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季钰緩緩收回指尖,掌心還殘留微癢的觸感,仿佛一道暖流,淌過了四肢百骸。
他自己都沒想起,今天要過生日這件事。
“你是專門帶我來過生日的嗎?為什麽突然這樣,你之前……從來沒有給我過過呀。”
季钰通紅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收緊了掌心,希冀道。
餘晖最後一抹橘黃的暖光柔和了謝不臣鋒利的眉眼,他看着遠邊的風景,有些沉迷:“是專門帶你來的,但目的不是過生日,是為了挽留你。”
“別人說我脾氣不好,但幸好的是我對你很有耐心,你在謝宅對我說分手我很生氣,回去之後我思考很久,但什麽也沒想明白,不懂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我。”
他自認為和季钰感情一直很好很平穩,分手對他而言更像是突發事件。
“但我離不開你,我不想分手,所以不管怎麽樣都得留下你。你提分手一定是感情出了問題,有問題就得解決問題。我沒談過戀愛,感情上的東西也是一知半解,但這些天我看到西青、張斯瑞他們對你的态度,突然發現我身邊的人好像沒幾個是真正尊重你的。”
謝不臣捏緊了手指,胸口仿佛被架上一把鈍刀來回割。
“究其原因,是我的問題。如果我足夠重視你、對你足夠好,他們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季钰,這是我的錯。我給你的愛太少了。”
季钰沒想到他竟說了這些,在愕然之餘,是波濤洶湧的動容,呆坐着久久不能回神。
“雖然你現在提了分手,卻在我身邊忍了不止八年,其實你心裏還是喜歡我的對吧?”謝不臣非常認真,一字一句道:“季钰,你還愛我。”
當太陽落山後,他才斂了目光,起身從不遠處的架子上端來一個精致的雕花蛋糕放在桌面,掏出打火機點燃蠟燭火光。
在一片昏暗中,映着他不太熟練的笑意。
“你在謝家過得不好,起碼在我身邊能讓你開心也行,再給我幾年時間,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謝不臣說完,都有點嫌棄自己的肉麻了,轉移話題道:“吹蠟燭吧。”
季钰眼淚打轉,輕輕道:“可是我們,不一定會有結果的,在雲海、泰安、謝家秦家你我之間有太多的不得已。”
他戰栗得如此明顯,嘴唇翕動着,脆弱得仿佛下一秒整個人都将零碎四散。
其實擺在眼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繼續;而是及時止損,在進退維亟的抉擇中,他自認為選擇了一條沒那麽痛苦的。
“可是不管結果如何,你都不應該違背本心不是嗎。”
季钰原本泫然欲泣的眼睛怔住,微微睜大。
謝不臣伸手護了一下險些被晚風吹滅的小火苗,聲音如往日冷淡,但又隐匿着如磐石般的堅決:
“季钰,放下你的顧慮,勇敢一次,就這一次。”
“……”
孤冷的木林上空只懸空一輪明月,照亮了昏暗的城市,有人借着月光按下開關,亮如白晝的燈光瞬間點亮了這座城市。
季钰閉上了眼睛,淚水在臉頰劃過兩行水痕,空地有路燈立在上空,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明媚的金圈。
他雙手合十。
“我希望在下一年裏,我能一直陪在謝不臣身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貪心一點,”季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已經泣不成聲:
“我想陪着謝不臣一輩子,永遠也不用分開。”
……
在這遠離鬧市喧嚣、燈紅酒綠的白玉為堂,有人深陷嶙峋已經無法自拔,可當他眺望過遠方時,突然覺得,和某些人的愛還沒有結束。
季钰一個只敢在高中畢業、未來不一定能見到的場景中表白的omega,終于在八年後的今天,面對青面獠牙的謝家終于勇敢了一次。
—
謝母的壽誕很快就到了,聽說這次要連辦三天三夜。
敬安、望安兩地的商貴名流擠破頭了也換不回一張千金難求的進場卷。
季钰呆坐沙發椅裏,如白雪般蒼白的指尖緊緊捏着那張燙金絲絨邀請函,還是謝母親筆寫下專門差蘭折給他送來的。
“表哥——謝家那種地方你還是別去了吧,反正去了也是添堵,我爹說了,他們謝家不喜歡你,切~”秦桑抱着抱枕在季钰懷裏打滾,蹭的頭發都亂了。
聲音悶悶的:“表哥天下第一好,他們整個泰安加一塊也抵不過你一根手指頭。哼、一群不識貨的東西!”
