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季钰覺得自己可能燒糊塗了,竟然會問出這麽沒有水準的問題。
“你衣服怎麽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毯上褐色水漬蜿蜒凝成塊,床頭櫃還放着一個空碗,然後又看了看“淩亂”的謝不臣,謝不臣還朝他挑了一下眉毛。
“這些……該不會是我弄的吧?”
謝不臣沒有說話,當着他的面脫掉上衣,然後把已經報廢的襯衫與領帶團成一團扔了。
“等會吃完飯再喝一次退燒藥,明天應該能徹底痊愈。”
他說着,側身撈起搭在椅子扶手的新襯衫,在明媚的光線中,他的身材已經完美到了極點,人魚線、馬甲線、勻稱的腹肌與健壯寬厚的脊背。
季钰收回目光,低頭在自己肚子上那一塊腹肌上捏了捏。
“嗯。”
謝不臣衣領留了兩顆扣子沒扣,單手把季钰的行李箱拖過來幫他替換衣服。
今天喂藥的時候季钰怎麽都不喝,他足足磨了一個多小時才算喂下去小半碗,另外半碗分別灑在了地毯、他臉上和季钰的衣服上面。
等季钰從盥洗室出來時,謝不臣已經将行李箱放在落地窗邊翻找他的衣物,看見他開口道:
“下次再碰見西青,就離遠點。”
季钰:“看情況吧。”
被汗水浸濕的睡袍已經換下來,季钰洗個澡穿換上新的棉質睡袍非常舒服的在床上打個滾。
“謝不臣,我問你一件事。”
他滾累了趴在枕頭上,“你咬過西青了嗎?”
上次在謝家吵完架倆人就沒見過面,昨晚上恰巧碰着西青他才想起來這事。因為alpha只要咬過一次omega後,就會對咬過的o産生下意識的呵護,alpha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烈,視被自己咬過的omega為所有物,不容侵。犯。
謝不臣頭也沒擡:“沒有。”
季钰第一反應是質疑,但仔細想想也确實是這樣。
如果謝不臣咬了西青,那在實驗室該幹的都應該幹了,也不會用信息素去壓制西青,更不會……
咳咳。
想到這裏,季钰內心緊繃的心弦終于松開了一點,壓着嘴角又在床上滾了一圈,柔順細軟的頭發被靜電噼裏啪啦的弄得亂七八糟,完全不估計形象什麽了。
“诶?這個是什麽呀。”季钰好像被另一邊的枕頭硌了一下,伸手一探摸到了一條平安扣。
一條黑金編花手繩鏈接着兩顆通體剔透的珊瑚,中間綁着一塊上等翡翠玉,握在手裏圓潤涼滑,舒服得很。
季钰幾乎一眼認出,這是他幾年前去百生寺找大師開過光的。平安扣的翡翠中間被掏空,像枚古代的銅錢,因此又稱為羅漢眼。
平安扣,鎖平安;多福多壽,歲歲平安。
謝不臣擡眼,臉色微變。
季钰瞪大眼靜,驚訝道:“這個,你不是扔了嗎?”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自己可信這種東西了,來來回回給謝不臣弄了一大堆翡翠和田玉平安符什麽的。這個平安扣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給謝不臣送的禮物,當時求了一對,和謝不臣一人一個。
“你覺得我迷。信,還很嫌棄,當着我的面扔了的,怎麽又出現在你枕頭底下了?”
迎着他的目光,謝不臣表情僵硬,有那麽一瞬間,像是被扒開衣服了似的。
見他這反應,季钰好像也明白了其中不言而喻的意思,臉頰微微一紅。
“原來你不讨厭啊。”
OuO
“我的是翡翠,你的是和田玉,你的呢?”
謝不臣從行李箱裏挑出兩件滿意的衣服扔給他。
季钰低下頭:
“送人了。”
“送人了?”
謝不臣平緩的嗓音似乎拔高了幾個檔。
季钰把頭拉的更低了:“你扔了另一個,那我的內個也不靈了,所以留着也沒用。之前秦氏和謝氏有合作商談,我去了你公司,恰巧碰到有個實習生被欺負,就是那個濫用公權被你開掉的總監手下的實習生。”
謝不臣:“然後你就把平安扣給那個實習生了?”
季钰:“我讓蘭折送的。”
雖然季钰送或蘭折送在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
他起身迅速換好了衣服,黑襯衫,v領白馬甲,一截整齊的衣領從內外翻出來,臉色帶着大病初愈後的柔弱。
謝不臣走來,換了條褲子,單手帶着那塊昂貴的鑽表,然後側了一下頭,把自己的銀吊墜項鏈摘下來扣在季钰衣領下,閃着白光的墜飾正好垂在季钰胸前。
“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折騰到這個時候天邊已經映出濃烈絢爛的晚霞,美好的景色讓人不禁感到心曠神怡。季钰下樓,從指縫裏瞄着遠方的和光,感覺心情舒暢了大半。
“季總,昨晚上的男人已經解決了,不過,在醫院很巧碰到霍老來做檢查,霍老聽說了這件事,說要跟咱約個時間。”
季钰說了一個不耽誤霍老休息的時間。
“好。”李兔又問:“季總,你這是要和謝總去玩嗎?”
“怎麽可能,我們謝總日理萬機,能擠時間度蜜月就不錯了。”
張斯瑞和蘭折來送文件,前者則用鼻尖看人:“還出去玩?癡人說夢話。”
李兔:“你有病吧,你們謝總很金貴嗎?”
張斯瑞:“反正比你們那位金貴多了。”
季钰勸架:“冷靜,你們冷靜……”
李兔:“是嗎,那也不知道是誰非逼着季總過來的!”
