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謝湛若想到自己被宋瞻親過,不由又覺得惡心難忍,只好又拿了牙膏牙刷刷牙,刷到半途突然想到,要是自己沒刷牙,而用水漱口,收集漱口水,裏面可以檢測到宋瞻的DNA不?
使用數字PCR,或者按照單細胞測序的靈敏度,應該是可以達成的。
但看着手裏全是牙膏泡沫的牙刷,滿口牙膏,謝湛若頓時懊喪了,只覺得更心煩。
他只好繼續刷牙,最後還把牙龈給戳破了,刷了滿口血。
他讓自己盡快從宋瞻帶給他的屈辱和痛苦裏脫離,可以去把今天應該做的工作做完,但坐到筆電前,他看着面前的一行行字母,腦子卻一片空白,只要一晃神,就又會想到宋瞻身上去。
如果說今晚之前的宋瞻在他的腦海裏是個富二代企二代,和自己并不是一個世界裏的生意人,那麽,經過今晚之後的宋瞻,它就是一坨黏糊糊的垃圾了,讓人惡心。
謝湛若在這之前并無去摸到別人除了手、胳膊這種地方的身體部位的經驗,但他今晚在掙脫宋瞻的時候,就碰到他的胸腹和不知道哪裏的肉了,他還第一次知道被一個男人用那個部位抵着是什麽感受,這些感覺都讓他惡心,好像是他陷在什麽污泥裏。
謝湛若難以忍受,總覺得手和身體都是那種又熱又惡心的感覺,只得又去洗澡。
謝湛若沒法繼續工作,坐在房間裏又一直痛苦,躺下也睡不着,如果是往常,在昆明空氣這麽好,他可以去夜跑,但他此時也不想出門,他不想見任何人。
謝湛若整晚沒睡,想了很多很多,但都是圍繞着以前從不會注意到的痛苦,這種痛苦涉及尊嚴,又涉及隐私,還涉及他的顏面,以及涉及難以對抗的強權,所以,尤為難以排解,也沒有辦法去解決。
所謂強權,并不是他怕了宋瞻。
他第一次發現這種社會性的壓迫,意識到這個男權社會為什麽是個男權社會。
如果他被宋瞻性騷擾的事被別人捅出去了,他會遭遇什麽?
別人會怎麽說他?
他去做報告的時候,別人看着他,心裏想,他之前被R集團太子爺看上過在房間裏……
他的研究成果發表的時候,別人怎麽想他的成果……
見到同事,別人怎麽看他,再者,他還有學生,怎麽在學生面前可以若無其事地當沒有這種事。
謝湛若害怕這個。
謝湛若也在某一個時刻往好的方向去想了,自己誤會了宋瞻,宋瞻喝醉了,他不省人事,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也有一個辦法去驗證,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那他的助理第二天也會告訴他,謝教授去幫忙照顧過他,那麽,以他的生意人行事風格,他會來找自己道謝,這是必然的,如果他不來道謝,那麽,就證明他不是不省人事,他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所以裝作不知。
還有一種可能,宋瞻喝醉了,他把自己當成了什麽人,稀裏糊塗那麽做了,那他之後應該會來說明清楚,像自己道歉。
謝湛若想,如果他來道歉,他就用手機偷錄下來,活該宋瞻要受教訓。
但如果宋瞻也不來道歉,假裝無事發生,那麽,說明他就是心裏清楚的,他就當這事過去了,而且不留一點語言上的漏洞,不讓自己抓到他的把柄。
謝湛若對自己說,宋瞻第二天“酒醒”了,他會怎麽做?
他會怎麽做,謝湛若心說,我就怎麽做。
大概是想明白了之後要怎麽對付這件事,謝湛若緊繃痛苦的神經才好了一點,但他還是睡不着,之後只好起身坐在沙發裏發呆兼聽歌。
謝湛若自是明白,這件事都把自己搞應激了,他只好找了些緩解情緒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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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瞻他們公司承辦的這個會和培訓早上八點半就開始了開幕儀式,謝湛若因為睡不着,早上六點多就收拾齊整出門去散步,所以也去開幕儀式上看了看。
他們自己的會議,在一個小會議室開,要九點才開始。
宋瞻昨晚喝了那麽多酒,早上,已然又衣冠楚楚,穿着一身黑西裝,但又并非昨晚晚宴上那套,要更正式一些,系着一條銀灰色領帶。
他看到謝湛若坐在靠邊上的中後部,在他做完開幕致詞後,他還專門從側邊走到後門,并在中部謝湛若身邊停了一下,低頭和他說:“湛若,我沒想到你會來聽。”
謝湛若現在看到他就惡心,如果沒有昨晚的事,本來應該恭維宋瞻幾句,但謝湛若實在說不出口,勉強笑了一下,看到有不少人在打量兩人,謝湛若趕緊轉開了頭,不再冷着臉假笑對着宋瞻。
宋瞻應該看出他的情緒不對,但宋瞻若無其事,又和另外幾人颔首致意,從後門出了會議大廳,去外面走廊了。
遭遇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宋瞻絕對知道昨晚的事,但他當沒發生,他沒道歉的意思。
謝湛若趁着另一個領導發言,起身也從後門走了,他在外面再次看到了宋瞻,宋瞻想來找他講兩句的樣子,但謝湛若沒理他,轉身走了,他們自己的會要開始了。
這一天的會,很有意義,三方就之前遇到的問題進行了交流,又協商提出了解決方案,三方領導因為都在場,也解決了設備的問題,因為樣本無法拿到一個地方做,這更會影響結果,所以就要統一設備,這可不是一筆小錢,但領導們也自行想辦法馬上解決這個問題。
每一項議程雖然都拖拖拉拉,最後也都談完了。
謝湛若這一天也心神不屬,不過因為這個項目他很清楚,問題是哪些,要怎麽解決,也都早有數,所以倒沒讓別人看出來他心思沒在今天的會上。
只是,大家也都看出來他昨晚沒睡好。
趙主任說他:“不着急的事就往後放一放,別那麽着急,還是要睡覺。睡一兩個小時也是睡嘛。”
謝湛若含笑道謝,說知道了,又問博後,昨晚他們幾點回的酒店,博後說淩晨三點。
謝湛若贊揚他今天講得不錯,趙主任也高興雲雲。
博後也很感謝他,說:“謝老師,謝謝你。”
博後只有170多公分,要是往常,謝湛若會輕輕拍一下他的肩膀,再鼓勵他幾句,但今天,他輕輕擡了一下手,又把手收回去了,他不想觸碰任何人,當然,他也意識到,也許別人也不喜歡被觸碰到。
如果身體是靈魂的寄居之所,那麽,身體也是靈魂的外延,身體和靈魂都是獨屬于己的,和任何其他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好是壞,是健康還是殘疾,都不該受到侵犯。
謝湛若買了當天晚上的機票,在會後就先所有人一步,先走了,他晚飯也沒吃,直接去了機場,到家時已經淩晨兩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