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雲海市氣溫逐漸下降,謝宅院子裏的梧桐樹已經有枯萎的跡象。
傭人成群結隊分批次穿過主宅門前,雕花門從外向內緩緩推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步伐沉穩的走出來,白襯衫、胸前的口袋巾疊得板板正正,露出一個小角,正式嚴肅的穿搭預示着這座宅子即将迎來一場盛大的慶典。
身後跟了幾個随從,他邊走邊道:“嘉賓名單是審核的重中之重,望安那邊不用來人,敬安也不要有太多,望安該來的也一個不能少。此外,多派幾個人手,宴會整場一定要清點明白他們送來的壽力。”
不遠處助手跑來,遞給他一份計劃單,那分單子詳細劃分三十八個房間的作用,以及安排宴會設置在會客廳一樓的千平大廳內,另加十二個娛樂小廳,且都是非常珍貴且不輕易對外開放的廳,單個建造費用高達幾百萬美金。
管家翻閱完後說了幾個要改的地方,“另外加三個中廳。表演節目不必塞太多,到時夫人會有自己的安排。”
助手:“還要加三個中廳?這也太多了吧,表演根本湊不夠時長。而且……您怎麽把秦二少的名字給劃掉了。”
秦董事長早就對外宣布季钰不姓秦也是秦家未來繼承人的消息,因此出于尊重,都會稱呼秦桑為“二少”。
“礙事。照我說的辦。”
管家把文件合上還給他,繼續帶着一行人風風火火地趕到謝宅大門,正好一輛商務車穩穩停下。
管家弓腰開門:“西青少爺。”
西青臉色帶有病後的慘白,是omega體質特有的羸弱,仿佛經不住風吹似的。他下了車,單薄的上身披了一條狐裘,“夫人呢,我有重要的事找她,帶我去見。”
管家略一思忖,為難道:“夫人在書房見周夫人,可能還得再談一會,我先帶您去桑拿房休息。”
“這就不必了,我要去哪還不用你給我費心思。我說了我有要事見夫人,如果被耽擱了。”西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你覺得你擔待的起嗎?”
管家臉色微凝,過了一會恭敬道:“西青少爺,跟我來吧。”
主宅東側,長廊。
謝母一拍桌子,手邊咖啡震出杯壁灑了一半:
“什麽,遠洋貨輪的單子被不臣截下了,你們可調查清楚了,這事真是不臣幹的?”
周夫人打扮樸素,低頭用手帕擦着眼淚,她上前兩步:“夫人,我此行目的是來為您賀壽,實在不想扯出這件傷害兩家感情的事情,我們不在乎那船貨,只想求一個解釋。周家物資事小,可一傳出去我們可就沒臉見人了。”
周家在轉型的階段,私底下并未放棄海上走。私的生意,昨天在大。陸沿岸的遠洋貨物還沒靠近碼頭,便被謝不臣的人手給攔下,安了一個什麽“來路不明”的罪名。
本就是不能明說的東西,卻要他們表明來源。這下算是一拳打到啞巴身上,他們有嘴不能說,因此只能來找謝母斡旋。
周密在一旁扯了扯嘴角:“還能有什麽理由,還不是為了姓季的,一定是季钰嫉妒我們競标走他的項目,所以在謝總耳邊吹風的。”
“住嘴。”周夫人呵斥:“我和夫人談話,你插什麽嘴。秦家大少為人品行端正,向來尊重長輩,怎麽會做出來這種事。”
“哎呀,媽——”
“……夠了。”謝母喝道。
她雙手搭着扶手,傭人立刻彎腰走來擦掉咖啡漬。她道:“明天我會派人解封你們的物資,這件事情也就到此為止。”
“謝謝夫人。”周夫人擦掉臉上多餘的淚水,分明的眼珠子略微轉動,立刻笑道:“你看我,光顧着說這些了,連專門來給您送的東西都忘拿了。”
她轉過身,身邊的仆人立刻呈上一個長方形的紅色絲絨禮盒,裏面用黃布墊着一尊剔透的玉觀音。
“這是我特意給夫人從東南亞佛寺求來的。”周夫人笑盈盈地放在桌上,介紹道:“請主持開過光的送子觀音,用來保佑謝家子嗣延綿,香火旺盛,期盼秦大少早日讓夫人報上喜孫子。這不僅是周家,也是敬安人人都期盼的事情。”
謝母剛才還有所緩和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連那尊上等玉觀音也不想多看一眼,“如果給我生出來一個沒有信息素的ao,我可享受不起。”
“他和謝總都是稀有的頂級ao,我聽說越相愛的ao,生出來的孩子就越優越,怎麽會生出一個劣質的呢。”周夫人笑盈盈的打圓場。
如果說謝母剛才的表情算不開心,而現在的幾乎可以稱作臘月裏的冰碴子。