張斯瑞:“那又怎麽樣?當初先表白的可不是我們謝總。難道不是你們死纏爛打我們嗎?”
季钰:“啊?”
李兔一跺腳,指尖差點沒戳到張斯瑞眼珠子裏:“你!狗仗人勢!”
張斯瑞眉毛一揚,賤兮兮道:“彼此彼此。”
李兔一口銀牙差點沒咬碎,反手一個平板甩過去,正中那人眉心。“嘭”一聲張斯瑞後仰,兩行鼻血順着鼻腔緩緩留下來。
蘭折送完文件與謝不臣一齊下來,見狀驚詫:“張斯瑞!”
張斯瑞不敢置信地蹭了一下,一只手瞬間變紅,于是氣急敗壞:“潑婦,你是不是有病,要不然就是……你就是有病!”
李兔用他剛才頤指氣使的架勢回過去:“知道就好,以後嘴巴放幹淨點,不然下次老娘一鞋底拍死你!”
“哎呀,你少說兩句吧,還嫌事情不夠亂嗎。”蘭折瞪了李兔一眼,從包裏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給張斯瑞堵上。
“我?明明是你們先挑的頭!”
李兔扔了碎成蜘蛛網的平板,氣的眼淚直打轉。
“李兔。”季钰安撫她,彎腰把平板撿起來,“我和謝不臣兩個人的事情,我們還沒怎麽,你們何必這麽生氣呢,太沒必要了。”
然後把平板遞給她:“明天拿給財務部修吧。這裏交給我。”
李兔猶豫:“可是……”
蘭折:“你動手打人,還‘可是’什麽?”
李兔轉頭瞪她。
“夠了。”
謝不臣道,他壓低了眉眼,濃墨似的眸子隐隐竄動着淩厲:“因為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鬧起來,看來,你們一年禮儀課都白上了。”
随後,分別扣下李兔這個月的假期以及張斯瑞今年年終獎。
面對這明顯拉偏架的裁決,張斯瑞不滿:“謝總,她這個月假期早沒了,扣跟不扣也沒區別啊。”
蘭折附和:“謝總,再怎麽也是敬安對泰安犯上,因為這事反而罰張斯瑞,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謝不臣沒回答她,而是語氣更狠:“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關謝家禁閉室裏,一個月。”
張斯瑞立馬不吱聲了,乖乖的低頭清理自己被糊了滿臉的鼻血,顯然被“謝家禁閉室”給威懾到。
他這種責罰,季钰聽完之後沒說什麽,又安撫一會李兔後讓她離開了。
一場短暫的鬧劇才算徹底收場。
“這個你拿着。”謝不臣把檔案袋給他,“上次項目飛了那事我聽說了,周家那種人、那種出身向來手段不正,前段時間又被母親叫過去談話,我總覺得蹊跷,就順手查了前因後果,你看看。”
季钰頓了頓,然後伸手推回去:“周家什麽行事風格我不是沒親身經歷過,只是,商場如戰場,能得到競标才是王道,哪有什麽正不正,只有能力與否。再說了,我就算看了這些也不能拿他們怎麽樣,還不如攢一起,等以後有了機會再連根拔出。”
“就這麽忍下去?”謝不臣皺眉。
“在雲海這種機制下,我也沒有辦法呀。”
雲海是一座階級劃分非常嚴重的城市,沒錢的只配蝸居在貧民窟,有錢有勢的霸占大半資源,普通人光想靠打拼就出人頭地完全是癡人說夢,因為在這些人之外,隔着一座固若金湯、牢不可破的屏障。
就是泰安。
泰安的權貴霸道兇狠,不允許任何人侵。犯他們的權益,于是就開啓了“抱團”,他們利用權利将階級劃分得極為分明。沒有得到他們的允許,就算別人再有錢也是不能進泰安的。
于是,那些有錢人只得退而求其次老實待在敬安。
不過也并不是沒有升上去的方法,那就是:有血緣親戚的族人是泰安人,當這個人正常死亡且沒有留下任何子嗣,可以順位為泰安人;或者,被泰安人點為第一繼承人,當這個人死後也可以順位繼承人。
季钰記得,謝狩作為私生子便是這樣升上泰安的。雖然這段歷史并不光榮,但謝狩确實是一位很有魄力的家主,他上位成功後在謝家發動一波清洗,百分之九十的仆人與公司骨幹大換血,開放公司吸納各個行業的精英人才,跟着國際形勢走,大量投資重工業與房地産等等……
抗住了外界罵聲一片,謝狩不僅挽救謝氏的夕陽産業,并且将謝氏經營得如日中天。到現在,幾乎霸占整個雲海市的衣食住行與娛樂行業,凡事能叫得出口的公司名,謝氏無疑都是第一大股東與決策人。
有人曾經計算過謝氏的財富,結果就是算盤打崩了都算不出來。
周家一旦得到謝母的支持,季钰哪怕與周家同在敬安,也只能聽命。
“周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謝氏以後不會和他有大往來,你的委屈不會白受的。”
謝不臣最終收回了檔案袋,心事重重而心情如被泰山壓着一般,一沉到底。
他想:季钰說分手,裏面會不會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疼死我了……”張斯瑞哀嚎。
謝不臣不耐煩的瞥他,“趕緊帶他去處理。”
季钰暈血,見不得這種髒東西。
“啊?我沒事的謝總,我擦了就好了,還是可以繼續工作的,你看,它都不流了。”
張斯瑞下巴還蹭了不少血,伸手拔掉鼻子裏的紙,下一秒,鼻血嘩嘩直流,滿臉滾熱的血,看着非常駭人。
李兔走了,季钰面前沒了遮擋看了個一點不剩。
“……”季钰:“我有點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