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聽到蘇子銀這樣說之後, 白千跡一直盯着他看,仿佛能從他的樣子當中看到以前那個,在病床上發着高燒,夢中喃喃自語,神思恍惚的小小的蘇子銀。
半響,白千跡嘆息一聲:“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打破沉默, 他的聲音當中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哽咽。
白千跡擡起手,有些猶豫的放在蘇子銀頭上,過了一會, 才動了手揉了揉。
蘇子銀本看着遠方,眼神有些迷離,被他揉的有點舒服,便轉頭看他一眼, 結果不小心撞進了他熱烈柔情的雙眸之中。
一剎那,一根弦都在兩人的腦中斷裂。
“阿白……你看我如何?”
蘇子銀突然笑了起來, 笑容比平時的還要絢爛明媚,他心裏現在對白千跡對他的情感如明鏡似的,清清楚楚的很。
蘇子銀一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
白千跡直到回憶曾經才恢複意識,從夢中醒來他就有些意識模糊, 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他不想讓蘇子銀厭惡他,也不想讓蘇子銀離開他。
本來就偏執冷酷的他恨不得将蘇子銀關在屋子裏,永永遠遠陪他在一起。
可是, 他看到了蘇子銀手上的傷。那是之前被綁架剛剛恢複的傷口旁又疊加了一些新的勒痕,在他意識不清楚的時候粗手粗腳弄的。
他沒有理會蘇子銀的調侃,低着頭,輕輕托起他的手。
蘇子銀也不說話,也沒有掙紮,任由他擺弄着。
突然間,令他沒有想到的,一個輕輕的吻穩穩當當的落在了那道了勒痕處。
兩個人皆是一愣,但都沒有動。
蘇子銀心裏很軟,白千跡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是他的吻倒是溫柔的很,還有撫平一切疼痛的功能。
本來他的手腕還有些火辣辣的疼,但是這個吻落下之後,那裏奇跡般的不痛了。他沒有笑,但眉眼柔軟了下來。
白千跡的嘴在碰到蘇子銀的手腕一瞬間,大腦全部都被清空了——他情不自禁,這下心中有些慌亂。
那時什麽也沒有想,但是突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突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那個傷疤。鮮紅的舌頭舔在鮮紅的傷口上,留下一處明顯的水漬。
他……親了蘇子銀。
白千跡垂着眼眸,沒有擡頭。
蘇子銀當然能看出他的躲避。輕輕出聲道:“白教主做事一向不都是有計劃,穩妥又果斷嘛。這次怎麽就不一樣了?”
少年清澈的尾音還帶着顯而易見的偷笑,他一點兒也不介意白千跡對他做這些動作,一點兒也不介意他對他的深情,甚至竊喜且驚喜。
是什麽時候開始對白千跡動心的呢?或許是在初遇時的救命之情,或許是關于白玉環的糾纏之情,或許是互有默契的相通之情,或許是在京城逛街時的缱绻之情……
不知不覺當中,與白千跡的相處越來越多,蘇子銀就發覺心裏就越來越滿。現在發現彼此的心意,又驚又喜。
蘇子銀向來不喜歡逃避任何問題,本來就是一個直白又真誠的人,既然發現了這種感情,他就便挑明,挑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即使對方是一個男人,即使對方是邪教而他是名門正派。
“白教主,你說呀?怎麽就不一樣了。”蘇子銀步步逼近,絲毫都不給白千跡任何喘息時間。
白千跡明明平時懷惴着對他的愛,天天想讓他知道,但是到這個時候,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讓蘇子銀知曉,想要逃避。
若是司華和雲畫在這裏,恐怕也會被這樣的白千跡給驚到。
“你不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蘇子銀聲音很輕,很柔,但是态度很堅決。
白千跡依舊沉默不語。
蘇子銀沒有留戀,起身轉頭便決絕的走了。但在白千跡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嘴抿得死死的,拳頭也狠狠的攥緊了,心如刀絞。
曾經阿爹與少年的他說,要是你一直開開心心,天天無憂無慮,不懂情感該有多好。
他的父親和母親也是一段很纏綿卻痛苦的感情。他原來還不懂父親的話,但是現在卻好像有些明白了。
白千跡到最後都沒有追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愣在了原地一會兒,才默默的跟上保護他。
白千跡的武功高強,不想讓蘇子銀知道,蘇子銀自是永遠都不會知道。
蘇子銀不知道為什麽白千跡的反應是那樣的。