“……”季钰放下邀請函,心想千萬可不能帶秦桑過去。
跑來總裁辦公室午休的何懷愁深深的嫌棄秦桑了一眼,心想以後千萬不能讓秦桑這種人掌權,否則秦氏危矣。
他不鹹不淡道:“我會一同去謝家。”
秦桑側臉輕蔑地打量他:“得了吧,你連一句人話都說不完整,保護表哥?財務官大人,您還是回家多練練口語吧。”
何懷愁眯起眼,“你真是……無可救藥。”
“停,二位到此為止。”季钰:“你別生氣,秦桑他的意思是您自己更重要一點,保護我不值當的。”
何懷愁冷哼一聲,站起來就走了。
“慢走啊,法務官大人,待會記得審核與霍氏的文件。”季钰見他走遠,稍微松下一口氣,然後板着臉把秦桑推開:“在禁閉室你怎麽一點也沒有長進?何懷愁是秦氏首席法務官,在董事會可是持有決策股權的,你現在三言兩語得罪他,他倒是不會對你記仇,可日後接手秦家了誰敢還信服你?”
“以後再胡鬧一次就扣光你的零花錢!”
秦桑低頭,乖乖過來認錯:“表哥,我錯了,以後對他們我再脾氣好點就是。還有啊,什麽秦家這那的,以後秦家全都是你的,我一點也不要。在我心裏,只有表哥才配得上一家之主!”
“秦桑!你這個月零花沒了!”季钰惱火道。
“表哥!”
他不再理秦桑,轉頭吩咐:“李兔,去倉庫把那串葡萄石鑲金的手串取出來,明天當做壽禮獻給謝夫人。”
然後幾乎是躲清淨般的去開會商讨與霍氏的合作。
秦氏是一家很大的開發商公司,除去謝氏,承包雲海剩下幾乎三分之二的開發項目。由于幾年前的‘陽光計劃’,秦氏裏有許多來自各個地區的技術與運營人才,雖然伴随着計劃被泰安推翻,季钰被迫裁掉許多貧民窟的技術人才,但現在人數仍富足。
有了霍氏的周轉資金,項目進行的暢通無阻。
季钰一邊聽着,鬼使神差的就掏出手機給謝不臣發了條信息。
:我收到謝夫人的邀請函了。
:明天一早我會過去。
對方秒回。
x:壽禮讓李兔送過去,你別去了。
x:在家吧,我那天晚上回去。
季钰輕咳一聲,尴尬的回複。
:已經通知謝宅了……
x:嗯,沒事。
x:宴會上跟着我。
:謝不臣,你現在回信息這麽快呀。
x:……
x:q。q特別關心聲音太大了。
x:以後換微信吧。
季钰抿嘴,一股異樣的暖流淌過指尖,癢癢的。
:不用換吧……
OuO
“咳咳,季、季總?”
