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宴會
宴會
初雪飄飄灑灑地落在輝煌富麗的皇宮上。
顧思綿趴在窗臺上,邊一口一個酥餅邊觀賞着洋洋灑灑的雪花。
藕荷棉襖裹着的小臉粉粉嫩嫩,水靈靈的圓眸倒影着一片純白的天地萬物。
碧果進來,“呀”了一聲,快步走近,“娘娘,使不得,會生病的。乖,讓奴婢把窗戶關上,今晚太後壽宴娘娘還要壓軸呢,萬千倒不得。”
顧思綿舔舔手指上的酥餅屑,指尖裸。露在外被風拂得冰冰涼涼,舌尖舔過有絲癢癢的。
碧果關上窗,顧思綿感受着屋裏熏爐的暖氣,垂下頭,嘆了口氣,“……皇上今天會來嗎?”
碧果一陣心疼,看着娘娘垂頭喪氣的模樣,莫名生起一股悲涼之感,這宮裏頭哪能有幾分真情存在,無非是新鮮感,過了便沒了。這幾日,皇上沒再踏入靈霄宮過,娘娘去找過幾次也吃了閉門羹。碧果問了李公公,皆被一句皇上日理萬機帶過。
碧果小時,家貧,爹卻仍然到處勾搭外面的人,娘去世後,碧果就被賣進了宮。她沒法忘記娘去世前孤零零的場景,本來已經塵封多年了,現在被娘娘一個落寞的語氣帶出了難受的回憶來。
碧果偷偷擦擦眼角,心中暗自下定決心,盡管皇上厭棄娘娘,她也會好好照顧好娘娘,這日子還長,要幫娘娘走出皇上的痛苦中來!
顧思綿伸着小手抓了把桌上的棗幹,嘎巴嘎巴地吃着,“……唉,我已經三天沒吃到肉了。今天再不來,就第四天沒吃到了……”
碧果:“……” 滿腔安慰的話瞬間堵死在喉嚨裏。
碧果一邊放下心,一邊哭笑不得,“娘娘在忍耐些,這個月快過去了,下個月的份例定有魚肉。”
顧思綿圓眸亮晶晶,小牙嘎子嘎子地嚼着棗幹,瞬間覺得時間也沒那麽難熬了。
“今晚太後壽宴,梁妃剛才派人來,讓娘娘記得去尚衣局檢查下服飾,奴婢剛剛已經和紅梅她們去看過了,衣服也整定完還回樂坊,娘娘下午再排演最後一次,任務就結束了。”
“那,壽宴的膳食要不要再檢查?”
碧果笑,“應該是不用的。”恐怕娘娘只惦記着膳食的任務。
顧思綿失望,不高興地嘟囔着小嘴,“……萬一哪裏有問題呢?味道太鹹太辣什麽的……”
碧果哭笑不得,也不好意思給娘娘說有專門部門會檢查。只好哄着,“奴婢想,如果是開宴前看看應該是需要的吧。”
顧思綿嘿嘿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最後一次了嘛,我也得好好完成任務才行。”
碧果無奈地“是”了幾聲。
*
太後的壽辰辦得熱鬧,從早到晚一片喜慶。
晚時的壽宴,宴請衆臣将相,太後皇上位于上端,兩排案幾坐滿衆臣,中間的臺子上,從吟詩舞劍到戲班子再到嫔妃的舞樂表演,安排得井然有序。
美食佳肴,觥籌交錯。
顧丞相坐于下方,聽着儒生和着樂聲生情并茂地朗誦着壽詞,一會兒應付旁邊禮部尚書的勸酒,一會兒朝對面自家兩個兒子探頭探腦。
顧大哥拿着酒盅喝酒擋住自己的臉,隔着臺子他都能感受到自家老爹灼熱的目光。不用問,光用腳指頭猜,顧大哥都知道自家老爹焦急什麽。
肯定是小妹的事。
顧二哥磨拳霍霍,不同于顧大哥忽視自家老爹的行為,顧二哥是恨不得挪過去跟老爹一起激動邊交流邊等待,小妹大喜時他在邊界駐兵還不知道,哪知道回來想見一面小妹卻已經比上青天都難。
顧二哥知道後心裏苦那個啊,七尺壯兒當場灑淚,顧丞相更是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正準備科舉考試的顧四哥嗚嗚咽咽地跑出書房抱着二哥老爹痛哭。
三個人在顧府抱成一團,朝着皇宮的方向嚎啕。最後還是下人看不下去,通知了宮裏的顧大哥回來,顧大哥一手一條濕毛巾把人拍醒。
今晚太後壽宴好不容易能見到小妹,顧二哥心裏那個激動啊,留着一把辛酸淚在家讀書的顧四哥,和顧丞相歡歡快快地乘上馬車往宮裏來。
儒生還在抑揚頓挫地念詩,顧二哥恨不得上去架把刀讓他念快點,磨磨唧唧的,耽誤我小妹出場!
