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蘇子銀看到白千跡的臉色不好, 心裏咯噔一聲。
他眼睛裏面的陰郁是可以看見的。
蘇子銀面不改色輕笑一聲:“白教主也這麽早起來啊。”
他話語裏好像一點也不在乎,輕佻的說道,像是故意無視對面那人的情緒。
白千跡的臉色更黑了。蘇子銀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可一旁的司華心裏倒是打鼓。
她既是知道蘇子銀對白千跡的重要意義,今日被這樣撞見一回,還不知道白千跡要如何懲罰她呢。
“教主,我和蘇少主……”
白千跡沒有說話, 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白千跡此人不知開心為何物,更不知憤怒為何物,這是他第一次将憤怒寫在臉上。
蘇子銀心覺不妙。果然下一秒, 白千跡徑直朝他走過去,捉住他的手腕就往院子外面拉。
蘇子銀也沒有想到要鬧這一出,還在愣神之間,沒有掙紮就被他拉出去了。
白千跡死死的緊攥着, 但後來突然想到什麽,連忙松開了拉住他的手, 但沒有收手,只是虛虛地碰在上面——若是蘇子銀心裏想掙脫開來,只要一動,自然是能放開的。
但是蘇子銀沒有, 整個人都順着白千跡的力氣往外走。
這客棧周圍除了後山,前院根本沒有任何的遮擋物,白千跡想了想,還是将蘇子銀拉到後山的一棵樹下。
那樹是梧桐, 早秋之時,已經黃了過半,在整片山中格外突出。
“白教主,你這又是為了哪般?”蘇子銀輕笑,“昨日不還拒絕了我麽?今日怎麽了?偷偷将我帶到後山處,你想說些什麽?”
蘇子銀的嘴厲得不行,稍稍一撩撥就讓白千跡心裏滿是火氣。
“白教主,你……”話還沒吐出口,就被白千跡壓到那棵梧桐樹幹上狠狠的吻上了唇。
柔軟濕潤的觸感令蘇子銀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羞紅自耳根蔓延到全臉,像秋日的晚霞。兩人對情愛都沒有經驗,本來是比較值得回憶的場景,但兩人一直呆愣的看着對方,動都沒有動。
白千跡輕輕的伸出舌頭舔了一舔蘇子銀鮮紅充血的嘴唇,還想更加深入,卻被蘇子銀紅着臉推開。
“你,你!你……”
早秋的風一吹,清涼又溫柔,将蘇子銀臉上的羞紅全吹消散了,只剩下耳根處深深的紅。
白千跡見他這幅不知所措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早就已經揚起來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我告訴你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但在蘇子銀聽來,簡直是性感極了,他的耳根又是一陣酥麻。
別見蘇子銀之前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到了正正經經确認關系的時候,他又當了縮頭烏龜,之前心裏想的全部都在這個吻裏消失殆盡。
“嗯?”白千跡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蘇子銀的臉。
他們兩個離的很近,白千跡濕熱的呼吸都能吐在蘇子銀的臉上,有些癢。
“我不怎麽想确認了,你自己玩吧……”說完就想掙脫開來,但又被白千跡拉住。還沒等他掙紮,白千跡動作輕柔的将他擁入懷中。
他輕輕的伏在蘇子銀耳朵旁邊說道:“昨天對不起……”
“我不是不想同你在一起……”聲音隐忍又帶着一絲顫抖。蘇子銀聽到這句話,忽然能猜想到接下來的話了。“我是怕你後悔,還沒有想清楚就跟一個魔頭在一起了,我怕你到最後還會唾棄自己……”
和蘇子銀重逢前,白千跡平時沉默寡言慣了,可是既然想通,一旦對心愛的人開了頭,便停不下來了。
蘇子銀心裏突然明白了很多。
他有些難受,為什麽昨天要步步緊逼白千跡呢?白千跡能敞開心扉對他說兒時的事情,就說明他從心底接納了他,為什麽自己還要迫不及待的确認呢?