李兔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ppt,委婉提示。
季钰回神,發現會議桌的十幾總監、主管連同法務官何懷愁都在看他,在沉默一秒鐘後,他的連騰地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收起手機,撓了撓眉心擡手示意:“抱歉,走神了,繼續,哈哈,繼續。”
李兔哂然:“季總,您先把手機的投屏模式關了。”
“……”
季钰整個人都紅透了。
—
謝家是世代傳下來的家産,謝宅标志着謝家的實力地位,因此在這百年來不斷被翻新。
而如今的謝宅規模宏大,坐地面積無從可知,因為謝宅有許多不對外開放的樓宅與會議基地,沒人有這個膽子闖進去測量。
季钰的商務車停在靠後不起眼的位置,他是和何懷愁一塊來的,不過何懷愁代表何家,眼下不知道停在了哪裏。好在眼下賓客不多,他與李兔幹脆步行進去。
離了老遠他就看到周行急躁的背影,身後跟着穿着高跟鞋跑路極其不方便的助理,不過兩人皆是兩口空空,什麽也沒帶。
“周二少這是……餓了來吃飯嗎?”李兔不知道說什麽好。
謝夫人什麽地位?你帶的禮品可以次,但不能沒有,否則就是不把謝夫人放在眼裏,那也相當于是和謝家作對。
好狂妄的一個alpha……
李兔即無語又感嘆。
“換了別人我肯定不信,但他不一定。”季钰吓得嗓子眼都快跳出來了,立刻吩咐人從倉庫趕緊挑出那尊錯金螭獸香爐以周行的名義送去謝宅。
李兔震驚道:“季總,那可是你高價拍來給新項目用的。”
“沒事,再拍一個就是。”季钰望着周行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嘆聲:“只要能彌補我對他的虧欠。”
周行的母親在前不久去世了,季钰連能去吊唁的身份都沒有,因為他知道,當初是怎麽把周行趕出秦氏的,也記得,周行羸弱枯槁的母親躺在病榻上,滾滾熱淚求他照顧好兒子時的卑微。
周行當年被趕出秦氏沒有經濟來源,走投無路是被周家撿回去救了一條命的,如今周行在周家如日中天僅此繼承人周密之下,雖然不是周家直系晚輩,但也被外人稱作“周家二公子”。幾乎能和他平起平坐,現在還是別見面的好。
他在外邊等了一會,但謝不臣遲遲沒到,信息說等會就到讓他先進去。
秦家那邊也告訴他壽禮已經給謝宅送到了,這才松下一口氣,帶着李兔進去。
謝不臣在大廈待了很久才出來,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輕松略快的步伐無一不在彰顯他的春風滿面。
寬闊街道邊,賀蘭山下車,刺眼的陽光落在他眉骨,在深邃的眼窩下方落下一片陰影,他叉腰皺眉:“屬蝸牛也不帶你這樣的啊,去了幾個小時了?我告訴你,我一分鐘淨賺三千美金,等你這幾個小時等會你付我出場費。”
謝不臣瞥他:“你也配?不想待可以回白玉為堂。”
“诶~!你這句話我不喜歡。”賀蘭山伸出一根手指,“撤回。”
他那無聊的地兒幹什麽,他還沒見着季钰呢。
“我去買這個了。”謝不臣伸手,掌心裏握着一個黑色絲絨戒指盒,打開,裏面是一對男士鑽戒。
在陽光下粹着兩眼的細光,戒指身嵌着一圈細閃剔透的粉鑽。這是husband and rose推出的最定制新款對戒,專門用作于求婚。
賀蘭山保持叉腰姿勢,戰術性後仰,警惕道:“老謝,兩個alpha是沒有結果的,我已經有喜歡的小o了,雖然他不喜歡我,但我也會為他潔身自好一心一意終身不娶的。”
“……你要是個牲口我現在就炖了你。”謝不臣指尖緊了緊,咬牙道:“這是給季钰的,我打算在母親壽禮上對他求婚!”
賀蘭山斂了笑意:“求婚?怎麽突然這麽急?”
不是前兩天還鬧分手嗎,剛回來就和好了?
“這次母親打算借着壽禮宣布西青為謝氏少夫人。”謝不臣非常嚴肅:“季钰的邀請函是她親筆寫的,所以不得不來,她這次壽宴如此高調,就沒打算給我低調處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