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夕
前夕
顧思綿最近得了個小竅門,想吃肉,就得抱緊皇上大腿。
當皇上留宿,顧思綿二話沒說,自覺滾進皇上懷裏手腳并用纏住當抱枕,閉眼念叨着給自己加持,“明天的肉要大份的……”
殷烈:“……”
當和皇上一同用膳,顧思綿嘴裏嚼着酥珍雞塊,筷子讨好般地夾起個肉丸子,送到皇上的碗裏。
一旁的李公公見狀,吓得心突突直跳,剛要上前替皇上換置餐具。就見皇上停了會,緩緩地用銀筷夾起肉丸子,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全程流貫自然,毫無不悅之顏。
李公公咽回一顆突突的小心髒,背後起了一身冷汗。看向顧妃娘娘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慈雲宮。
太後轉着拇指的玉坂指環,聽着花公公一條條地報告宮裏盛傳的皇上近日又留宿靈霄宮,皇上同顧妃娘娘用膳,皇上同顧妃娘娘曲臺閣作畫……的消息,慈眉舒展,喜笑顏開。
“哀家果然沒選錯人,好!實在好!”
花公公伏身,“太後睿明,皇上近日同顧妃娘娘不是一般親近,連顧妃娘娘到樂坊排演都會去看上一二,老奴鬥膽猜測,不到太後壽辰,太後就能喜迎龍孫了!”
太後被哄得樂呵呵,“綿兒也是有盡心盡力,又聽話又能替哀家好好綁着皇上,哀家定得重重嘉賞!”
花公公谄媚笑,“太後娘娘聖明。”
*
“顧妃最近過得可真滋潤,也不知道使了什麽妖術……”
“可不是……瞧着就悶氣,誰能想到皇上中意的竟是這種,要是早知道,誰想節食收腰的,折磨死人。”
“哎,對了,梁姐姐,她的舞你怎麽放壓軸了,這不風頭讓她淨出了嘛。”
正撫摸着茶杯走神的梁妃聽到自己的名,擡頭,悠悠然抿了口茶,“妹妹此言差異,太後是讓姐姐幫顧妃操辦,可不是讓姐姐一人操辦,這順序怎麽排,姐姐哪裏說得算……”
“原來……”
“天哪,顧妃娘娘真是好心計……”
…………
梁妃低頭,摸着杯壁,嘴角勾起淺笑,再重新擡頭,笑容已經不見了。
“不過,這次顧妃的舞确實跳得出挑。”
“哎,什麽出挑不出挑,那是梁姐姐沒上場,梁姐姐上去了還有她得意的份嗎?”
“就是。”
“誰不想有個好的家世,贏得皇上不說,就看那舞衣,還真同人不同樣,命呗!就她出彩得意,我們姐妹披個雞毛就沒了……”
“聽說服飾還是她管的呢,說不定把我們交上去的給偷工減料了呢。比如這裏裁一腳那裏漏個絲,故意等着讓我們壽宴上出糗。”
“呀,好歹毒的心……怎麽這樣……”
“太過分了,定也得讓她遭遭報應……”
梁妃靜靜地聽她們抱怨了半晌,笑道,“姐妹們,咱們的聚會沒由得竟聊她讓自個氣悶,昨兒姐姐聽清竹跟本宮學了幾句宮裏宮外的雜話呢,衆姐妹也聽聽……”
“那齊河縣聽說鬧了個稻荒,人都上長安城來鬧了,宮裏人也不知誰去學了人鬧事的粗鄙之言,下人們自個傳着樂,倒是有意思。”
衆妃嫔頓時來了興趣,叽叽喳喳地邊發問邊讨論起來。
“鄉下人就是這樣,上不了臺面……”
“就是。”
“哎,這齊河縣怎麽鬧了稻荒呢?”
“誰知道呢……”
…………
梁妃掃過一衆莺莺燕燕,拿起茶杯喝茶掩蓋嘴角的冷笑,“這齊河縣鬧稻荒還是頭一回,咱們有下人是齊河縣的倒可以問問,也讓姐妹們解解迷……”
*
太後樂了一天,正準備讓去靈霄宮送賞賜的花公公捎話讓顧思綿過來一同用膳,外殿便傳了景王來了的召聲。
”哎,你去吧。景兒來了,也不便讓綿兒過來。把哀家的心意帶到就行。”
“嗻。”
一身朱色錦服意氣風發的景王入殿。
太後喜笑顏開地起身,“快讓哀家看看,幾日沒來了,你個小兔崽子……”
“這不怕母後念叨着,就來了嘛?”
