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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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漁自信這番話說得既合理又得體,且進可攻退可守,傳達訊息的同時亦保有懸念。
無論如何,周敘白都不能再視而不見了吧……
果然,消息發出沒五分鐘,周敘白便回了張奧斯卡的照片,順便問,“我在南城公園,來麽?”
邀請!這是赤.裸.裸的邀請!
池漁小小歡呼,嘴角不可自抑上揚,但手下打出來的字卻分外矜持,“現在嗎,我還沒吃晚飯哎,要不改天?”
她越走越慢,已沒心思再遛狗,倚在牆邊小聲念咒,“約我,快約我一起吃晚飯,快,立刻,現在,馬上,約我——!!”
池漁的懈怠引發奧利奧不滿,它圍着她嗷嗷叫喚,甚至想跳起來頂她的手機。
池漁眼疾手快将手機擡高,伸出一根手指叱責,“你,給我下去,蹲好!”
奧利奧:“嗚——”
池漁:“安啦,一會兒帶你去公園玩。”
奧利奧也不知聽不聽懂,反正尾巴是搖得更歡了。
池漁輕晃一下頭,“稍安勿躁,容我先看一眼手機,讓我想想,是現在就帶你去呢,還是晚飯——”
诶?
池漁眨下眼,似不敢相信,再次用力眨眼。
可努力過後,手機屏幕上并沒有出現別的字眼,依舊是那一個乏善可陳的,“行。”
行?就一個行?
這不對啊。
正确的步驟難道不應該是,她說自己沒吃晚飯,而周敘白順理成章邀請她共進晚餐,然後他們開始聊理想聊人生,聊藝術聊哲學,思想碰撞,火花四濺,然後意猶未盡,開始相約下一次見面嗎?
結果,就這?
就行?哈?
行什麽行!
哪裏行?
一點都不行!
池漁對感情的認知多來自雲舒與江童的耳濡目染,眼下情況有誤,她的第一反應自然也是去找這兩位大師取經。
池漁:“在嗎在嗎!”
雲舒:“怎麽了怎麽了!”
池漁:“快給我分析分析!”
雲舒:“什麽!分析什麽!”
池漁吧啦吧啦把跟周敘白的情況一通闡述,雲舒拍大腿,“誰讓你主動找他的!”
池漁:“……啊?”
雲舒:“你知不知道,在感情裏,誰主動誰就輸了?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他這種又帥又有錢的鑽石王老五——額,這形容好土,但是沒事,不重要,你懂就行——身邊最不缺的就是主動的女人,你之前那些行為毫無規律,亂七八糟,可能誤打誤撞入了他的眼,但你現在這麽投懷送抱的,跟別人還有什麽區別?”
池漁略微皺一下眉,“……這話怎麽聽着怪怪的?”
“呃,怪嗎?”雲舒思索一番,“好吧,是有點怪,昨天剛學的,我再悟一悟,悟一悟哈。”
池漁:“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按兵不動?”
雲舒點頭,“沒錯,男女關系理應有來有回,現在這波你主動,接下來就應該等他主動來約你了。”
池漁:“那要是不來呢?”她感覺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
雲舒嚴肅臉,“那我們就到時候再說!”
池漁:“……”
電話挂斷,池漁隐隐覺得有點不靠譜。
雲舒自出生到現在,連個crush都不曾有過,在戀愛指導方面,她似乎……更像是趙括第二,淨會紙上談兵。
想了想,池漁決定撥通第二位軍師的號碼。
那邊懶洋洋響起一道慵懶女聲,“喂?”
池漁讨好調調,“江大美女——”
江童戲精上身,“不好意思哦,江小姐不在,我是她的貼身小助理,您有什麽事可以先留言,我到時候會為您轉達的呢。”
池漁:“江童!十萬火急的大事!這關乎你姐妹的人生幸福,請你速速給我清醒過來。”
江童:“你把周敘白給上啦?”
池漁:“……”
一分鐘後,江童發出一聲不屑輕嗤,“切,我以為什麽呢,你搞諜戰還是搞閱讀理解啊,就發個微信,還就特麽的這一個字,給你解讀出八百個意思來了……我真是服了你,你真是行動的巨人,語言的矮子。”
池漁被罵也不敢吭聲,虛心請教,“那您有何高見?”
江-實戰經驗十分豐富-軍師揮斥方遒,“繼續進攻!”
池漁:“哈?這樣行嗎?”
江童:“怎麽不行,人家都說了,女追男隔層紗,講究點效率好不好,趁你倆現在正有點苗頭,你管周敘白怎麽想,上啊,先上了再說。”
電話再次挂斷,池漁越發懵懵,腦子裏像有一團漿糊,一會兒往這攪,一會兒往那轉。
衆所周知,談戀愛這種事,有時候是一方對一個團,看似是男女你來我往,實際是雙方軍師的激烈交鋒。
但,軍師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倆軍師各持己見,一個保守派,一個激進派,眼下掏出的錦囊,一個讓她退,一個讓她進,且最要命的是,池漁覺得,她們說得,都很有道理!
