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司華引路蝶的帶領下, 四人來到蘇子銀和白千跡的藏身之處。
本來一直很沉穩的蘇阡在看到兩日未見的蘇子銀後,立馬丢盔卸甲,這裏拉拉那裏碰碰,像是要找到他身上有什麽傷似的。
但縱容他怎麽看,都是看不出什麽傷,只是手腕上有兩道赫然的血痕。
兩道血痕在蘇子銀白皙的手的對比下,像是針紮似的刺激着蘇阡和蘇陌。
他們的少主, 就因為他們的一時疏忽……
蘇阡定了定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謝罪?還是憤怒?還是驚吓?還是……
想了半天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蘇阡:“我不許你再吃糯米團子了。”
蘇子銀看他臉色變來變去,結果竟然說出這樣一句,不由得覺得好笑。
他嘟着嘴道:“我沒事啦,我就吃, 跟吃糯米團子有什麽關系!”
說完他轉頭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千跡。
蘇阡突然也不說話了,他想, 幸好受傷的不是蘇子銀。可是想完,一種內疚的情緒又在他心中洶湧的翻滾。
這種想法自私又直白,但是對于蘇阡蘇陌來說,蘇子銀不僅僅是他們的少主, 還是他們的師弟,更能說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也不為過。
他們平時雖然很認真,但難免有疏漏之處,誰也料不到後面會發生什麽。這次他們看到這種情形, 心裏也跟明鏡似的清澈。
那些人是沖着白千跡來的。
雖然心中有些疑惑,卻沒有想責備白千跡什麽,他們只是自責又內疚。
蘇子銀看到他們陰郁和沉悶的神情,就能才想到這幾天他們兩個是怎麽過來的。
“讓你們擔心了,我這次是意外,而且阿白這個狀态,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去找你們,幸好她們來了,所以我就讓那兩位姑娘去告知你們。”
等到蘇子銀說完,蘇阡才開始将視線投向床上的白千跡。
妖孽到過分的臉現如今臉色慘白甚至發青,失血嚴重。
蘇陌轉頭對一直默默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相聚,卻不出聲的兩個姑娘報以淡笑:“姑娘,把這個給你們教主擦吧,這是我們劍莊特制的傷藥,塗上厚厚的一層,第二天就能好很多。”
離他最近雲畫接過傷藥,笑得燦爛:“謝謝公子了。”
其實她沒有提醒他,他們是澤天毒教,既能練毒,更是精通藥理,否則平時接觸太多毒物,又拿什麽來解毒呢?
蘇陌點點頭。
雲畫和司華兩人走上前想幫白千跡上藥,連袖子都攏上去了,露出兩人蔥白如玉的手,剛準備上藥,卻被蘇子銀擡手拒絕了。
“我來上吧,男女授受不親。”
蘇子銀說得沒頭沒腦的,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蘇阡蘇陌也有疑問,但仔細想想确實是這個道理。
只有雲畫和司華心裏最清楚,兩人對視一眼,都報之以笑:“那勞煩公子了。”
說着就退出了房門,細心的攏上了房門。
“我來吧。”蘇阡上前想要接過傷藥,“少主你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你們出去吧,我自己來。”蘇子銀沒有理會他們,輕輕道,聲音堅定,不容別人質疑。
蘇阡蘇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就覺得很是吃味.
曾經跟他們最親的小師弟扭頭去了別的人那裏,還親手幫別人上藥,最有落差的便是蘇阡。
以前蘇子銀就喜歡跟蘇陌吵吵鬧鬧的,可對蘇陌很好的,不管做什麽都要黏着蘇阡。可吃味歸吃味,他們還是聽了少主的話走了出去。
雲畫和司華似乎早就料到他們即将就要出來,已經準備好了無懈可擊的笑容道:“我們四人分別在這周圍護衛。”
他們四人在外面守着,蘇子銀在屋裏糾結。
趕走蘇阡蘇陌他立馬就後悔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怎麽上藥。
要上多少的量,怎麽才能塗的均勻,雖然之前有上草藥的小經驗了,可這又是新的粉末狀。
“哎。”蘇子銀嘆了口氣,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重新扒開白千跡的衣物。
當時雲畫和司華進來的時候,白千跡的衣物全部都被他褪下,在看到雲畫和司華毫無遮攔的看傷口的時候,即使是一件很是正常的事情,蘇子銀心裏就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于是趁着雲畫和司華去叫蘇阡蘇陌的空檔,他又将白千跡的衣裳給穿上了——給一個身姿峻拔的沒有意識青年穿衣服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但是很奇怪,蘇子銀并不覺得繁瑣。
蘇子銀這個人平時沒心沒肺慣了,在劍莊裏每日連練武功,皮皮玩,從未被什麽事情給牽絆住,也從來沒有去細想過自己的內心,于是,他又從善如流的忽視了那藏在最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兩天過去,白千跡一直沒有蘇醒。
蘇子銀一直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守着。
忽然,他聽到白衣教主喃喃的在說些什麽,但是聲音細如蚊蠅,蘇子銀靠近了都聽不到什麽。白千跡有些溫熱的呼吸撲在蘇子銀的耳垂處,讓他的耳尖紅到脖頸。“你說什麽?”
