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齋
吃齋
皇上駕到。
樂坊衆人齊齊墩身行禮。
一身玄色窄袖龍袍,袖口處鑲嵌金絲祥雲,腰間朱紅白玉腰帶,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着,劍眉星目,俊美絕倫,周身氣度凜冽,令人不敢細看。
殷烈的目光掃過一衆腦袋,最後停在臺上衣裳單薄的人身上。
顧思綿墩身行禮,正好擡頭對視到皇上淡漠的眼神,顧思綿疑惑地眨眨眼,殷烈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不用顧慮朕,你們該怎麽練就怎麽練。”
宮人擡上龍椅,擺在臺子下的正中間。
殷烈甩開衣擺,灑然入座。
樂官曲聲奏起,潺潺流水聲,輕緩流淌,樂聲悠揚,忽轉急促,戚戚哀轉,如泣如訴,曲到尾聲,喑喑啞啞,漸遠漸歇,繞梁不絕……
顧思綿随曲而舞,身姿曼妙,一起一合間,竟有種如魚得水……
衆人心思各異,果然是丞相千金,不可小觑啊!
殷烈目光沉沉地盯着顧思綿白皙的一小截腰,吃那麽多都吃到哪去了!?
舞畢,顧思綿微微喘氣地看着臺下的皇上。
皇上面無表情,顧思綿邊察言觀色邊猶猶豫豫地向向臺階靠……跳完了,可以回宮了叭?應該可以的對吧?
顧思綿往臺下走了,徐婕妤一群往臺上走。
難得見到皇上,怎麽只能讓顧妃一個人出盡風頭?徐婕妤向婢女使了個眼色,吩咐樂官備奏準備讓她們再排演一次。
兩人擦肩而過,徐婕妤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瞪了顧思綿一眼,顧思綿察覺到目光,回頭朝她看去,誰知一腳踩空,咕嚕咕嚕滾下臺階。
徐婕妤和一衆臺階上的妃嫔臉瞬間刷白。
宮人心髒懸到了嗓子眼。
碧果捂住差點驚呼出聲的嘴,剛要過去,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顧思綿疼得滋滋的睜開眼,入眼是黑鍛龍錦靴,再往上是玄色衣擺,最後是一張陰郁的臉。
顧思綿無辜地眨巴眨巴着眼,顧不着疼趕緊先默默往後退一大步,拉開點距離。
這一摔摔到皇上□□,全坊寂靜。
徐婕妤冷汗直冒,突地跪下來,“皇上,不是臣妾推的,是顧妃自己摔下去的!”
顧思綿應和,“是我自己摔的。嗯。”
殷烈的目光從顧思綿臉上移到徐婕妤身上,只一秒,又回到顧思綿臉上。
“你自己摔下來的?故意摔到朕面前?”
顧思綿剛要要點頭又頓住,??故意??
“別人推的另算,要是你故意的,就是在朕面前故作姿态,無端邀寵。”殷烈朝前傾,離顧思綿近了一點,看着她小臉磕到的一小塊淤青,懵懵地睜着圓眼,心情莫名惡劣的好。
如果說是他人陷害,鍋就得扣在徐婕妤等人身上。如果說是故意為之,鍋就得蓋在自己頭上。
可是……明明兩種都不是啊。
顧思綿蹙着秀氣的眉,覺得真正摔昏頭的大概是皇上。
殷烈挑眉,“說話。”
顧思綿嘟唇搖搖頭,“沒有故意啊……是皇上的椅子擺在這……臣妾才摔在皇上面前。要是椅子往旁邊挪挪就不會了。”
殿裏衆人倒吸一口涼氣,手心捏汗。
殷烈氣極反笑,“按顧妃的意思……倒是朕的錯了?”
顧思綿很幹脆地點頭。
殷烈的臉一下子冷了,被太後叨叨着來看她排演,殷烈心裏本就不悅,對顧思綿更是生了幾分刁難的心。結果,這丫頭片子倒是比自己還有譜了?
“若朕執意就是顧妃的錯呢?朕要罰你,你待如何?”
顧思綿呆了呆,這下也看出了皇上是找自己不痛快,無奈地摸摸頭,像是哄無理取鬧的小孩一般道,“那……臣妾認罰。”
被這個丫頭片子用哄小孩的語氣應付,殷烈心裏有了實質性的怒氣。淩冽的目光從顧思綿臉上移到白皙的腰腹,沒有人比皇上更清楚,那小截腰雖看着瘦,踏上去卻是暖綿綿的。
“顧妃既然知錯,朕也得象征性罰罰才有意思。罰什麽好呢……不如,朕罰你吃齋一個月?一個月,除了朕允許,半分肉沫都碰不得。”
顧思綿的小臉慘白。
勉強鎮定下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這……這臣妾最近愛好詩書禮樂了……皇上,要不換個懲罰方式?”
