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溫柔沉穩又英俊的蘇阡的要求根本無法讓人拒絕, 司華稍作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直覺告訴她,聰明而又細膩的蘇阡一定意識到了什麽。
“你們家教主,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接近我們的少主?”
蘇阡淡淡開口問道。
“你們”和“我們”這兩個詞好似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鴻溝,司華怔了怔,也從未想過質問來得是這麽直白。
但她不知如何回答。
可是沒有回話對蘇阡來說是最好的回答。
就在剛剛,他能感覺到, 白千跡對蘇子銀的眼神是那麽的熾熱和熱烈,甚至蘇子銀有回應的趨勢。
這讓他感覺實在不太妙,他回憶從前, 密密麻麻的記憶回籠——明明澤生毒教惡名昭著,可在第一次交鋒後,白千跡的态度和氣勢卻有了巨大的變化。
明明毒教的教主冷酷無情殺人如麻,可是在知道自家少主是蘇子銀後, 竟然開始了溫柔的對待。
如果要對比的話,他蘇阡和蘇陌都是尊重少主, 卻不贊同他的很多不成熟的小心思。
但是白千跡是縱容着的,不僅是蘇子銀做什麽都陪伴在旁,更是不忍心讓蘇子銀受一點點委屈。
看着蘇阡眼神的變化,司華輕輕嘆氣道:“你總歸是什麽都能猜出來的。”
猜到這個的時候蘇阡第一直覺竟然是理所當然, 甚至覺得“果然是這樣啊。”後來變成驚恐懷疑,甚至憤恨,但一陣秋季的晚風襲過,他忽然放開了。
蘇阡:“是啊, 你心怡白教主……我也可以看的出來。”
蘇阡看着司華的發絲被漸漸吹起,甚至有幾縷碎發落在她的鼻尖。司華用手慢慢的剝開,沒有回答這個話,只是笑着。
但這個笑容包含着無奈和苦澀。
“教主人真的很好,雖然他冷酷,但是他的心還是很柔軟的,特別是見到蘇公子之後。”
隐藏在白紗後的面容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我們一直都知道教主有心上人,但我們從來不問,他也從來不說。或許就算我們問了,他也不會讓我們知道。”
司華頓了頓,擡頭看了看上面,月亮和星空被郁郁蔥蔥的樹蔭擋着,但她還是在望着什麽。
“後來看到教主這樣對一個人,我和雲畫才突然醒悟,教主其實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一個人——那個人,我,甚至是教主,都是前些日子才知道,那就是蘇子銀。”
司華突然笑了:“其實我覺得有時候挺不公平的,明明我一直都在教主身邊卻怎麽也搶不過另一個很多年沒見面的人呢?教主待蘇公子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蘇阡也跟着她微微抿嘴笑,輕輕拍了拍司華。司華看似細膩纏綿,其實是個最果斷和灑脫的姑娘。
蘇陌和雲畫兩個人愣愣的看着對方,沒想到蘇阡會帶着司華出去,他們兩人都不是那種與對方不熟知就聊天的人,于是兩人在房間裏一直尴尬的坐了一盞茶的時間。
司華與蘇阡一路走上來。
剛一推開門,蘇阡就看到就看到蘇陌和雲畫兩個人一直在默默的喝茶,誰也不先開口說話。
司華:“我方才上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教主和蘇公子,他們不知道去哪裏了。”
“會不會是公子帶教主出去散散心了?”雲畫在房間裏憋得不行,終于見到司華回來,忙不疊地回應。
“應該是的,少主經常會做一些小動作。”蘇陌頭痛的摸了摸額頭,“他們兩人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教主的傷口……”
“我們叫少主身上備了一些傷藥,上次那件事情,我們要求他時時刻刻都要帶着銀華和草藥。”
隔壁的新衣服已經被換上,但是沒有見得有換取下來的褐色衣服。大約是被教主随手扔吧。司華心裏這樣想到。
但這次誰也沒有想到,并不是平時貪玩的蘇子銀要求出去散步的,而是剛剛醒來的白千跡。
白千跡低聲道:“子銀,你陪我出去走走。”
蘇子銀看白千跡狀态不好,便順着白千跡,陪他一起出門。白千跡一路上沒有想要散心的意思,腳步有點臨亂和虛浮,人也不太精神,甚至有時候走路都會打顫。
蘇子銀想要扶着他,卻被他拒絕了。
白千跡推開他:“我自己來。”
蘇子銀有些無所适從:“你想要帶我去哪裏,一定要今晚去?你身體還有傷……”
白千跡沒有回話,沉默的走着,嘴巴閉得緊緊的。
他們傍晚上山,腳步依舊走的很快。蘇子銀認出來了,這是走向他曾經被綁架的柴火屋。
柴火屋前面已經被人清理幹淨了,看不清這裏曾經有過一戰。白千跡依舊抿着唇,在柴火屋前面靜靜站定。
蘇子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白千跡有些粗暴的一推,甚至手已經被柔軟的觸感被綁住了。蘇子銀驚訝的扭頭看着白千跡,這才意識到今日的白千跡跟以前完全不同。
他眼底泛着猩紅的顏色,目光裏帶着些狠厲和決絕,整個人與這些天的溫潤如玉毫不相幹。
是那個蘇子銀在茶樓,拿到白玉環後,看到的那個宛如厲鬼的可怕的人。
蘇子銀心底一驚。
還沒等他張口說話,白千跡用力将他抓了過來,扯下外衣撕成碎布條把他花式綁了。
不知道白千跡這是在發什麽瘋,蘇子銀被他束縛住之後開始掙紮,但是不知道為何,手上的白千跡曾經穿過的衣物,韌性很強,根本扯不斷。
蘇子銀頭腦發蒙,着急道:“你幹什麽啊!”