他以為他們心意相通……
可是白千跡毫無标示。
蘇子銀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了,是不是看錯了白千跡眼中的情誼。
但仔細想想,那時确實看見了對他的纏綿的愛意。
蘇阡蘇陌本來樓下慢慢的喝茶,雲畫和司華在院子裏透氣。
蘇子銀回來的時候動靜很大,能踹的東西都被他踹了,能被他摔掉都被他摔碎,一直發着脾氣。
院子裏碎掉的東西不斷。蘇阡蘇陌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連忙跑去院子裏看,就看到雲畫和司華兩個人明明武功高強,卻對一個發脾氣的蘇子銀無能為力。
“蘇公子這是怎麽了?”雲畫偷偷問蘇陌,只見後者也跟着搖搖頭。
蘇子銀見院子裏都沒有東西可摔了可踹了,就開始拔出銀華自顧自練劍。
紅衣少年身姿挺拔,出手凜冽,劍劍仿佛都能刺人入骨。
“少主的劍術仿佛厲害了不少。”蘇阡碰了碰蘇陌,說道。蘇陌臉色有些和緩,甚至有些欣慰,又點了點頭。
初秋的夜裏微涼,樹枝上的鳥兒早已停止了叫喚,整個院子裏除了蘇子銀揮劍的呼嘯聲,安靜得很。
雖然這個客棧破敗,但是景致特別的雅致,四人就看看蘇子銀的身姿與這優雅的景致。
白千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副場景。恰好蘇子銀一本劍法正好練完。練得蘇子銀渾身大汗。
本該酣暢淋漓,結果一轉頭就看見白千跡,心裏郁結依舊沒有消除,越發的郁悶。
兩人不在同時回來,而且互相不說話,明眼人都能看出情況來。
蘇阡蘇陌摸不着頭腦,倒是雲畫和司華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不會是,教主說清楚了自己的心思,然後蘇公子覺得惡心吧……”雲畫偷偷伏在司華耳邊說道。司華漸漸神色凝重。
蘇子銀沒有理會他,但也沒有刻意躲避他,該做什麽便做什麽,發洩完了繼續是開開心心,明媚的樣子。
只是心裏的苦誰也看不出來。故作矯飾自己的內心,這點他還是會的。
他掏出懷中的白玉環,默默的摩挲着,白玉環上面的紋路很淡,像是被人每日摩挲慣了。
蘇子銀心裏縱然是氣憤,但也能注意到這個小細節,不必細想就知道這白玉環是誰每天摸着的。
蘇子銀知道,這個白玉環可能之前就是他的,兒時的他掉落在白千跡處的,所以白千跡才天天捧在手裏,放在心上。
“哎……”
蘇子銀也想不通,白千跡為什麽偏偏要逃避呢。
篤篤篤——
門輕輕被敲響,蘇子銀聽到外面有很輕卻躊躇不安的腳步聲。
“進來吧。”蘇子銀不高興道。
但是沒有想到進門的是司華。
“少主,晚上叨擾了。”
今夜的司華摘掉了面紗,在各個燭光下照的特別美貌,她進來之後就漸漸隴上了門。
蘇子銀眉頭緊皺:“有事麽?”
他既然能看通自己的心思,回想起來也能看透司華那熱烈又單純的對白千跡的心思,雖沒有對司華本人造成什麽厭惡什麽,就是單純的有些吃味。
“少主。你喜歡……你喜歡女子嗎?”司華動作有些優雅,輕輕的坐了下來,身上幽幽的香味傳入蘇子銀的鼻間。
蘇子銀坐在床上,微微後退。“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子的。”司華的聲音有些勾人,甚至身姿都變了誘骨了起來。
“喜歡你們教主那樣的。”蘇子銀看着她賣弄的樣子,靜靜的開口。
司華倒水的手微微一頓,僅僅在一瞬間就收回了剛剛誘惑的姿态,變得端莊了起來,臉上帶着窘迫和尴尬,手上的動作也僵硬了起來,說話聲音磕磕絆絆。
“我以為……”
紅衣少年懶散的擡起眼道:“你以為你的教主像我表明心思,我沒有接受?,所以你想幫你的教主來試探我的喜好?”
蘇子銀神色輕松,微微的靠在床榻上,嘴角還帶着一抹笑容。
“是……”
“是你的教主逃了。”蘇子銀有些煩躁地說道,手緊緊的攥緊,“你知道為什麽他要逃嗎?我有些想不通。”
說完,蘇子銀抓了抓腦袋,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司華輕笑出聲,搖搖頭道:“我在教主身邊呆了這麽久,但是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他一直封閉着,誰也不說,一個人沒事的時候就在房屋裏摩挲着白玉環,或許是太驚喜了,所以才不知所措吧。”
翌日清晨,白千跡依舊起得很早,在客棧外面透氣。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從哪裏想起。
就在這種時候,就看到司華同蘇子銀從客棧外面進來,兩人臉上都挂着笑容,看起來聊得開心極了。
他們兩人也沒想到在這裏能碰上白千跡。三人都愣在原地,白千跡死死的盯着蘇子銀。
樹杈上的鳥兒也醒了,一直叫喚個不停,越是聒噪,白千跡的心就越被擾亂。
司華在子銀的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