…………
太後仔細地看着心頭寶,“什麽時候跟皇上提提,你這封地太遠了,哀家實在不放心……弄個近的,哀家也好能時時召你入宮來看看……”
景王入座一旁的椅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母後別操心,我正想過幾天母後壽辰後跟母後提呢,皇上啊給我好職位了呢……”
太後眼角魚尾紋漾起,景王滿目爍光地講着,太後的笑容在景王激昂慷慨的話裏慢慢冷卻下來。
送走一臉興奮的景王後,太後疲憊地歇在太妃椅上,吩咐底下嬷嬷,聲音裏難忍怒意,“去……去替哀家請皇上過來……”
*
靈霄宮。
碧果謝過花公公後,喜滋滋地和宮人清點着太後的賞賜。
“娘娘,瞧着碧玉簪,和娘娘多配。”
顧思綿正邊啃着柿餅,邊看着鋪在桌上的字畫,上面窮勁有力的字詞,一撇一捺入木三分。
“怎麽才能寫得這樣呢?”顧思綿歪歪頭,咬了口柿餅。
将字畫倒過來看,正過來再看。
顧思綿吃點最後一口柿餅,拍拍小手上的碎渣,轉頭問在清點賞賜的碧果,“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娘娘,現在申時,要讓後廚備晚膳嗎?哦對了,奴婢才想起,皇上晚上要來,定是禦膳房那邊準備……”碧果笑,自皇上天天來,娘娘這日子也水漲船高了。
顧思綿拍拍腦門,“完蛋,都申時了!”
“碧果,你忙嗎?幫我研墨。”顧思綿噠噠地跑去桌案上抱宣紙筆墨,搬回到桌上,将那副精美的字畫擺好,鋪空白宣紙在一旁,一字一字的,先拿着毛筆在空中模拟形狀。
這是皇上午時剛走布置的任務,說是下次來要檢查。
皇上随手題在山水畫上的字,“青山如是,衍極萬物。”
“看清了沒?你字練好了,也能像朕這般題畫上。”
顧思綿,“不練好不能寫在上面嗎?”
“前朝文君仙人李哲的畫,字要同你那般,你認為朕如何能題得下手?糟蹋畫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是皇上,想題就題嗎?”
殷烈:“……”
殷烈惱羞成怒,捏着顧思綿臉頰往外扯,“朕下次來若沒練好朕的這幾個字,別想膳食吃到肉!”
顧思綿:“……”
日頭漸漸西斜,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
碧果伺候着娘娘洗淨沾滿墨汁的臉和手,看着顧思綿坐在椅子上晃蕩着小腿,樂滋滋地看着自己的佳作,哭笑不得。
“簡直一模一樣!”顧思綿看看自己的字再多照皇上的字,感慨道。
碧果沒眼看,但是嘴角深深的笑容出賣了她。
顧思綿已經有點餓了,為了留着肚子給晚膳,剛才的小點心就沒吃多少。
顧思綿不住張望着殿外。
碧果邊收拾邊道,“娘娘莫急,還沒到皇上往常來的點呢。”
顧思綿晃蕩着小腿,迷惑地看着殿外黑壓壓的天,自言自語,“往常這麽晚麽?”
*
禦書房。
燈火明亮,氣氛卻低沉壓抑。
像存着根無形緊繃的弦。
李公公大氣不敢出,瞄着皇上冷臉翻閱着上午批閱好的奏折,緊張地手心直冒汗。
“皇上……”李公公咽了咽口水,“該用晚膳了。”
殷烈合上奏折,眸光在燈火下浮浮沉沉,頓了會,問“靈霄宮有什麽情況?”
李公公掏出小冊子,自從上次皇上罰顧妃娘娘吃齋,他的這本小冊子幾乎是為記錄顧妃娘娘的事而生的了。
“回皇上,太後未時五刻給顧妃娘娘送了賞賜,申時三刻娘娘練字作……”
“行了。”殷烈擡手打斷李公公的話,輕嘲一聲,“朕都要忘了,她是太後那邊的人……”
“皇上……”李公公欲言又止。
殷烈揉了揉眉心,下午和太後鬧了不悅,他是在沒什麽心情用膳。
“你先下去,朕今晚奏折多。”
“喳。”
李公公躬身退下,合上禦書房的門時,看着燈光下皇上孤傲的背影,嘆口氣,搖了搖頭。
*
“娘娘,奴婢……讓後廚備膳吧?”
已經這個時辰了,皇上想必是不會來了。
碧果看着垂眸不解又固執地盯着殿外的娘娘道,“娘娘,皇上可能抽不開身,今天太後的賞賜中有鵝脯,奴婢讓後廚做煙酥鵝脯好不好?”
聽到吃的,顧思綿回過頭,眸裏重新煥發光彩,“好!”
碧果笑笑,“那奴婢先将字畫收起來,娘娘先用的小點心墊墊肚子。”
顧思綿嗯嗯點頭,将自己的字作壓在皇上的字畫上,交給碧果,目送着碧果收進畫匣子裏,心道,明天要讓皇上看看,她描得可像可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