殷烈笑,“正好,顧妃有此雅興,明日呈篇雅作讓朕瞧瞧。”
顧思綿:“……”
殷烈看着顧思綿吃癟地模樣,心底的不愉快瞬間消散,心情大好,臨走時甚至拍了拍顧思綿毛乎乎地腦袋瓜,“太後那邊朕會讓人禀告,和太後用膳的話,顧妃也得恪守懲罰。”
皇上潇灑離開,顧思綿憤憤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碧果過來扶起自家娘娘,在心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皇上怎麽回事,老愛和自家娘娘過不去。
徐婕妤下了臺階,向顧思綿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
宮人提醒是否要在排演一次。
徐婕妤瞪了眼顧思綿,嘴裏回答着宮人的話,甩袖離開,“排什麽排!裝模作樣,只會勾引皇上的狐媚子!”
婢女追出去,“娘娘,外邊冷。”
樂坊的宮人也追出去,“娘娘,戲服不可穿出去……”
徐婕妤凍紅着臉重新回來,梗着脖子路過顧思綿去換衣服。
碧果冷哼一聲,對自家娘娘道,“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道葡萄酸,她那樣皇上瞧都不瞧一眼。”
顧思綿沉浸在吃齋的悲痛中,想着要不要趁皇上的旨意沒下達時,趕緊去慈雲宮蹭頓膳食。
萬萬沒想到,皇上這次是鐵了心的,下了罰。不知道他是怎麽說服太後的,顧思綿眼睜睜地看着同一桌上,自己這邊清粥小菜,太後那邊葷素有佳。末了,太後還得拉着她的手講一頓養生之道素食的健康,順便因為景王少去慈雲宮了,讓顧思綿以後常去用膳。
甚至,顧思綿每日每頓吃的什麽,都有專門的宮人來登記報告給皇上。
顧思綿在靈霄宮過得饑一頓餓一頓,殷烈在禦書房聽到這些消息卻悠然悠哉。
挑着眉浏覽完顧思綿交上來的“雅作”,将宣紙拍在禦案,“寫的什麽玩意?”
李公公在一旁收起報告顧妃膳食的小冊子。
殷烈勾起修長的指,敲着禦案,半晌,對李公公吩咐道,“問問景王,他那裏還有多少雁肉,朕都要了。”
李公公“嗻”了聲退下。
*
顧思綿用完一頓綠油油的晚膳後,靈霄宮迎來了皇上的第二次留宿。
看着卧在新床鋪上的人,顧思綿哼都哼不出來。帶着沐浴後的熱氣,直接滾進裏邊,扯着被褥悶頭就睡。
殷烈對她敢跟自己使性子舉動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踢了踢裹成團狀的被子。
顧思綿往裏扭了扭。
“顧妃看來吃齋吃得很滿意,再來幾個月想來也是極為願意的……”
被子一下子扯開,露出顧思綿悶得紅紅的臉。
眼尾氤氲着水汽瞪着皇上。
殷烈對這她神态很滿意,起了逗弄的心,“給朕說說你寫的那篇是什麽東西。”
顧思綿悶聲,“詩啊。”說着,随口念了出來,“紅糕糕,綠豆豆,不如聖上的香肉肉。”
殷烈皺眉,“俗不可耐,什麽是朕的香肉肉?”
“不是皇上說的嘛,皇上允許,臣妾才有肉吃。”
殷烈勾唇一笑,“想吃肉嗎?”
顧思綿眼睛都綠了,撅着嘴點頭。
“呵……睡床腳,替朕暖腳,朕明日就許你吃。”
顧思綿猶豫了,雖然皇上的腳幹淨溫暖,貼在肚子上熱烘烘的,但是時間一久,自己的腰就很酸啊。而且皇上那麽大塊頭,床腳根本沒有多少地方睡,很不舒服。
“怎麽?不願意?”
顧思綿內心天人交戰。
殷烈不耐煩地再要開口,就見一團子滾進自己懷裏。
顧思綿甚至伸出小胳膊環住殷烈的腰,擡着圓圓的眼,“暖腳不劃算,臣妾替皇上暖暖身子。身子暖和,腳也就暖和啦。”
殷烈感受着懷裏的軟團子,身子一僵,咬牙切齒,“松開。”
顧思綿幹脆将腦袋也蹭進皇上懷裏,嘟嘟囔囔着,“臣妾這麽辛苦,明天的肉要大份的……”
殷烈僵了半天,懷裏的軟團子倒是越來越暖和,熱乎乎地貼着胸腔。
殷烈擡着手,低頭看到顧思綿微張着粉粉的唇睡得乖巧,忍了忍,終是沒把人推開。
後半夜,殷烈才堪堪有了睡意。
懷裏的人睡得不老實,一會兒踢掉被子,一會兒直往殷烈懷裏拱,甚至時不時嘟嘟囔囔說起夢話。
“……唔……四喜丸子……”
殷烈擡手捏了捏顧思綿肉乎乎的臉頰,“四喜丸子?朕不許,你連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睡夢中的顧思綿踢開了被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