她側頭,透過潔淨的落地窗妄想對面屹立的東宅,其實在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東宅落地窗裏的景象,可她仍舊盯着頂樓看了很久。
“我們謝氏跟那些小門小戶可不一樣,不是人人都配懷謝家的孫子,秦家?秦家算什麽東西,她們不配,我也擔待不起他們。”
謝母目光陰沉,冷冷諷刺道。
且不說季钰沒懷,就算懷上了,她也有一萬種法子讓他流下來。
這時,西青脫了狐裘推門進來:“謝夫人。”
謝母還在氣頭上,眼下神情淩厲地看着他,算是斂了不少,但也沒什麽好氣:“你在白玉為堂那事我已經知道了,那個男人,是季钰幫你善後的。你怎麽回事?”
西青還未關上門,聞言瞬間滲出一身冷汗,他僵着頭皮唯唯諾諾道:“夫人,對不起。我這次過去,沒有讓謝總留我住下,反而被、訓斥了,不準……不準讓我再……”
周密翻白眼:“還真是恩愛,被勾得迷了心竅。狐媚!”
周夫人:“住嘴。”
“孩子心直口快,你老訓他幹什麽。”謝夫人緩了口氣,放柔了語氣,伸手:“小西,過來我這。”
西青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過去搭上那只保養緊致的掌心。
“這事不怪你,你別害怕,也別擔心。以後呢日子還長,一次不成還有下次,不臣這孩子頑固死板,需要點時間接受你,等雙方了解深了,像你這樣溫柔體貼的孩子,他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謝母頓了頓:“只是……我眼下倒是還有一個機會,小西,你願意試一試嗎?”
她說着,溫和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西青。
“讓謝總喜歡我……”
西青蒼白的臉上立刻有了松動,但又不敢表現太過,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雙眼而變得恍惚,卻又隐忍克制着。
“在這麽下去季钰遲早拖累謝總,西青,你可是唯一能把謝總從火海裏撈出來的人啊,還在猶豫什麽?”周密有點按耐不住,躍躍欲試。
把季钰幹下去啊!!
剩下的謝母與周夫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他這裏,等着他開口應允。
西青有那麽一瞬間心跳如擂鼓,幾乎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一想到謝不臣會像對季钰那樣溫柔的對待他、喜歡他,西青整個人仿佛被一陣酥麻的電流感爬遍了全身,那股緊張與刺激的幸福感幾乎溢出來。
他低下頭,輕輕咬着唇瓣,點了點頭。
—
溫泉樓。
四方的池沿擺着一張楠木矮腳桌,上面放着幾張精致的果盤與碟子,有被烤的焦黃香甜的蛋黃酥、皮薄陷多的冰皮包、橙沙團、皂兒糕之類的甜點,已經被品嘗得七七八八。
吃飽喝足後的季钰坐在雲霧缭繞的溫泉池裏,兩側白如紙翼被熏得潮。紅,嘴唇多了一抹豔色,大片雪白光滑的肌膚在層層疊疊的霧氣中半遮半掩。
謝不臣推門進來,低沉而顯得銳利的眸子從霧氣中隐約窺。探到了這樣的一個毫無防備、正閉目養神的omega。
頓時眼廓微張,喉結上下滾動,感覺體內的血一股腦的沖上頭頂,他不動聲色地低頭看了一眼,少時,隐忍地嘆出一口氣。
放輕了手腳過去把桌上的食物收走,出了門略略地掃過一眼餐盤裏食物的殘渣。
這些甜點飲料是他拿來的,還特意避開了帶辣的食物。
确實比平時吃的多了一點。
還真是辣椒的問題啊。
謝不臣很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端着托盤走了。
季钰換了個姿勢,坐在水下階梯的一節,半邊身子趴下去,下巴抵着池邊,身上洋溢着暖流,頭頂舒服的吹着風。
房間裏還播放着用上世紀的五弦琴演奏的悠悠小曲:
“I stood by the river and saw your shadow in the water。
如果我在臨水照影時想起你①。
Then,
那麽,
will you feel my strong yearning
你會不會感覺到我濃烈的思念?”
