事長和夫人道歉,今天我一定要帶走季钰!別管,上!”
這些人雜亂無章的闖入,賓客們頓時分不清誰是誰,摩肩接踵的暈頭暈腦,不知道人群中誰尖叫了一聲。
巨大的驚恐讓他們吓得抱頭鼠竄,皮鞋亂飛。
騷動之下,季钰突然覺得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伴随着瓷器稀裏嘩啦摔碎的聲音,人群陡然安靜如雞,驚恐萬狀的呈括弧狀讓出一個包圍圈。
包圍圈裏清晰可見:謝不臣被人摁着打了幾管阻隔劑防止他釋放信息素,藥水注入到體內,他臉色鐵青,怒吼道: “季钰……季钰!!!”
在他眼前只剩下一灘染紅了陶瓷玉器碎片的血液,季钰臉色蒼白,頭頂傷口血滴飛快劃過眼角。
透過血色,他在一片死寂中看向被割破的手腕。
胡呦呦第一個反應過來: “不好,他暈血!”
那道聲音明明不大,可季钰就是被震的耳畔發蒙,周圍的聲音被拉成一條筆直長線。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仰頭無力地摔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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