媽媽!池漁仰天大嘯,我到底該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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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漁糾結無果,決定先暫且用工作麻痹自己,愛情和面包總得抓住一樣吧。
然而不知是不是應了那句老話,“情場失意,賭場得意”。
三天後,池漁接到一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電話。
她通過無序的初試了。
平心而論,她自诩面試表現不賴,又有大廠背書,能過初試還挺正常,但怎麽說,現在社會競争壓力奇大,哪怕是個普普通通的崗位,只要待遇還行,夠穩定,就總有綜合實力過硬的降級空降,反正哪哪都擠破頭。
所以,她要是被刷了吧,也不值得驚訝。
複試時間定在一周後。
池漁跟上次一樣,提前到。
只不過這次的會議室裏并沒有周敘白,也沒有莊熠。
面試她的是她以後的leader,姓徐。
這次的提問也更犀利,更專業,更切合她以後的工作內容與工作領域。
兩人越聊越多,等結束,天色已擦黑,而池漁掌心亦濡濕一片,出了層薄汗。
徐給她感覺實在太熟悉,恰似她在北城的那位leader,對己對員工皆要求嚴格,言語間非常push。
池漁有夢回高三之感。
但,使她真正下決心拒掉這個offer的,并非是日後可預見的艱難工作,畢竟她反感的只是其過多占據生活,而非能力不足。
池漁在那一瞬間,想得更多的反而是,初試那天他問周敘白後,他的回答。
內容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提到自己熱愛的事業時,那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好像一顆流星劃過,頃刻照亮人生。
池漁覺得,那一刻的自己,也被餘晖所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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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池漁正在惡補自媒體知識,順便撰寫自己今後的工作大綱。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周敘白引用她上次發的改天那條,問,“這個改天,是不是今天?”
話語強勢又簡潔,極具個人特色。
面對裏面傳達出的含義,池漁手頓了頓,指尖随之敲出一行又一行的空格。
她“嘶”了聲,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将其截圖發到群裏。
哦,自從雲舒和江童意見不一後,池漁索性給她們三拉了個群,免得每次找來找去,好麻煩。
這兩人雖從前就知道對方的存在,但真正碰上還是頭一遭。
所以進群後先是很幼稚得互相攀比了一番,搶奪池漁心中第一重要的位置。
怎麽說呢,就突然體會到了男人見到女人們為自己争風吃醋時內心湧起的那股卑劣的滿足感。
但姐妹終歸是姐妹,互掐不過三小時,便及時剎車,統一戰線,那就是——拿下周敘白!
池漁消息剛發出的下一秒,雲舒便賤嗖嗖艾特江童,“喔唷,1:0,KO!”
順帶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江童不甘示弱,“去,按我說的,大膽暗示,勇敢進攻,只要你不慫,男神在懷中!”
池漁:“……”好吧。
……
出門前,池漁對奧利奧千叮咛萬囑咐,“寶,今天你在外面代表的可是我們家的家教,切記,一定要端莊,穩重,切勿急躁,沖動。”
奧利奧坐在電梯前搖尾巴,“汪——”
池漁:“記住了嗎?”
奧利奧:“汪,汪汪汪。”記住啦。
池漁欣慰,摸摸,給零食,“真是媽媽的好大兒。”
然而——
好大兒的另一個特征是左耳進右耳出,當它一見到光禿禿的草地上,有那麽多狗狗在盡情撒歡,它哪裏還穩重得起來,當即把狗急得跟什麽似的,拉着池漁就往前沖。
池漁心裏湧過一陣絕望。
恍惚間,她又想起牽引繩脫手的那個早上,以及後續引發的一系列烏龍。
這直接導致,池漁這次說什麽都不肯撒手,使出吃奶的勁兒也要把奧利奧拉回來,糾正它這個壞習慣。
可她顯然高估自己的力氣。
池漁被它拖得身體不由自主向前傾,別說聯系周敘白,她現在連手機都要拿不住了。
池漁:“哎,哎哎哎,你這個傻狗,快停下!”
奧利奧仰頭晃腦,尾巴沖天猛搖,怎麽說呢,這種搖法,在搖子界怎麽都得有一席之地。
池漁很崩潰,又是這種熟悉的無力感。
到底,為什麽,奧利奧會突然這麽興奮!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她“啪”一聲,被這股大力給帶得摔了個狗啃泥,然後,她視線的餘光裏,看到奧利奧撒丫子奔向了對面。
那對面,是正向這裏走來的周敘白與奧斯卡。
毀滅吧!
池漁想。
她放棄掙紮,癱在地上,頗有幾分擺爛兼自暴自棄。
池漁突然覺得,她今天面臨的,既不是守舊派,也不是激進派,而是闊別已久的,想死派!