可是白千跡沒有回答,雙手用着很大的力氣,把他死死地按在牆上,狠狠地盯着他。
“你……”
蘇子銀不知道該說什麽,白千跡頓了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咳嗽一聲,竟然又腳步有些倉促和匆忙的跑了出去。
他好像是追趕着什麽東西,把蘇子銀安坐在地上之後,就緊緊的關住了門。
這間房間的柴火夫,為了自己的柴火能保持幹燥和不被蟲蟻蛀蝕,把房子建的嚴嚴實實的。根本漏不進一點兒陽光。
蘇子銀掙紮無果只能坐在原地,不同于上次被關押的驚悚和害怕——這一次更多的就是驚異,迷茫,和滔天的失望。
他不明白白千跡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難道這段時間的相處都是假的?
人在密封的環境中或許喜歡胡思亂想。蘇子銀在這種密閉的環境中感受到了壓抑和無助。
白千跡沒有放了他的意思。整整一夜,睡意席卷了他,讓他以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其實白千跡就在門外。
平日裏潇灑恣意的白千跡低低地喘息着,靠在門上,人呆滞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天亮了,但是蘇子銀不知道,他就像個瞎子在裏面摸索着。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總歸要先出去才好。
突然,他摸到了一個破碎的瓷碗,這如同是沙漠裏行徑路人的水,大約是救命稻草,他一下又一下得摸着瓷碗,割着衣服。衣物再堅韌也抵不過這瓷碗。
于是,大約一炷香時間,蘇子銀就把繩子弄開了。
門被反鎖,于是蘇子銀爬到窗戶上,要從上面跑出去。
他想知道,為什麽白千跡要将他關起來。
隐隐的有種預感,他莫名覺得有什麽事情要解開了。
他推開窗戶,正好看到門外站着發呆的白千跡。
兩人對視了一眼。
蘇子銀沒有平時的笑容,精致的臉龐就顯得有些疏遠。
蘇子銀定了定神,努力冷靜道:“白千跡,你想做什麽。”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冷漠的語氣說過話,這大約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白千跡看着他,眉間有些許痛苦,神色不明:“你……又要離開我?”
電光石火間,蘇子銀抓到了一個字。
“又?”
他猛地揚聲詢問,又突然想起——幾天前,司華對他說“教主經常向我們提起你”。
有個想法從蘇子銀的腦海裏冒出來,他開口問道:“白千跡,我們早就認識?”
白千跡頭痛欲裂,眼前的蘇子銀與,夢中刻薄諷刺的蘇子銀漸漸重疊,但又有些不同,跟兒時那個身影重合,也覺得有些不同。
白衣教主捂着額頭:“我想把你綁在我身邊,不再把你放走。”
蘇子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白千跡突然道:“你不記得了……那我講給你聽。”
蘇子銀抿抿嘴,跟他一同坐在了一個稻草垛上,想了想,又往遠處挪了一點。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在藥王府裏,被他們當做毒人煉制。”
蘇子銀迷茫的望着他。
白千跡淡淡道:“後來我遇到了你。”
蘇子銀皺着眉頭回憶以前的事情,挖盡腦子也沒有回憶起以前的事情。白千跡有些失望,但是忽然聽見蘇子銀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了,你能跟我講講麽。”
白千跡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痛苦減輕了不少。
“你知道麽,我其實是……”白千跡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是還是很有力的傳到蘇子銀的耳朵裏。
蘇子銀皺緊了眉頭,白千跡突然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麽?
“以前并沒有澤天毒教,江湖上也沒有我這樣的人。是後來……經過了一些事,才有了澤天毒教。我從藥王府中逃出來之後,殺了府上的所有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來了,你救了我,我才能夠活下去。”
白千跡的意識有些不清醒,說話也斷斷續續,故事講的也很淩亂。
但是蘇子銀卻好像聽懂了:“是在我十歲之前?我十歲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聽阿爹說是因為發了一場高燒。”
白千跡忽然回憶起了,當時的他身上滿滿全是毒,小小的蘇子銀一直陪在他旁邊,肯定也沾了毒,發燒然後導致的原因非常有可能是因為這些毒的原因!
蘇子銀看他神色不好,微不可聞的往他那邊靠了靠,說道:“對不起,你好好和我說,我努力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