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謝宅後院景林園。
壽宴已經籌備好,賓客正在入席。謝母駐足在橋上,掌心拖着一盒顆粒飽滿的魚食,周密與西青站在身後。
謝母笑意頗深:“有媒體報社在,屆時我會向外界宣布你的身份,你不用做什麽,只需要看他的反應就是。”
“他”指的是季钰。
西青從景林園出來轉身對周密道:“周少爺。”
“少夫人,周某非常感謝您給周家一雪前恥的機會,您放心,待會絕對不會牽扯到您。”周密眼神堅定,語氣幾乎快要壓抑不住的獰笑:
“絕對保證這次季钰身敗名裂,再也不能翻身!”
西青微微一笑,“周少爺,周夫人這次不在宴會,您自己要小心行事,萬事可都要有證據,千萬不能空口無憑。”
“你放心,周行跟其他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就坐着看好戲。”
謝宅彩燈齊挂,熱鬧非凡。周密聽着會客樓的喧嚣,眼睛死死地盯着腳下的荷花池:“白玉為堂、周行母親的死,當年季钰毫不留情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得罪周家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眼下已是秋季,大片荷花已經枯萎凋謝,西青惋惜:“這裏的荷花池是最好看的,但願明年季钰會看得到。”
—
季钰在去壽禮前先被舅舅叫去父母靈前上香,每次上香他都會跪半個小時再走,而且今天是母親的忌日,他跪了一個小時。
到了宴會落座他身上仍萦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焚香味,怕熏到別人,他選了個不起眼的位子等着。
壽宴大廳在隔壁,這裏是一個演講用的中廳,臺下擺着不少圓形桌,玻璃中間擺着淡香的百合花瓶,很好聞。
他閉眼假寐了一小會。
不知什麽時候,何懷愁已經坐在了他身側,輕掃過一眼桌面擺着的白金刻字座位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座位,泰安的無疑都在中。央顯眼位置,而一些敬安和望安的就只有角落吃灰的份。
管家端着刻有“季钰”二字的座位牌走來,輕輕放在他面前,而季钰做的位子,可是角落裏的角落,最沒人願意坐的。
何懷愁似乎看透了一切,淡淡收回視線。
管家彬彬有禮:“秦大少,主桌位置已經滿客,十分抱歉,只能稍微委屈您了。”
季钰看着他牌子,半晌沒說話,恰巧大門拉開謝母來了,整個中廳的目光一齊望過去,只見謝母雍容華貴的身影穿過整場客廳,有說有笑地與身邊的西青和羅偉等人落座主桌。
謝母那樣祥和慈愛的笑,是從來沒對季钰露過一次的,在對他的态度上,謝母向來很吝啬。
他不僅看到了這些,還看到刻着西青名字的牌子,被夾在了謝母與謝不臣中間,正好在燈光地下,閃着細碎晃眼的白光。
不一會,賓客相繼落座,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也頓時坐滿了人,而且……周行也在。
他從進門開始,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季钰看,仿佛是八輩子的仇人般,落座之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瞪得老大,幾乎爬滿了血絲。
模樣極為駭人。
何懷愁警惕地朝季钰身邊挪了挪。
奇怪的是,當季钰硬着頭皮朝他莞然一笑時,周行卻立刻收回目光,低頭喝水,裝作若無其事。
“……”
周行小時候發過一場高燒,苦于家裏貧窮沒錢看病,于是從小就落下了病根——一根筋。說難聽點就是腦子不會轉圈,簡潔點就是腦回路清奇。
他的世界跟普通人的世界并不一樣。
這次謝母壽宴,謝家是彰顯財力與地位,別家則是廣交朋友、打點關系,雙方各有所圖,但在周行這人眼裏,呃……可能就是單純別家阿姨過生日他來蹭飯。
他甚至不難想象當時謝家人只是客套說:“只是來吃便飯,阖家團圓,随意點,千萬別拘束。”
所以周行今天正裝也沒穿,只套了身秋季常裝。
但由于穿着太不合群,因此被許多人注意到,紛紛上前來打招呼和攀談。
見沒人挖苦周行,季钰稍微松了口氣。
管家朝他弓腰:“秦大少,如果這邊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等一等——”
賀蘭山垂下的手兩指尖捏着牌子,薄唇緊緊抿着,把手裏的牌子挨着季钰重重一拍,桌上的花瓶都跟着震了震。
他一只手撐着桌沿,眼底看不到什麽笑意:“管家真是好安排啊,我在白玉為堂久了不常回泰安,竟然不知道你們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季钰是謝不臣正兒八經宣布過的伴侶,怎麽說也算你半個主人。”
他下巴朝季钰的位子一擡:“你就這麽對你主人?”
管家驚恐萬狀,連忙解釋:“賀少爺,主桌位置緊缺,我們實在騰不出來,您多諒解。”
“嘶——聽你這話是說我在為難你?嗯?”賀蘭山挑眉。
“不敢。”
“好一個‘不敢’,主桌沒位置卻能放下我的名字,季钰卻只能窩縮角落,主桌坐不下那連副桌也沒位置嗎?你們這些幹活的一個二個真是好大的膽子!”
賀蘭山一聲怒喝,吓得管家根本不敢回答。
季钰斂回話頭,一時半會也不知改如何緩和僵局。
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周行一把推開旁邊喋喋不休的alpha,啓用大腦努力分析眼前的局勢。
羅偉從主桌朝這遙遙望了一眼,匆忙趕來,“賀總,宴會馬上開始,這、怎麽突然走了?”