“蘇子銀?原來你叫蘇子銀……”
蘇子銀:“什麽?”
“別,別!”
睡夢中的白千跡其實并不安穩。他的記憶就停留在指尖觸碰到蘇子銀的臉的時候,那種觸覺,讓他留戀。
然後緊接着,他就昏迷了過去。他什麽都知道,他就是覺得身體很痛,根本沒有力氣跟外界的人說話。
他不斷做着一個夢,一個又一個,緊接着沒有停。
夢裏他依舊将羊脂白玉環丢了,是蘇子銀拿走的。
但是之後的事情卻漸漸的不一樣了……
他去找到蘇子銀,想要把重要的羊脂白玉環搶回來。
可是蘇子銀看到他後,竟然想起了兒時的一切。
蘇子銀唾棄自己跟那個邪教教主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他更加——不喜,唾棄自己幼時救回了這個怪物。
夢裏的白千跡想,那我離開你,只要你可以過得開心,即使沒有我,你都能開開心心。不去打攪你的生活,不去讓你回憶那段屈辱的曾經。
但是,白千跡的出現還是害了蘇子銀,蘇子銀心地善良,救了許多的人,得罪了很多的人,但是白千跡無能為力保護他,就算武功再怎麽高強,澤天毒教勢力再多麽強大,都不能好好的保護着蘇子銀。
那種無力的脫力感,就像是兒時他根本無力反抗——要将他制作成毒人的那些藥王符人。
無力感,無奈感,就像是他被扔進毒蜈蚣和毒蛇毒蜘蛛的窟裏,然後被自己懼怕的東西爬滿滿身卻不敢反抗的感覺。
怎麽辦?
絕望的情緒被他一直壓制在心底裏,壓制的太狠,在昏迷中炸開了。
忽然那個夢裏的聲音真切的在他耳邊響起。
“你醒了?”
蘇子銀正在将他的衣襟拉拉好,還在認真的撫平他那條肮髒的白衣上的細小紋路,卻突然被一只冰涼的手捉住。
那只手力氣很大,讓他不能動彈。
蘇子銀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是白千跡醒了,或許真的有喜上眉梢這個詞,蘇子銀的眉眼當中都充斥着喜悅。
但是白千跡的臉色卻異常的冰涼和冷漠。
“你有沒有……後悔認識我?”白千跡剛醒來,沒有潤過嗓子,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卻絲毫不減他的冷漠。
他沒有放開捉着蘇子銀的手,見蘇子銀沉默和疑惑,他心中一緊,手上越來越用力:“說話。”
夢與現實他已經分不清楚,或許是夢境做的太真,或許是他一直來內心深處都在擔心這些事情。擔心蘇子銀會被人傷害,害怕蘇子銀會離開他,更害怕蘇子銀會厭惡和畏懼他。
夢裏蘇子銀的神情仿佛像是一把把刀直接插進了他的心髒最深處。
可是蘇子銀是無辜的。
“怎麽了,阿白?”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卻沒想到對方越握越緊。
沒再掙紮,順着他的手蘇子銀就着他的床邊坐了下來,他像是在摸孩子一樣的摸着白千跡的頭發,白千跡人面色冷漠,頭發卻異常的柔軟,讓蘇子銀忍不住再次揉了揉。
他覺得白千跡只是剛剛睡醒的正常鬧脾氣現象,蘇子銀還挺樂意見到不一樣的白千跡的。
這種在白千跡看來是非常親昵的動作取悅了他,他的心情漸漸轉好,理智也漸漸回籠。握在蘇子銀手上的手也漸漸松開了。
“沒事吧,你昏迷的這幾天傷口都是我上的藥呢,”蘇子銀笑着道,絲毫都沒有察覺白千跡的異樣。
白千跡看到蘇子銀手腕上的血痕和他剛剛握着的紅印,心裏更像是絞一樣的痛。
夢裏的……不是真的。
可是子銀又一次因為他收到了傷害。
“對不起,辛苦了。”他聲音還是沙啞,語氣卻還是不自覺的軟了下來,尾音還帶着許些不明的感情。
想着蘇子銀幫他認真上藥的情景,他的心軟了一大片。
聽說白千跡醒了,司華第一個沖上來,但她還是保持些儀态,跟雲畫一起鞠了一躬。
蘇子銀見她們進來,便起身退了出去。
“請教主下次不要這樣只身冒險了,你要是出事了,澤天毒教可怎麽辦啊。”
貌美的女子聲音當中還帶着顫抖,從開始一直表現得落落大方的司華,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子有些顫抖,聲音都帶着微弱的懇求。
這種細微的變化只有了解她的雲畫和離她最近的蘇阡聽得到。
白千跡沒有理會她們,更沒有一個軟和的态度。只是自己穿了鞋子要出去。
司華想阻止他,可是白衣教主并沒有理會,他追着蘇子銀下樓。
司華神色有些暗淡,雲畫不言不語。蘇陌平時冷酷又粗心,根本察覺不到這種情緒的變化。
蘇阡嘆了一口氣,輕聲對司華說:“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他有些話想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