這首《安東尼和他的小鎮》講述的是一對上世紀歐洲的情侶,他們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中陰差陽錯下相愛,後因階級差異與家族的介入下而被迫分手,平民女主另嫁他人,男主在家族利益的桎梏下娶了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這兩句詞主要描述男主在分手後思念女主的場景,伴随着低緩的旋律與悲傷的格調,宣告了二人最終的潦草結局。
隐喻在當時那個封建權貴的制度下人們無法自由選擇。
季钰聽得入神,結束後許久才緩緩睜開眼,趴在手臂上,眉眼落寞。
出去一趟的謝不臣換了泡溫泉的短褲,迫不及待的下溫泉來到季钰這裏。
alpha的性子很急,伸手一撈将omega整個人緊緊貼在自己胸膛,雙手繞過背後牢牢地将人圈在懷裏。
“季钰……”
謝不臣黑眸如海底暗潮洶湧,聲音又低又啞。
季钰被他叫得回神,垂手搭在他蠢蠢欲動的手臂,推了一下沒推開。似乎沒有注意到季钰已經黯下的眸子,摟着自己的omega又親又啃。
“謝不臣,我沒貼阻隔貼。”
“沒事。”
謝不臣在他修長的頸側吻了一下,轉手把人翻過來,正對着他。
溫泉裏嘩啦作響的水聲頓時回蕩,謝不臣眼底清明得可怕,正死死地盯着季钰:
“我不碰你腺體就是。”
季钰抿唇,抵着他滾燙的胸膛,在即将落下的吻前下意識側頭躲過去,謝不臣沒有防備,一下親了個空。
“怎麽了。”
謝不臣一下子惱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于是把人從懷裏挪出來。
季钰眉頭緊鎖,擡起那雙被水汽蒸的濕潤的眸子,仰視他:“謝不臣,我昨天忘了問你,你和西青的匹配度是多少。”
“你問這個幹什麽。”謝不臣內心微沉。
“聽歌突然想起來的,你直接告訴我吧。”季钰扶着他的手臂,又将自己挪遠了一點,認真道:“不過,我想聽實話。”
聞言謝不臣的心徹底沉下去,連帶着方才渾身的旖旎一同消散,松開了他:
“我不會和他結婚,你不用問這些,也沒必要擔心。以後你只要安心的待在我身邊,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解決。”
沒有正面回答無異于實在逃避,季钰的一顆心徹底懸起來。
昨天他只問了“咬沒咬”,卻忽略了最重要的契合度。只有前者只能證明現在謝不臣的心根本不在西青,後者則決定他和謝不臣的未來走向,甚至是還能不能有未來。
西青能聞到謝不臣的信息素事小,但契合度沒有高到離譜的話,他和謝不臣還是有一絲可能的。
如果謝不臣的心還在他着、還喜歡着他,那他也願意為了這一絲可能去搏一搏。
一下子忘掉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季钰問這個問題顯然還喜歡謝不臣、顯然內心也是不想分手的。
所以,今天必須聽到謝不臣的回答。
“你不願意回答我嗎,是不是因為契合度很高的原因?”季钰試探着問:“有百分之……七十嗎?”
不是道是不是這句話的原因,謝不臣隐在水下的雙拳緊緊攥着,一雙銳利的眸子浮起一層迷離的水霧,一直沒有回答。
他不說,季钰便一直等。
少時,他終于松開了手,沉默道:“26.”
謝不臣身形微動,重複了一遍:
“我和西青的匹配度,只有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