“羅偉,謝家未來正兒八經的主母可是季钰,連他都得坐在角落,我們賀家不敢坐在主桌。我今天坐這了。”
賀蘭山一拍季钰身旁的椅子,原本坐着的beta抱着自己的牌子連滾帶爬的被吓走了。
他的話讓羅偉的臉上出現一絲龜裂。
羅偉看不慣季钰,想着表哥早晚甩了他幹嘛還要對他客氣?反正坐在主桌也不會讨謝夫人歡心,與其多占個位置還不如直接安排在角落的好。
沒想到賀蘭山整了這出。
但賀家畢竟是泰安龍頭之一,羅偉只能将不滿發洩在季钰身上:
“秦大少,座位确實空閑不出來,在主桌的不是謝家世交就是西青這種夫人見了有笑臉的omega,你喜歡清淨就在這正好,別為難我們了行不行?”
連個傻子都能聽得出這話裏話外的不滿,連周行也沒忍住緊緊皺起眉毛。
賀蘭山怒火中燒,一把拽過他:“你媽的……”
羅偉雙手抱頭:“賀總,打人注意場合啊!”
饒是賀蘭山再生氣,也千萬不能在謝夫人壽禮上鬧事,賀蘭山一把松開他。
“羅偉。”季钰開口,但又被何懷愁給擡手摁下去。
“你們謝家的待客之道,向來如此嗎?”不知道是不是嘲諷,何懷愁嘴角抿起一抹淺淡的笑。
羅偉揉了揉差點沒被掐斷的脖子,“你這話又從哪說起?”
何懷愁眉眼一低:“你覺得呢?”
氣氛瞬間僵持不下。
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幾個在雲海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周行左右打量,騰地起身,擡手摔了玻璃杯。
——嘩啦!
破碎聲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枚導彈在人群中爆。炸。
整個會客廳的目光被吸引,齊刷刷地面面相觑,各種尋找聲源。
“怎麽回事?”
“好像有人摔杯子。”
“吓死了,我以為是我心碎了。”
“……”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論時,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謝不臣來了”,人群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會客廳的正門。
在萬衆矚目下,謝不臣與謝狩同時出現在門口。
謝狩一如既往的嚴肅,一條桃花心木的手杖做工精妙絕倫,與他肅穆的氣場渾然天成極其富有沖擊力,他攥着杖柄圓形的石英球,不輕不重地觸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廳內的紳士貴客齊齊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謝總”。
謝狩颔首。
謝不臣掃視一周,好奇沒看見季钰的影子。
當他們接近主桌時,謝母站起身拉開謝狩的椅子,有說有笑的招呼坐下,然後才朝他溫柔招手:“不臣,來挨着媽坐。剛才小西給我講了個笑話哈哈哈……我說過這孩子說話有意思,你也來一起聽。”
西青羞怯地擡起頭看他。
“季钰呢?”謝不臣目光還在挨桌子找。
謝母臉色沉了沉,不是很好看:“我讓你坐下,今天什麽日子你知道,別惹我生氣。快來坐,位置都給你安排好了。”
謝狩落座在主桌主位,道:“聽你母親的話。”
一桌人都在看着,謝不臣半天沒回答,西青微微挂不住臉,尴尬道:“謝總,夫人今天生日,您還是坐在這吧,別找季總了,他坐在這不合适的。”
“你的話挺多。”謝不臣的目光從角落收回來,好像心情不錯,對着謝母與謝狩弓腰:“父親,母親,我找到季钰了,就不在這待着占地方。”
說着他轉身就想跑過去。
謝母一拍桌子,“你存心想氣死你媽是不是?今天我壽辰你哪也不準去,坐下!”
謝母的語氣可以說得上是命令了,能咬牙切齒的說出來已經是盡力忍耐了。一桌子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插話。
胡呦呦低頭拽了拽謝不臣的衣角:“快坐下。”
“您喜歡西青,剛才不是說他說話有意思嗎,那就讓他代替我陪您二老開心吧。”
謝不臣攥着口袋裏的戒指盒,冷臉在主桌的一圈到抽涼氣聲中走了,謝狩意味不明的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
當看見他馬不停蹄的去到季钰那桌,不知道說了什麽,羅偉苦着臉回來。
西青連忙問:“謝總對你說什麽了?”
羅偉整個人都蔫了:“表哥徹底被那個狐媚子給迷住了……”
“啊?”
西青幾乎望眼欲穿,他看見那幾個人談笑風生,謝不臣攥着季钰的手,低頭似乎套上去個什麽東西。
季钰滿臉疑惑,擡頭嘴巴一張一合的在詢問什麽,謝不臣沒有回答,在拇指撫摸過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
他整個人幾乎手腳冰涼,随着眼眶逐漸蓄滿了幾欲瘋狂的嫉妒。
憑什麽,他的體質對謝不臣這種如此特殊,卻連被咬一口他的腺體都做不到……季钰憑什麽?
而謝母連維持表面的假笑也做不到,徹底沉下臉。
原本氣氛祥和松快的主桌頓時變得緊張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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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今天打扮得珠光寶氣,富态的臉龐妝容精致,皮膚光滑,一點也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她一上臺,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各大新聞報社争相拍照,都妄想成為第一個報道出這場壽宴謝母的照片。
謝母眼神只看向攝像頭,像是針對外界的講話:
“我原本覺得一家三口已經很圓滿了,但在三年前,我遇到了一個omega,他讓我覺得,我好像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三年前,我遭人報複被人推下水池,是他把我救出來,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他,在日益接觸中,我發現這個omega不僅勇敢,而且聰明、善良……他在我心中是一位幾乎完美的omega,”
她頓了一下,看着鏡頭笑了:“也是,謝家唯一合格的繼承人伴侶,我認可的兒媳。”
“他叫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