他這麽快,這麽快的想要确認關系,在白千跡看來,這肯定是一時沖動,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而做下的決定。
可是,不是的……
“阿白,”少年口中的稱呼變了又變,“你可能不太清楚我這個人,我若是下了決定定沒有任何人能夠左右我的想法,也從來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情,大約到現在為止,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牢牢記住兒時發生的事情吧……”
昨晚白千跡輕描淡寫幾句話帶過了兒時的遭遇,但是蘇子銀心裏清楚,這幾句話是堆砌在多少絕望上面的啊。
白千跡慢慢擡頭,撞進了蘇子銀認真的神情裏。蘇子銀耳根的羞紅還沒有消下,又添了幾分清隽。
“你決定了麽?”白千跡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往日當教主的威嚴和穩重,而是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卻十分鄭重的說出來。
蘇子銀也一改往日的歡脫,輕輕握上了白千跡的手,點了點頭。
白千跡緊緊的将他抱住,仿佛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當中。
“你怎麽突然想挑明了?是因為吃醋了麽?”蘇子銀順從的抱着了他。
白千跡沒有說話,只是将頭埋在蘇子銀的肩膀處——他比蘇子銀高,這種窩着的姿勢,他必須彎腰才能做到,理應說有些累,但白千跡卻很是享受。
他輕輕的嗅了嗅蘇子銀身上的氣息,跟兒時那個小小軟軟的蘇子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頓時整顆心都被溫熱填滿了。
蘇子銀就默默的等着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白千跡悶悶的聲音向他耳邊傳去:“你跟司華為什麽在一個房間裏。”
蘇子銀一下子沒有憋住臉,笑出了聲,故意拖長了聲音:“我們啊……”
還沒說完就能感受到白千跡輕輕的在他腰處的軟肉捏了一下,很輕很癢,像是故意在撩撥一樣。
蘇子銀頓時什麽都說不出口了,耳根羞紅處快要消散了卻又升起了紅霞。
“司華以為是我沒有答應你,她就想找我說你有多好,後來我跟她說了實話,我們兩個就一直在商讨怎麽樣才能讓你同意,結果陰差陽錯就被你撞見了。”
他頓了頓,“我們還想要灌你酒讓你喝得爛醉,然後等你醒了之後再說你在夢裏已經同意了。”
還沒有等白千跡說什麽,蘇子銀自己就開始笑了。
他就是突發奇想随便說說,講道理,聽上去還不錯,但……說出來之後感覺哪裏都不對,果真是幼稚極了。
白千跡挺起腰杆,從他的肩膀處離開,低頭抵住他的額頭說:“那可以,我們現在不算,你再來灌醉我一次。”
白千跡的意思就是想讓蘇子銀幼稚的計劃實施成功。
不知道為何,蘇子銀的眼睛有點濕潤。白千跡特別縱容他,真的很縱容他。
“好!說話算話!哈哈讓我幼稚一回!”說是這樣說,但兩人剛剛确認關系也舍不得分開,根本裝不出之前冷戰的硬朗樣子。
白千跡帶着蘇子銀回去。
兩人之間在那四人面前雖然沒有很明顯的表現出來,但是緊緊貼着的身子,和偶爾輕輕碰一下手的小動作,卻被司華和雲畫發現了。
雲畫驚訝的很,倒是司華面不改色,嘴角也有些上揚。
“教主和蘇少主這是……”
“苦盡甘來。”司華輕輕地說,眉眼裏都寫着欣喜。
雲畫碰了碰她的手:“你沒事吧,別難受了。”
司華搖搖頭,她之前對于蘇子銀只是“教主喜愛的人”的印象,但經過昨晚和今早之後,不知怎麽的,她心裏覺得蘇子銀理應被白千跡愛着,蘇子銀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這麽般配的兩人,她看着也開心。
司華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白千跡的場景。那是一個豔陽天,一切都很溫柔。
她是個孤兒,經常被人欺負,天很溫柔,別人卻對她不溫柔。那是最過分的一次,她光着身子被人扔到野外,身上滿是傷,過路人避之不及,還有些人盯着她光裸的身子色眯眯的笑,她心裏很絕望。
忽然有一個面容精致卻冷淡的人淡淡的盯着她看,然後遞給她一件能遮蔽身體的衣服,她聽見他說:“一起走麽?”
然後司華就一直跟着白千跡,看他一手創立了澤生毒教。
她對白千跡的愛一直讓她覺得很惶恐不安,一直讓她覺得負擔。然後蘇子銀來了,能當之無愧的接受白千跡的愛。
原來這時,司華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對白千跡只是敬仰,只是感激,只是愛慕,一直都不是愛意。
“雲畫,我好像真的放下了。”司華輕輕地說,轉頭對雲畫一笑。司華一直緊緊繃着自己,從來也不會這樣笑着,明明笑起來是那麽的好看,絲毫不比雲畫差,但她總是沉穩冷靜克制,好像要與白千跡看齊。
蘇阡在後面看着笑得肆意的司華,不知不覺的,心裏也像灌了蜜一樣的甜。
“白教主和少主怎麽回事?和好了?之前不還冷戰麽?”蘇陌看着蘇子銀和白千跡,有些不解的開口。
蘇阡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們四人當中對感情最遲鈍的,就要數蘇陌了。
蘇阡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和好了吧,誰知道呢。”
有些事情,讓他一個人來承擔好了。
兩人雖然不舍離別,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歸要分開來。
白千跡看着那個笑容明朗的紅衣少年:“子銀,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