*
被宴會上顧府上下惦記的顧思綿正賴在禦膳房。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娘娘,娘娘,這個不能吃啊。”
“哎呀,娘娘這個也不能……”
“娘娘,剩下的交給奴才們,廚房重地娘娘萬千髒不得衣服了。”
……
最後還是內務府查膳食的公公在禦廚們給予重任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将顧思綿請出禦膳房。
初冬,殘月,雪止。
顧思綿腮幫子鼓鼓的嚼着酥肉幹,郁悶地站在走廊上一會,感受着禦膳房的煙火氣,往備演的宮殿裏踱步。
聞了膳食香味,顧思綿肚子更餓了。
幾塊肉幹吃不飽,顧思綿小嘴扁成一條線,思考着哪裏蹭飯能吃到肉肉……太後?不行不行,太後會逼着讓她吃素的。梁妃?上次吃的豬肘子真好吃,不知道能不能再吃上,以宴會成功結束的理由約她不知道能不能……
說人人到。
顧思綿快到宮殿,眼尖瞧見了廊道假山處的人,是梁妃。
顧思綿心想着這下可以約她吃豬肘子了朝假山那走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除了梁妃,還有一個人。
身形像個男子。
顧思綿在原地疑惑地眨眨眼,摸摸後腦勺,覺得自己好像撞見尴尬的事了。
梁妃似乎在和那人争執着什麽,兩人都很激動,一個想握她一個使勁撇開他的手。
顧思綿回到走廊處,想着悄悄溜走。
下一秒,面有愠色的梁妃疾步出來,撞上顧思綿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兩人都是一頓。
“钰兒……”
男子跟在後面出來,看見顧思綿,聲音戛然而止。
梁妃面色蒼白,這是宮殿的後門,平時都沒多少人走,顧妃竟然會出現在這,還被她撞見了她私會的事。
“顧妹妹怎麽在這,這不等會要開戲了,姐姐和戲班子的團長商量商量一些細節,太後的壽宴我們總得盡力辦得完美點,讓太後娘娘開心,別留下遺憾。”梁妃故自鎮定,莞爾笑,給後面的男子介紹,“這是顧妃娘娘,顧妹妹,這是戲班子的李團長,他們的戲太後最中意了,前幾年太後常讓人請進宮來。”
李團長趕緊行禮,“小人叩見娘娘。”
顧思綿讓其免禮。
梁妃和顧思綿對視着,臉上挂笑,但眸裏毫無笑意。她把不準顧思綿看見多少,也不知道她剛才講的那番話顧思綿信下去多少。
梁妃手心捏汗,心裏打着最壞的打算,顧思綿告發她,或者勒索威脅她。哪一種,對她都是一種麻煩。
顧思綿開口了,眸子清澄,“你還有豬肘子嗎?”
“什麽?”梁妃都已經做好供銀子首飾的打算,顧思綿一開口,她覺得耳朵蒙蒙的,好像沒聽明白。豬肘子?是黃金鍍的肘子還是豬肘子?
“上次朱玉亭你請的豬肘子很好吃,我能不能再要一個?”
梁妃緩了緩,大起大落,心髒有點受不住。
“顧妹妹若是喜歡,宴會結束姐姐後廚做幾個讓清竹多送過去。以後妹妹想吃,多來姐姐宮裏,姐姐巴不得呢。”
顧思綿彎彎眉眼,再三确認宴會結束會有豬肘子後,喜滋滋地先一步進了宮殿裏。
李團長眉頭緊皺,“這個娘娘怎麽回事,會不會不好對付啊?”
梁妃看着顧思綿的背影搖搖頭,目光糾結,“不知道。尚且走一步算一步……”
樂慶宮。
每個殿裏安排着不同節目的人休息,樂坊的樂官,宮外的戲班子,剛下場休息的儒生,還有內殿排演着的妃嫔們……
顧思綿一進內殿,妃嫔們的目光各異掃視了過來。
“娘娘!你去哪裏了?”碧果跑過來,低聲焦急着詢問。
顧思綿摸摸頭,“……禦膳房啊。”
碧果感覺腦海裏轟轟響:“……”竟然真的去了?!
上下看了看娘娘,沒吃虧。碧果安心,“娘娘,快跟奴婢去換服飾,等會就開始了。”
顧思綿乖乖跟着進小屋去後,梁妃正好進了內殿來。
“梁姐姐!”
“梁姐姐,這邊!”
幾個妃嫔叽叽喳喳地開口叫着。
徐婕妤瞟了梁妃一眼,哼了一聲,和自己的小姐妹繼續練着舞姿。
梁妃往叫自己的那堆妃嫔們走過去,端着優雅的笑容,開口,“妹妹們都練得如何?累不累?”
妃嫔們湊成團回答,時不時歡聲笑語。
顧思綿換好衣服出來,說笑聲頓時停了一會,殿裏人齊齊看着她,然後不約而同各做各的。
顧思綿正和自己的婢女說着什麽,笑得格外可愛。
梁妃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如果不是利益相觸,她也不想動這個天真懵懂的姑娘。要怪就怪,她太天真了。
輪到她們排演,梁妃在下面看着,目光緊随着其中一個。
蕭婕妤。
“梁姐姐,齊河縣鬧稻荒還真是因為一種蟲子,雲蘭老家就在那裏,我讓她去打聽來着,沒想到一只蟲子能這麽厲害。”
“妹妹不知,還有更厲害的呢!這種蟲子,還能吃衣服上的絲線,越是昂貴珍稀的絲質,吃得越快,讓人神不知鬼不覺衣服就沒了。”
“這麽厲害啊……”
“妹妹不信,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